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气漫画家暗中观察后》山石生

8、交锋 墨语老师貌

　　敞开的办公室大门传来两下清脆的叩击声：“请问有人在吗？”

　　听见熟悉的声音，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下，靠墙的一张工位上，从台式电脑后冒出一张略显稚气的娃娃脸，看见来人两眼一亮：“墨语老师你来啦，等我一下，我先把这个文件保存了。”

　　来者正是周融，他点点头，站在门外等。

　　那男人很快就出来，带着周融往楼下的咖啡店走去：“这大冷天的还让你跑一趟，出版的事我们在电话里沟通就行了。”

　　“当面聊效率更高，前段时间忙到头秃，现在比较空闲，再说我也需要出门找找灵感，四处逛一逛。”周融双手插兜，目视前方。

　　“空闲？”这二字仿佛是娃娃脸男人变脸的开关，原本笑嘻嘻的脸上，双眼眯了眯，语气低沉下来：“不会耽误连载进度吧，你的漫画现在热度可高了，评论区都是催更的声音。”

　　这男人正是周融口中碎嘴子的责任编辑，许霖阳。

　　周融侧头瞟他一眼，平静回道：“这次出版的第一卷和第二卷，除了连载期的内容，还额外新增了好几个番外和跨页彩页，时间紧，任务多，这些难道耽误了漫画的正常连载？我是人，不是人机，我也有想休息的时候。”

　　“你以前更苦的时候不是都熬过来了么，去项目上出差都要熬夜赶漫画进度。”许霖阳想起那时周融恨不得一天当作两天用，即使这么忙的情况下，也没有敷衍了事，依旧保持着作品质量。

　　他看向周融的头发，语气又欢快起来：“欸，你这么忙，头发还是很茂盛，有什么保养诀窍？”

　　这人跳脱的脑回路，周融无语地撇他一眼，默默叹一口气。

　　好在咖啡店快到了，是本地的一家连锁店，在出版社办公楼一楼大厅进门的位置，离电梯也很近。

　　“喝什么？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我请你。”许霖阳问。

　　“牛奶，或者柠檬气泡水也行。”周融将点餐牌扫了一圈，现在是下午，就不喝咖啡了。

　　“在咖啡店喝柠檬水，真有你的，难怪能想出反转又反转的剧情，”许霖阳向周融竖起大拇指：“给你点赞。”

　　周融习惯工作至深夜，灵感爆发，效率很高，因此睡得晚起得晚，原本为了每天早上能“偶遇”祝欣然，不那么痛苦早起，已将生物钟调整到凌晨一二点睡觉，前段时间为了漫画的连载和出版疯狂赶稿，压缩睡眠时间，把咖啡当水喝，生物钟更是混乱，后半夜很难睡着。

　　祝欣然则是早睡早起的养生派，听到他的生活习惯，虽说是为了工作，但她紧皱着眉，心中的不赞同完全写在了脸上：年轻时可以这么熬，年纪大了怎么办？忙过这阵子还是好好一下调理作息时间吧，不然身体都撑不住。又给他转发几个链接，都是如何调理作息的。

　　这是在关心他吧，周融喜滋滋地想，开始反省自己，生活确实太日夜颠倒了，在提前透支自己，调理作息，就从下午不喝咖啡开始。

　　“因为我要开始养生了。”周融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神秘又得瑟。

　　“你那作息时间确实得改改了，我都怕你哪天猝死。”许霖阳接过咖啡和柠檬水，两人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来。

　　这家出版社是本市最大的传统纸媒，是个国字号，历史悠久，尤其是课后习题等辅导教材占据着本市中学大半的市场份额，许霖阳是本市人，他记得自己的中学时代，主科的习题资料都是这个出版社出版的。

　　后来新媒体兴起，出版社也大胆改革开拓业务，设立了专营动漫业务的子公司，除了每月出版国内漫画连载的期刊，还上线了漫画APP，平台用户活跃，周融的作品就是在这个时期被签上的。

　　单行本出版的事聊得差不多，周融正准备告辞，有个人影从门外走进来，二人猝不及防间打了个照面。

　　是祝欣然的前男友，张葳，这是他们自超市后的第二次见面。

　　本市冬季气候潮湿寒冷，透到骨子里的寒被网友调侃为“魔法攻击”，张葳敞开着穿一件长款大衣，看起来丝毫不受严寒影响。

　　他可真耐冻，这个设定要不要画进漫画里，周融脑子里飘过这个念头。

　　许霖阳工作上和张葳有些交集，向他打了个招呼，又转头向周融介绍：“这是墨语老师，他现在连载的作品很收欢迎，这位是出版部门那边的同事，叫张葳，你的单行本印刷可要拜托给他了。”

