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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一百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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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颂呆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耳边的喧闹声随着男人走过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映出他的眉眼,汀颂才不自觉屏住呼吸。
完全是短发版的汀歌,唯一不同的是眼睛的颜色和神情——他的眼睛纯黑,和发色一样,神情里带着些笑容盖不掉的忧郁,没有汀歌看上去那么冷静明朗。
“阿颂,你怎么了?”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小心着凉。”
汀颂痴痴地看着他:“汀歌。”
他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你想听歌?要耳机吗?”说完,从外套里掏出一副蓝牙耳机塞到她手里,“路上听吧,今天我们一家要出去吃饭呢。”
汀颂微微睁大眼睛,往前迈了一步,仰起头看着对方的脸,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是阿榛?”
阿榛措不及防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乱瞥,耳尖微红地扭过头去。
“今天的风吹得真舒服。”女人的声音在阿榛身后响起。
汀颂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面前的女人正是自己的母亲沈荧,而她牵着的男人是她的父亲汀叶。
沈荧的脸比绝望披的那张皮显得更苍老些,虽然皮肤有点下垂,眼角也带着细纹,却丝毫不影响她灵动活泼的气质。父亲汀叶更是直着身板,温和的眉眼里全是笑意。
汀颂以为自己在做梦,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沈荧倒是笑了起来:“颂颂还没睡醒吗?”
眼前的三个人,汀颂从来没想过,居然有一天能看到他们经历着岁月洗礼,安然无恙,健健康康地出现在面前。她的目光久久地在他们身上停留,一时鼻酸,眼眶也跟着红了,最后忍不住裂开嘴,哭了起来。
三人顿时傻在了原地。
阿榛表现得有些手足无措,慌乱着从外衣兜里掏出还没开封的纸巾:“阿颂,你是做噩梦了吗?”
汀颂泪眼婆娑,伸出胳膊想要抱一下自己的妈妈,但始终踌躇在原地,没有向前。
沈荧愣住了,随后歪头一笑,二话没说,主动上前抱住了女儿。
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汀颂的眼泪决堤,磕磕巴巴地喊道:“我自己走了好长一段路,我有好好的活下去,也有好好照顾自己……我是不是没有辜负你们的期待……”
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沈荧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抚着女儿不安的心:“我们知道,颂颂总是很努力。”
“我……真的很想你们……”
汀颂埋在沈荧的肩膀里,小声抽泣,双手死死抓着她的衣服。
汀叶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凌乱的短发。阿榛拿着纸轻轻擦着她脸上奔腾不止的泪水,嘴角勾起无奈的微笑。
路上,汀颂和阿榛并排坐在后坐,她看了一眼窗外正垂落的太阳,攥紧拳头,心里隐隐不安。
这就是那个女巨人给她实现的愿望吗?
如果阿榛回来了,就说明他并没有把身体献祭给蓝眼睛,那此时此刻,真正的汀歌又在哪里?他还是一身漆黑的蓝眼睛吗?
对他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他把她从混乱的建筑里抱出来,放在了草地上,最后一去不回。现在连蓝眼睛的能力也没了,难道真的……
她的心空荡荡的,随后扭头看向窗外的阿榛。
阿榛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冲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种笑容的确不是汀歌的。
汀颂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胸口,试探地问道:“你的心脏……还好吗?”
阿榛眨着眼,身体朝汀颂倾来:“我的心脏……有怎么吗?”
汀颂往后挪:“……难道没怎么吗?”
阿榛垂眸轻笑,手指微蜷,身体移了回去:“我的心脏一直很健康。”
汀颂大惊,一时说不出话。
她附身抓住坐在副驾驶的沈荧,急躁问道:“你还是猎人吗?”
“猎人?”沈荧嘴里嚼着泡泡糖,转头笑道,“颂颂,你忘了吗,我们在你小学的时候就辞去猎人的工作了。”
汀颂心跳如鼓,瘫软在座位上。
所以沈荧汀叶和阿榛根本不是突然复活,他们的人生轨迹和设定都已经被改了,她的家已经不是被诅咒缠上的家庭了,阿榛没有心脏病,这里没有人会因为魔物丧命。
那蓝眼睛就不会出现,那汀颂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她穿越了吗?穿越到了一个对待自己更温和的世界了?那原本这个世界的汀颂,又去了哪里?
满腹疑问,无法疏解。
“停车!”
