《师叔他总是回避我》云烟成雨或可见

29、苦命鸳鸯 那巫族

　　那巫族男子带着身后的四人走了很远的路，走出了清河镇后，还在往前走，一直能瞧见一条清澈的小溪、走到一间简单的茅草屋时才停下了脚步。
　　那巫族男子轻轻的敲了敲茅草屋的木门。
　　“阿耀，你回来了，快进来吧！”屋内传出了一道温柔的女声，那个始终绷着脸的男子，听到后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随着咔哒一声，那木门应声而开，一名长相清秀温婉的女子，正站在入口处。
　　当那女子看到爱人身后跟着的另外4人时，面容一僵。
　　“师伯、师叔、师弟，还有……师尊”她张着嘴呆愣愣的说出了这几个词儿，然后迅速别过脸，用衣角遮住面容。
　　但这个动作还是太晚了，叶青霓看到了她那双红色的眼眸——只有魔族人士才会有红色的眼睛。
　　这个时候，她就算再傻也该明白了，自己徒儿当年的不告而别，就是因为这双红色的眼睛。
　　所以她立刻伸手拉开了苏巧儿挡脸的那只胳膊，然后紧紧的抱住了她，“乖徒儿，别怕，是师尊……”
　　她用灵力试探着对方的经脉，却发现对方已与魔族无异，身上也散发着些魔气，似乎是担心自己失控，经脉几处皆被封住了。
　　苏巧儿招呼着面前4人以及自己的爱人进了屋，然后开始简单的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师尊，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那天只是和往常一样，研究一些血样，但没做好防护措施，吸入了一丝发红的魔气……我当时没当回事儿，觉得就只是一丝魔气而已，照常炼丹制药……几天后，我的左眼变成了红色，胸前也开始蔓延出了魔纹……我们宗门恨透了魔族……我当时害怕极了……连夜下山……当时的情况还不是很严重，我想，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找到恢复的方法了……可失败了，体内的魔气压过了正常的灵气，甚至有一次，差点失控，伤害到了普通百姓！”苏巧儿声音微微发颤，眼神飘忽不定，眼中噙着泪，看着叶青霓好生心疼。
　　凌绝霄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如果话说是他，遇到这种情况也一定会下山的。
　　门派内有一条有些不近人情的门规：一切魔族人士，皆为敌人，如若发现，斩杀无赦。
　　望舒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安静极了。
　　然后她转头望向那位巫族男子：“就在我绝望之际，遇见了阿耀，这不是阿耀的帮衬，我兴许早就被‘正道修士’诛杀了。他帮我隐藏魔气，找了处人烟稀少的地方，搭了个住宿的屋子，虽然是巫族，但是很相信我不会伤害他，我知道他为我做了很多……所以，请让我和他一同接受惩罚。”
　　苏巧儿的嘴角露出一抹无力的笑，伸手握住那巫族男子宽厚的掌，神色复杂。
　　叶青霓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所以你知道他与阴月老合作，杀害无辜新娘的事？”
　　“我知道的很晚，但我确实知道，他杀新娘是为了我，他想帮我更改命格，让我重新变回那个普通医修，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放不下如此大的罪孽，我是既得利益者，对此是有很大的责任。”苏巧儿低垂着眼眸，面容平静得有些过分。
　　她当初离开是怕死得不明不白，可如今竟然甘愿不明不白地死。
　　这实在是太有问题了……
　　沉默了良久的林晏华突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其实，原先这个家伙是成功了吧？七位阴年阴月阴日生的新娘，就足以更改你的命格了，我们刚到清河镇的时候，其实你们就已经成功了吧！”
　　“原先？成功？”听到这个问题凌绝霄满脸问号。
　　苏巧儿十分意外，但事已至此，没什么好反驳的，于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看对方这个反应，凌绝霄赶忙问：“好徒儿，你能把这话说清楚点吗？”
　　看着自己这愚蠢的师兄，叶青霓忍不住发了个白眼：“柳小姐是第七位新娘，我们是回到过去救下柳小姐的，你就没好奇过，为什么我们能回到过去吗？我想晏华口中的原先就是指我们没有回到过去的过去。”
　　林晏华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了巫族男子：“所以你为什么不惜折损寿元也要让我们回到过去呢？”
　　巫族秘法里有一个很不划算的法术——它能让部分人穿越到不久前的过去。
　　“我果然瞒不了你！”巫族男子像是解脱般地呼出了一口气，“没错，我成功了，而且是在你们到来之前就成功了，是我一厢情愿干的这事儿，巧儿她毫不知情，
　　在命格成功更换后，她在先前的时间里碰到了你们，与你们一起找到了新娘死亡的真相，巧儿无法接受，自己的新生是建立在他人的牺牲上，萌生了轻生的想法……我实在是看不下去，用了那个折损寿元的法术，让时间倒流，和巧儿一同回到了你们刚来的那个夜晚，然后我在布置了些小阵法，让你们回到第七位新娘遇害前，去阻止阴月老。”
　　对方平淡的语气像是讲述着别人的故事。
　　叶青霓抛出了她的疑问：“为什么你不亲自动手呢，为什么只是在第七位新娘前呢，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为什么不可以让我们回到一切的起点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呢”
　　她提出的每个问题都很犀利。
　　那男子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巧儿，在苏巧儿微微点头后，才回答：“一个人只能回到过去一次，我无法回到过去阻止阴月老，那法术能倒流的时间是较为短暂的，我最多只能让你们回到那个时候……这一切覆水难收。”
　　接着那家伙低着头思考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其实阴月老那事儿也怨我，他原本只是想杀死那个富商而已，是我答应事成之后解决富商，他才同意的……”
　　之后，屋内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凌绝霄开口问望舒：“师弟，你怎么看？”
　　望舒沉声回答：“这巫族男子违反门派与巫祖所定下的约定，滥用巫术，草菅人命，其罪当诛。”
　　对方接受良好的点了点头，嘴里念叨着：“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活着，这样也好，我罪有应得的……”
　　接着望舒转头望向苏巧儿，眼神依旧冰冷：“原丹脉弟子苏巧儿，现在已沦为魔族，按门规应当诛杀。”
　　听到这话，叶青霓和那巫族男子猛的转头看向望舒，同时开口喊道：“不行！”
　　“巧儿从未做过任何伤尽天害理的事，这伤害新娘也全是我一个人的主张，怎么能因为他是魔族血脉就要杀了她呢！”那巫族男子的反应，比听到自己要被杀死时大的多。
　　“我徒弟虽然入了魔，但心地善良，没干什么坏事，总不能因为她的魔族身份而直接给他判了死刑吧！”叶青霓皱着眉，难得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她的小师弟。
　　“二位请等我把话说完”望舒淡淡地补充，“但是，苏巧儿入魔之事实在是蹊跷的很，所以应当由丹脉首座叶青霓押回天元五行宗，进行研究。”
　　听到这话，刚刚还激动的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这判决应该是目前对于苏巧儿而言最好的结果了。她可以回到他心心念念的宗门了，而且经过研究，说不定还有机会能变回去。
　　可那苏巧儿却摇了摇头，开口说：“我并不无辜，如果不是我，那六位新娘就不会无辜惨死，我的命不比她们高贵，我是阿耀的共犯，我甘愿和他一同赴死。”
　　被唤做阿耀的巫族人刚要张嘴说什么，却被苏巧儿捂住了嘴。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可眼角竟流出了泪水：“抱歉，这辈子是我拖累了你，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何故至此……”
　　阿耀看到对方流出了眼泪，扯开他的手赶忙说：“这没什么，当初若不是你，救了身负重伤的我，日夜照料，我早就死了，我这条命就是你的！我心甘情愿的！”
　　“月老祠的签子，我也解开了。”叶青霓看着面前的这对苦命鸳鸯，颇为感慨地说。