　　“你好。”周融对张葳一脸的社交笑容，言语简短。

　　“你好，没想到我们社的新锐人气漫画家墨语老师，竟然这么年轻。”张葳启唇慢悠悠地说道。

　　“你忙吧，我就先回去了。”周融看向许霖阳。

　　张葳对穿着打扮颇有心得，他冷眼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一身低调的品牌，细看却有不经意的小设计，个子高瘦，基本款都能穿出潮酷的范儿来；面容秀气白皙，刘海有些长了，发尾乱翘，凌乱的发型给他斯文的外貌更添几分不羁的气质。

　　男人更懂男人，在超市的那一次，他就看穿了周融隐藏的心思，周融浓稠热烈的眼神一直粘在祝欣然身上，这个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仿佛自己的所有物被他人觊觎，即使是他已经丢掉不要的。

　　更让他意外的是，祝欣然对亲近的人也会不自觉地回避肢体接触，但她不排斥周融，更会主动碰触他，即便只是短暂的一瞬间。

　　下意识的表现才是内心最真实的反映，祝欣然表面对周融表现得寻常无奇，潜意识对他的接受和信赖才是让张葳感到心有不忿的原因，即使自己曾经作为她的男朋友，应该是最亲密的人，却也得不到她完整的信任。

　　周融他何德何能。

　　凭什么！

　　“祝欣然的性格很难搞吧，看着一团和气，其实防备心很重。”周融与他擦肩而过时，张葳开口道，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我与她真正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发现她有很多闪光点，与其说是难搞，不如说她个性坚韧。”周融冷下脸，面无表情地盯着张葳。

　　“我们刚在一起时，她还算是个娇气的小女生，撒娇的样子很可爱，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脾气就变得像石头一样硬。”

　　这是在反驳祝欣然说自己只是她的学长了。

　　本以为周融会被他的话刺激得心绪不宁，没想到周融不怒反笑：“既然你们在一起时，你都没有保护她柔软美好的样子，现在怀念她的过去又有什么用呢。张先生想吃回头草，难道不怕伤害了你的现女友？那个女孩何其无辜。”

　　张葳的脸彻底黑下来。

　　听着他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许霖阳退到一边，默默吃瓜，他举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编辑的职业敏感使得他们三人的关系在话语里抽丝剥茧，清晰起来。

　　墨语老师貌似正在追求这个叫祝欣然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又是张葳的前女友，张葳好像对她旧情未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女孩对他们是什么态度。

　　等等，一心沉迷漫画的墨语老师竟有春心大动的一面？！

　　他天天蹲在家里画稿哪有时间认识女孩子！

　　相对于张葳，许霖阳跟周融的关系更为亲厚，他作为周融的责编，亲历他的作品被退稿、被腰//斩，从以前的默默无闻到现在的事业上升，周融的坚持和努力他都看在眼里。

　　虽然周融有时会吐槽他话痨没脑子，他则嫌周融话少毒舌，但在这几年的相处中，是并肩同行的事业伙伴，更是年纪相近的朋友，他自然希望好友事业爱情双美满。

　　眼见气氛不好，许霖阳正要打圆场，毕竟周融的单行本印刷还需要张葳，做事说话不能做得太绝。

　　周融微微一笑，用三个人都听得到的音量说道：“不过，我相信张先生是个体面人，不会将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我也期待最后的成品不会让我失望。”

　　他捏着已经喝完的塑料杯，虽然错过了张葳口中祝欣然的大学时期，有些遗憾，不过，自己亲眼见到现在她坚强成熟的外壳下是惹人心动的可爱，那些隐藏在他们相处的细节里，他并不打算告诉张葳，那是独属于他自己的宝藏，令他时时回味。

　　窗边的熊童子依旧胖乎乎，爪子像涂了红指甲油，祝欣然忙里偷闲看上一眼，心立刻被毛茸茸的熊爪子萌化了，怎么会这么可爱！

　　教材过了研发部终审，与出版社定好了拿样本的时间，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

　　突然余姐的聊天对话框里跳出一条信息：“欣然，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来到余姐的办公室，余姐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开门见山道：“刚才出版社那边跟我说，样书的印刷时间不能定下来，是怎么回事？这会影响后面业务的进度。”

　　“我上午和出版社确定了一遍又一遍，他们确实保证了在下周就能拿到印刷样品，我还有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可能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现在马上去核实。”

　　板上钉钉的工作出了岔子，祝欣然有一瞬间地慌张，又立刻镇定下来，开始在脑海里回忆整个过程，找出原因。

　　余姐是对事不对人的风格，只看工作结果。祝欣然在她手下待了三年，工作兢兢业业，余姐也在年终绩效考核中连年给“优”。这个岗位的工资说高也不高，每年就指着年终奖拉高平均月薪了，马上就到年底，祝欣然不想余姐误解自己的工作能力，影响年终奖。

　　“你的办事能力我是放心的，这里面沟通可能出了问题，你先把这个解决好了。”余姐缓和了语气。

　　“好的，应该是和印刷审核的那个人没沟通好，我去联系他，随时再向您汇报进度。”祝欣然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

　　她恨恨地想，张葳，我要锤爆你的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