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文男主堕魔后》拓山海

75、番外 启，晞

　　晞诞生于一片星海中。

　　初生灵智的下任天道一睁眼，往上看，看到了漫天星辉，往下看，是红尘万里人间。

　　星海很美，但他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来，安静而又专注的看着底下的人间。

　　红尘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他看到有人在流泪，也看到有人在大笑。

　　他就这样看了许久，直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人停在了他身侧。

　　祂问：“你在看什么？”

　　晞转过头，看见那人穿着一身月白长袍，银白的长发柔顺的披在肩头，眉眼平和，神情很淡，如山间云雾。

　　晞说：“我在看下面。”

　　启轻轻笑了，祂问道：“你喜欢人间？”

　　原来这叫人间，晞想。

　　祂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叫启。”银发男人没有再多做介绍，而是道：“既然你喜欢人间，我讲些人间的故事给你如何？”

　　见晞点头答应，祂略微思索了会儿，然后一笑，撩起衣袍随意的坐了下来，和晞一起看着下方的浩渺人世。

　　祂缓缓开口道：“这是一个普通平民的故事。”

　　晞忍不住道：“我以为你会讲一些帝王将相的故事。”

　　启对此付之一笑，然后开口徐徐道：“这人本是一普通学子，家中经营着一家酒馆。酒馆不大，酒却极好，乃是他家秘制配方酿成。”

　　“他家几代人都住在那里，街坊邻居都熟的很，常照顾他家生意，父母年纪渐渐大了，却身子骨康健，他于读书上颇有天赋，一直在外求学，日子平淡却温馨。”

　　“后来，县令派人到他家来，说要买他家酿酒方子，原是有位大人物在县令府中无意间喝到了他家的酒，喜爱非常，县令想借花献佛。”

　　“但方子是书生家一代代传下来的，是他家立身之本，书生一家不愿卖。县令没说什么，只是没过几天，他家的酒馆就因违规被查封了，书生父母被抓入大牢，然后就没了消息。”

　　“等书生求学归来，看到的就是被封住的酒楼，萧条破败的家院。”

　　“书生聪慧，读过很多圣人言，可圣人言没告诉过他，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仅因一张方子，他便失去了一个家。”

　　“无法告官，因为害他家的就是官。可是仅凭自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报仇？”

　　“他多方打听，也不知从哪得知了那位大人物的行踪，竟找上了他，揭发了县令恶行，求那位大人做主，还他家一个清白。”

　　晞皱眉道：“若是那人与县令狼狈为奸，书生此举岂不是自寻死路？不如暂且蛰伏，徐徐图之。”

　　启说：“你是下任天道。你眼中看到的，是芸芸众生，他们每个人的命运，都能在你眼中清晰浮现，但他们只是凡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前路。”

　　“三尺微命，如何与官府抗衡？况且在书生的视角看来，这件事不仅是至亲的离去，也是心底信仰的崩塌，他一直以为官府的人该像书中所说的那样，一心为民，却不曾想仅一酒方，就让县令痛下杀手。”

　　晞抿唇，问道：“那，那位大人帮他了吗？”

　　“帮了。”

　　晞松了口气，眉眼也松快了些。

　　启看着祂的反应，道：“你以为结束了？”

　　晞心中一跳。

　　“人人都知书生一家是被冤枉的，但却无一人揭发，你以为，这是为何？”

　　晞的唇抖了抖，仿佛骤然失声了一般，某种预测从祂心底升起，激起一阵胆颤。

　　半晌，祂声音艰涩地道：“因为官官相护。”

　　然后，祂听到启缓缓道：“那书生运气好，所谓大人正是微服私访的皇帝，天子闻此事大怒，下令彻查。但此事若真查，被牵扯的官员数都数不清。为了自保，他们就要……”

　　晞道：“……找替罪羊。”

　　启说：“不错。”

　　启神色平静道：“书生家沉冤昭雪了，却有无数家庭因此事陷入不幸。你觉得，他们会怪官府高不可攀的大人，还是那触手可及的书生？”

　　“那位书生清正、坦荡，他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可这件好事，却害了无数人。你说，这到底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晞忍不住道：“错的不是他！”

　　启道：“错的不是他，可确实因他而起。书生最后，于迷茫自责中渡过了愧悔的一生。”

　　看着晞难过的样子，启叹息一声，摸了摸祂的头，道：“你明白了吗？这才是人间。”

　　“你是天道。帝王将相你要管，无名小卒的事，你也要注意到。”

　　启讲起道理时不急不缓，由浅入深，但严格说起来，晞才刚出生呢，刚出生就听到了这么残酷的故事，祂眼眶一酸，眼泪掉了出来。

　　启拍着他的动作一顿，游刃有余的表情瓦解掉，显出些手足无措来：“哎，怎么哭了？”

　　人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人间的雨沾不湿天道的衣裳，小天道的眼泪却会。启无奈叹气：“这般心思细腻，看来未来你管理的此间世界，会是个极为和乐的世界。”

　　天道由天地衍生而来，他们的性格，某种程度上反映了未来的世界。

　　“这么爱哭，就叫你‘晞’吧，人间不是有句话说，缺什么补什么吗？”

　　晞一直跟在启身边，启亦师亦友亦兄亦父，教导着祂，陪伴着祂，随着岁月流逝，祂越发强盛，与之相对的，启一日日衰弱下来。

　　看着启憔悴的样子，晞心中难过，但启的陨落从晞诞生那一刻就是俩人都心知肚明的事了，因此纵万般不舍，也只能接受。

　　本来启还能再陪伴晞几年，直至把所有东西都教授给祂，结果启却莫名的加速消减了下去，脸色苍白的吓人，配上祂银色的头发，像是褪色了的颓废玫瑰。

　　那个时候，启已经很虚弱了，而晞又尚未成长，一时之间，竟然谁也查不出原因是什么。

　　但晞后来想想，觉得启其实是知道原因的，但祂没有说。

　　是觉得祂不够可靠吗？

　　晞这么想着，很快又否决了这个可能。

　　祂大概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锻炼一下祂吧，启总是这样，祂从不直接给祂讲道理，总是通过各种迂回曲折的方式，引导祂自己理解。

　　晞想，不知道接过祂担子的下一任天道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到时候，祂也要给祂讲个故事。

　　就像祂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