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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一百零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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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呛人的风一阵阵灌进玻璃碎掉的窗户里,虞千禾捏着手机,看着被烧坏的沙发和窗帘,苦恼地连连叹气。
她只是去了趟超市,还没走到楼下,就看见单元门外围了一堆的人,他们纷纷抬头望向那股升起的黑烟,而她傻在原地。
好在火已经灭了,墙上留了一道焦黑色的痕迹,蓝光不见踪影,电话也不接。早知道就把她俩隔开了。虞千禾心想,她居然会大意到把情敌放在同一个屋子里。
汀颂的电话倒是通的,只是声音听着有些虚弱。虞千禾刚想追问事情缘由,汀颂便主动说会承担起烧坏的沙发和窗帘的费用。
只是蓝光一整天都没有回来,虞千禾问遍了所有共同认识的人,都没有她的消息。
夜幕降临,魅妖终于在漆黑的巷子里现了身。而这条巷子左侧就是整个城里最大的赌场,贪欲之气冲天,是最好的疗伤圣所。
它像个舔伤口的动物一样,伸长脖子,用舌头舔舐着它肩膀和胸前的伤口,漆黑的袍子与黑暗融为一体,只能看见来回移动的雪白后唇和粉色蛇信子。
脚边趴着蓝光的尸体,几只老鼠路过,也只伸出鼻子闻了闻。
巷子深处的野猫弓起背,浑身毛发炸开如刺猬,对着魅妖发出凌冽的威胁叫声。天上全是彩色射灯,赌场外墙的霓虹疯狂旋转,猩红、宝蓝、鎏金的光流倾泻下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泼出一滩迷幻的色彩,却照不进巷子真正的黑暗。
魅妖扭动着不正常的姿态,想重现钻进蓝光的□□里。
身后的猫叫声戛然而止,一股凉意直窜后背,耳边再也听不见巷外的喧闹声,世界瞬间陷入安静。
魅妖愣了一下,快速套上皮囊,回头望去。
一道幽蓝一闪而过,在黑暗中化出人影,一步步走向魅妖。
蓝光舔舔嘴唇,明目张胆地扭动着脖子,勾起嘴角:“我以为你要一辈子躲着我呢。”
汀歌停下脚步,摊开手掌,一个黑烟环绕的球体静静悬浮在上面。
蓝光眯起眼睛,露出一丝贪婪的欲望:“‘诅咒’的心脏。”
汀歌没说话,五指弯曲,把心脏收了起来。
一旦有同等魔物死亡,它的心脏就是其余魔物的争夺之物,退而求其次的便是被其生前沾染过的人类灵魂。
魅妖一直以为诅咒的心脏早就被蓝眼睛吞噬殆尽了,没想到居然还留着。
汀歌双手插兜,黑色长发轻盈地落在胸前:“想要吗?”
蓝光冷哼一声:“你应该还不配跟我谈条件吧。”说完,指了指他的胸口。
“有了‘心’就是很麻烦啊……”汀歌苦恼地仰天叹气,“我其实也很害怕。”
蓝光并不打算听他的悲情吐槽,立刻冷住脸打断他:“把‘诅咒’心脏给我。”
“我只接受交换,不接受强抢。”汀歌挺直腰背,面不改色,“不过我可先说好,我胆子小,如果你控制我的欲望,把我吓走了,心脏可就没了。”
蓝光嘴角抽搐。蓝眼睛的确胆子小,这一点从认识它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我没办法让你摆脱猎人追捕。”
“你倒是提醒我了,”汀歌猛拍了一下脑袋,“我们交易的动作得快一点,不然一会儿猎人追来了,我可就没办法了。”
“那你要什么?”
“以我对蓝光的了解,她是不会轻易交付生命的人,”汀歌审视着它,“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迫使她向你献祭?”
“你只想知道这个?”蓝光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要把她的身体取走呢。”
汀歌撇撇嘴:“没有灵魂,这具身体也没什么用了。”
白天发生的事蓝光可没忘记,汀颂利用绝望,给自己的胸口开了个洞的仇,迟早得报。
世间欲望繁盛但分散,汇入身体的个体能量弱;绝望虽少,但个体能量都极强,毕竟人类的任何情绪和渴望都比不上万念俱灰的凄凉。如果真的要正面硬刚,魅妖还是略占下风。
但是有诅咒的心脏就不一样了,它承接了不少人类的业力和灵魂,只要吃了它,可比开一百场演唱会吸观众欲望来的划算得多。
“这个女孩很奇怪,”蓝光开口道,“嘴上说喜欢你,但实际上心里的渴望并不多。我对这种程度的订单没什么兴趣。”
汀歌拨了拨额前碎发,有些心不在焉:“那你是怎么说服蓝光,让她献祭把身体让给你的?”
“献祭?”蓝光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谁说她是主动献祭的?”