汀颂大喊,顺带扯住了正在开车的汀叶。
汀叶眉头一皱,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
汀颂赶忙打开车门,准备离开。
阿榛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阿颂,你去哪?”
“我……我有事,你们……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汀颂急忙扯开禁锢,朝车后的十字路口跑去。
沈荧倒是没问什么,只是翘起腿,淡定地把中控中间的双闪按开,然后伸手揉了揉丈夫的头。
“颂颂她……怎么感觉不太对劲……”汀叶担忧地看向后视镜里汀颂奔跑的背影。
沈荧垂下眼,几秒后笑着低下头。
汀颂狂奔过一条街,好在原来的出租房没有太远。
她喘着气爬上楼,却摸不到身上的钥匙。
如果她真的在不同的世界,那这个出租屋的租客应该就不再是她,而是别人。
汗水贴着脸颊滚到下巴,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握住拳头轻轻敲了敲门。
一道车飞速从楼下开过,引擎的声音惊起了树上的飞鸟。
汀颂被突然出现的动静吓得肩耸了一下,可面前的门依旧安安静静地关着,门内也没有悄悄靠近的脚步声。
可能不在家……或者这个房子根本没有租出去……
猎人手表被收回去了,她也没带手机,根本无法联系其他人进行求证。
汀颂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想再敲敲,但还是没动作。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汀颂瞬间汗毛炸起,警惕地侧身连推,表现出一副防御的架势。
阿榛满脸通红站在原地,眼里全是诧异。
“阿颂,你怎么了?”他额头上的汗浸湿了刘海,“发生什么事了?”
看清来者,汀颂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了下来。她站直身体,满头冷汗。
“阿颂?”
阿榛的眉头也舒展开,一步步朝她走来,伸手捋了捋她被汗湿的刘海:“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盯着阿榛漆黑的双眼,小声喃喃道:“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你不是一直都住在家里吗?”
“……”
阿榛见她没接话,只是轻轻勾住她的手,玩笑着说道:“我们一起长大,难道阿颂还有我不知道的过去?”
汀颂转头看着走廊外的景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但是又感觉到有点陌生。
“走吧,爸爸已经预定好餐厅了。”
汀颂任由地被阿榛拉着离开,只是频频回头看向出租屋的那扇紧闭的大门,似在等着什么。
“阿榛,你认识蓝眼睛吗?”
阿榛牵着她的手没放开,只是脚步加快了些:“是动漫里的角色吗?”
汀颂抿起嘴,没再接话。
餐厅的包房里,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沈荧自顾自地打着手机游戏,倒是汀叶,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女儿。刚刚回到车里,汀颂心事重重,眼睛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窗外。
“颂颂,最近学校的课业重不重,压力大不大?”
汀颂盯着餐具的视线终于移回父亲脸上,她尴尬地摇摇头:“不重……我又不考研……”
“你不是上周还说要考研吗?怎么不考了?”
异样感浮上心头,汀颂抓起桌上的水果,大口地塞进嘴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以去厕所的名义逃掉了。
很明显,上周的她不是这时的她,她从来没想过要考研,光是猎人工作就能耗费她大部分精力。
镜子里的她模样没变化,只是眼里的那两条红线依然在,手腕上绝望送的银镯子冰凉。看来她还是她,她没有魂穿,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整个人,连带着□□,一起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的汀颂家庭美满,父母健在,竹马健康,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正兴高采烈地谋划着自己的前途。
跟她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她不是个积极的人,她只想浑浑噩噩的生活,时不时买张彩票,工作上只要不垫底就行。
如果允许,也想跟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汀歌不止一次离开她了,但这回也不知怎么,她心里极度不安,仿佛再不抓住他,就再也抓不住了。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她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她内心无法忽视的问题——既然她来了,那原本这个世界的汀颂,又去了哪里?
菜很快就上齐了,阿榛先拿起汀颂的碗,给她盛了一碗西红柿肉丸汤。他动作熟练,宽大的圆桌,紧挨着她。
汀颂凝视着他的脸,陷入长久的沉默。
阿榛倒是耳朵通红,害羞地轻轻一笑。
“你真的不认识蓝眼睛吗?”
她不死心。
“不认识啊,是哪部动漫里的,我可以去看。”
汀颂转头看向汀叶:“陶烈你还记得吗?我想和他通话。”
“陶烈?”汀叶想了想,放下筷子,“他是我以前的同事,我们已经十几年没联系了,颂颂,你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