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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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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颂的手抓得极紧,五指深深陷进它的肉里,把魅妖的脖子狠狠扯到面前:“蓝光呢?”
“嗯?你还会关心她?”魅妖像是没有痛感,脖子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意味深长地笑道,“她可是你的情敌。”
“那也是条人命。”汀颂紧盯着它粉红色双眼,指节再度收紧。
魅妖雪白的厚唇缓缓咧开,吐出猩红的蛇信子迅速扫过她的虎口:“别急……过阵子,你就能见到她了。”
汀颂一激灵,立马松开了手,嫌弃地抽出纸巾擦了擦。
她本来觉得魅妖很漂亮,可刚刚嘴里的信子一出,顿时让她想起圣经里那个诱导亚当夏娃吃禁果的毒蛇。
因欲望而生的魔物自然再漂亮也只是表象,复杂才是它们的底色。
女人捡起地上的菜刀,一个跨步挡在她们中间,对着魅妖怒斥道:“少用你恶心的舌头玷污我女儿!”
汀颂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女人纤细的背影微微皱眉。她其实还挺不喜欢它以她母亲的名义行事,但又莫名生出一种复杂又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沈荧没死,她是不是也会这么做?
可她对记忆中母亲的了解,她可能不会霸道地横在中间,指责对方的行为,更像是会嬉皮笑脸地化解尴尬。
Bliss的粉丝体量不大,但黏性很高,又签了公司,目前分到手的收益已经足够虞千禾的日常开销了。才华得以舒展,虞千禾的日常也能轻松些,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抱着一把吉他独自写着乐谱。
但阳台的那束漂亮的洁梗花又高了一截,长期执念的滋养让它异常健壮,虞千禾本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朵花的生长速度,疑惑但又没空处理。
她不是没把这花丢下过,只是它总是能突然出现在她附近,不管换了多少次住处,洁梗花像个鬼魂一样纠缠不休。
魅妖接到女人的委托后,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目光移向汀颂:“我什么都没得到,为什么要帮你?”
女人抢先一步:“你不是想杀蓝眼睛吗?我可以告诉你它的下落,不过它最近应该没空理你。”说着,瞟了汀颂一眼。
汀颂听进耳朵里,将视线移向窗外。
“蓝眼睛向来心性不定,独吞‘诅咒’也算意料之中,”女人继续说道,“但你与它算旧识,它居然掏你心脏。”
魅妖抿了下嘴唇,雪白的厚唇像果冻一样弹了几下,视线聚焦在女人嘴里的烟上,低声缓慢说道:“我不喜欢你的烟味。”
女人把双腿翘在茶几上晃悠,无所谓地挑着眉,对准魅妖的脸吞云吐雾:“习惯就好。”
汀颂把窗户打开,不耐烦地用手扇了扇。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家颂颂就会过上平静幸福的人类生活,”女人扬起嘴角,像是在做什么特别值得骄傲的事,“到时,她将会跟你们这群家伙彻底划清界限!”
说着,又对着魅妖吐出一口过肺的烟。
“我目前对蓝眼睛的下落并不感兴趣,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魅妖冷着脸,透过缭绕的烟雾缓慢低沉地说道,“不过为了报答你的主意,我可以帮这个小猎人。”
魅妖和女人谁也不理谁,一直在客厅坐到深夜。汀颂洗漱好后躺在床上,等着魅妖将她送到虞千禾的梦里。
女人叼着烟,坐在床边,没好气道:“别给我家颂颂弄伤了。”
魅妖沉默着摆了它一眼。
汀颂的睡眠不算好,每晚入睡也不顺利,只是今天偏偏一沾枕头就失去意识,等她再次醒来时,却是在一个狭小幽暗的房间里。
房间的门开了一个缝,外头客厅暖黄色的灯光照了进来,穿过汀颂的身体,落在了身后面无表情的小女孩脸上。
“儿子我带走了,女儿你自己留着吧。”
门外一男一女的吵架声刺耳嘈杂,汀颂不禁皱起眉头。回头看去,小女孩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像个乖孩子一样,安静地等待被选择。
汀颂心里升出一股无力感,如果没来错,这小女孩应该就是虞千禾。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哭闹声,吵架声瞬间安静下来。小小的虞千禾眉毛突然动了一下,刚想走到门边,却又缓缓退了回来。
“那千禾你怎么不留着!我告诉你!儿子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汀颂心里一抽,虞千禾的眼泪就这么一点点掉了下来。
魅妖把她带到这里做什么?这是执念吗?这明明是苦难啊!