汀歌的手停住了。
“这么老套的办法,现在谁还会用?”蓝光的嘴角裂到了耳根,看着狰狞又扭曲。
蓝眼睛如果知道了实情,肯定会给绝望那家伙使绊子。只要绝望不高兴,它就高兴了。
“只要困住了人类的灵魂,那身体就会任我们宰割,”蓝光一点没犹豫,把实情全抖了出来,“根本不需要什么献祭,什么契约。”
汀歌的表情收住了,冷漠地抬眼望着它:“用什么困住?”
蓝光深深一笑,没有回答。
汀歌重新摊开手掌,诅咒的心脏浮现。蓝光的眼睛死死黏在上面,仿佛那不是心脏,而是它觊觎了漫长岁月的猎物。
他毫不犹豫地把心脏丢给了蓝光。
蓝光伸手接住了它 ,屏住呼吸,仔细端详起来。
那心脏的颜色黑白相撞,周身环绕着的黑气隐隐透着极强的能量波动。蓝光视若珍宝地捧在怀里,用鼻子小心翼翼闻了闻,可在一抬头,面前的汀歌已经不见了。
“不好意思,西卡,我差点忘了一件事。”
这时,他冰冷的声音徐徐从蓝光身后响起,像蛇一样划入它的耳朵。
“噗哧!”
还未等它回头,那只苍白的手如同利刃,从蓝光的背后精准刺入,指尖突破皮肉,紧紧捏住了它的心脏。
梅开二度。
汀歌搂住它的腰,黏糊的声音紧紧贴着它的耳朵:“你白天把我妻子打伤了,我现在报个仇,你没意见吧。”
蓝光先是惊讶了一瞬,而后自嘲地笑出了声:“……你跟汀颂还真是天生一对的贱人。”
“谢谢。”汀歌礼貌回应。
说完,毫不留情地一握,一扯,拉出了它粉红色的心脏。
蓝光无力倒地,魅妖像一团紫色的史莱姆,缓缓从背上的伤口处流了出来。
汀歌甩着手上黑色的血液,重新拾起地上诅咒的心脏,对着地上那团蠕动的粘液说道:“这是你自己丢的,可不是我抢的哦。”
他抱起蓝光的尸体,消失在巷子的黑暗深处。
野猫警惕撕裂的叫声又响了起来。
……
汀颂因为受伤,请了两周的假,周慕叶和齐珊纷纷打电话来电话慰问。
“最新消息,那些失踪的人都回来了。”周慕叶开着免提,盘坐在椅子上吃薯片。
“都回来了?”汀颂猛地坐直身体,又因扯到伤口变得龇牙咧嘴,“嘶——那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
“你是说,像于浩一样走路一瘸一拐?”周慕叶嗦着手指,“有啊,我还专门去看了,就隔壁班的那个谁,腿像不好使一样,走几步路就摔一跤,不知道的以为他在拍喜剧片。”
“你和齐珊不要离他们太近了,”汀颂再三嘱咐道,“没事就在寝室离待着。”
周慕叶压低声音:“汀颂,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那种东西搞的?”
大门突然被打开,绝望拎着一堆菜走了进来,汀颂瞄着她,对着听筒说道:“是的,你猜的没错。”
“那你有没有危险?你们猎人会管这件事吧?”
绝望也瞄了她一眼,冷着脸进了厨房。
“我目前没什么危险,”汀颂答道,“猎人……会去管的,慕叶,你不要去凑热闹。”
“那就好,”周慕叶松了一口气,“我先挂了,阿尘还没回我消息,我打个电话给他。”
“你们在一起了?”
“还没有,只是上个月让他给我拍了一组照片,一直没发给我,我催他他也没回复,”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有点担心。”
“好,等我好了就回去上课。”
电话挂断后,厨房里传来绝望那厨房用品撒气的咣当声。
它几乎每两天必发一次脾气,发完后又面无表情地把饭做好,端到汀颂面前。
汀颂不知道它怎么了,也没有开口问。日常中,“母女”之间也只有沉默,但有一点特殊的是,只要是汀颂的请求,绝望都会满足。
比如今晚,汀颂盯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忽然说,晚上必须要吃到城西那家,据说要排队很久的生煎包。
当时绝望正在做饭,听到这个要求,先是不满地甩下锅铲,又冷着脸出了门,半个小时后,热腾腾的生煎包就摆在了她面前。
生煎包容易冷,绝望把它藏在怀里,回家进了厨房才拿出来,又精心摆了盘,才端到她面前。
汀颂垂眼,任凭热气扑面,藏在被子下的手,无声地攥紧了被单。
“其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可以拒绝我的。”
绝望没接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什么傻话。”
汀颂的心有些酸,只能努力眨着眼睛,躲开它的视线。
“前天听你说想吃蛋糕,我已经订了全市最好的那家蛋糕店,明天中午就能送来。”
“……嗯。”
“对了,”绝望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摆在了汀颂面前,“送你的礼物。”
汀颂打开盒子,一枚银镯子静静躺着,款式素净,没什么花纹,只坠着一个极其精巧的银制长命锁,边缘刻着细密连绵的云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长命锁,锁住长命。
汀颂盯着那小小的银锁,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