　　她这句话和原本柳小姐上花轿前的话大差不差，可实际的意思却大相径庭。
　　柳小姐说的是上花轿前的糊涂话，她说的是对失踪新娘案背后真相的感慨。
　　故事的最后，是真相被公之于众，两人相伴赴死。
　　柳小姐的婚礼很凑巧地和苏巧儿的行刑日赶到了同一天，柳小姐是个心善的人，路过刑场时特地叫小斯，分了些喜糖给那两个人，他们吃着婚礼的喜糖，相视一笑，仿佛下一刻迎接他们的不是死亡。

　　有意思的是，似乎是因为阿耀对于阴月老的事产生了后知后觉的愧疚，又偷偷使用了巫术。
　　在行刑前夜，所有曾经说过阴月老妻女坏话的人，不分男女老少，当夜都在梦里体验了一把阴月老的人生。
　　那些被轻易贿赂的贪官，也在他们死后没多久，要么生重病病死、要么遭到弹劾或者说因为徇私枉法被捕入狱。

　　这些是在凌绝霄一行人历练回来后重返清河镇时听说的。
　　听到这些事后，凌绝霄对着叶青霓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是以这种方式结尾的。”
　　林晏华也感慨地说了一句：“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然后将手轻轻地附在望舒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撑着脑袋，他侧着脸，用眼神静静地描写着他的小师叔。
　　望舒感受到对方的触碰，伸出左手轻轻的抚摸着林晏华的头。
　　叶青霓默默的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同行的其他剑脉弟子都疑惑的看着隔壁桌的那四位。
　　他们不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事情处理完后，那四人怅然若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