一男一女不知吵了多久,才各自摔门而出,连带着小男孩的哭声也消失了。暖黄色的光灭了,狭窄的卧室里只剩下黑暗,和黑暗中小小虞千禾布满泪痕的脸。
汀颂看着她伤心的样子心里也揪得难受,伸手想把灯打开,却发现身体触摸不到任何实物,虞千禾也看不见她。
这就尴尬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外头暖黄色的光再次亮起,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打开,大片温暖的光照亮了她小小的身体。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大步走过去,把虞千禾从地上抱了起来。
“哭什么哭!有什么可哭的!”老人的声音铿锵有力,拍着她的背却十分轻柔,“那俩王八蛋不要你,还有奶奶呢!奶奶养你!”
虞千禾抓着老人的肩膀,把头彻底埋了进去,隐忍的哭声终于释放出来,大把的眼泪打湿了老人的衣服。
老人重重关上门,把小小的虞千禾带到了更光明的地方,嘴里骂骂咧咧的话传遍了整个房子。
汀颂揪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逼仄的房间化成了烟雾,缓缓围绕在她身边,场景快速切换。
虞千禾跟着奶奶离开了这栋房子,回到了乡下老家。在回去的路上,她们路过了一家小小的乐器店,店外的老板正抱着一把吉他,沉浸地唱着沙哑的情歌,小小的虞千禾站在一旁呆看了许久。老人见状,把刚刚买的糖葫芦塞到了她手里,随后利落掏钱,拿下一把做工粗糙的木吉他作为送给她的礼物。
梦想就这么开始了。
这把吉他在年幼的虞千禾眼里就是一个能发声的大玩具。她把吉他横放在床上,学着电视剧里弹古琴的模样,拨动着琴弦,每响一声,她都能激动地跺脚。
汀颂站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一步都没有向前。
城乡的教育资源自然是没有城市里的好,她奶奶在她将要上初中的时候,主动联系了她的父亲,要求他带着虞千禾离开这里,回到原本的家。
而此时的虞千禾已经能拿着那把旧吉他,弹唱出一些简单的流行歌曲了。
离开时,虞千禾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转身,默默抱住了已经年迈的奶奶。
作为插班生的虞千禾,一开始在学校里没有什么朋友,又因为性格阴沉叛逆,成绩也始终在中下游徘徊,老师也渐渐不喜欢她。可她弹了一首好吉他,唱歌也很不错,导致每次文艺汇演或者学校的文艺比赛,她都是班上被派出去的那个,但一山总比一山高,虞千禾哪怕全力以赴,也次次与前三名擦肩而过。
班里的同学都凑过来夸她琴弹得好,歌唱得棒。但汀颂却看到,她放学背着磨损的琴袋,神情落寞地一个人回家。却在回去的路上,默默地想:没了自己整天烦人的乱弹声,奶奶应该会睡得更香吧。
多才多艺,身材高挑,长相清秀,这三点足以让她成为异性关注的对象,可在敏感多刺的青春期这未必是好事。
学校里那只人见人爱的橘猫死了。被发现时,正蜷在草丛后的灌木丛里。那片区域,正好轮到虞千禾值日打扫,橘猫死的前一天放学时,正好只有她一个人在那里。
消息传开,惋惜和不解笼罩了整个班级。但没过多久,另一种声音像暗流般涌起。
有人言之凿凿,说虞千禾值日那天,曾看见她书包里藏着一小瓶耗子药。
当时没人知道,那瓶药本是她在路边买的,为了带回家对付房子里蹿动的老鼠。
但现在汀颂知道了,她想为她辩解,但身为局外人,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被冤枉的虞千禾什么都没说,只是冲着投来的恶意眼神淡淡笑了笑,随后低头看着自己买来的漫画。
也只有汀颂知道,回去家后的虞千禾,在那个狭窄逼仄的房间里,抱着被子哭到了凌晨。
她能做什么吗?
她什么都不能做。
这就是她的执念吗?这叫执念吗?
汀颂头大。
画面一转,一只手朝她伸了出来。
一个明媚的女生,穿着一身整洁的校服,笑盈盈地站在虞千禾面前。她把手指放在嘴前,比了一个“嘘”。
“你也要逃课吗?”女生小声说道,“那我们动静小一点。”
虞千禾望着她,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翻过学校围墙,利落地跳下,重获自由。
“快来!”她朝她招手。
虞千禾二话没说,也从墙上翻了过去。
“你是哪个班的?”女生笑眯眯地问她,“我觉得你很眼熟。”
“当然眼熟,”虞千禾也露出罕见笑容:“我可是舞台上的万年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