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气漫画家暗中观察后》山石生

6、主角 那我会是

　　“小舅舅，酸奶你拿错啦，我是要草莓味，这是原味。”坐在购物车里的悠悠发出抗议。

　　“抱歉，我眼花了。”

　　“你以前从来不会买错的，我的喜好你最清楚了。”悠悠抱怨。

　　周融淡淡一笑，眼里星星点点，竟有几分小狐狸的狡黠。

　　被这舅甥二人插科打诨，祝欣然回过神来，接住他的话茬：“买完了，只想吃这个三明治。”

　　“这二位是你的朋友吗？”周融收回一直放在她身上的眼神，看向对面的二人。

　　祝欣然不点头，也不摇头：“是我大学时的学长，和他女朋友，也是巧，正好就在这里碰到了。”

　　她轻轻拍了拍周融的肩膀，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和他的小外甥。”

　　张葳听到这句“学长”时，脸色微微一沉，周融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先失陪，”周融对二人点点头示意，一只手推着购物车，一只手虚拢着祝欣然的肩膀，轻轻推着她一起走，短暂地触碰，又很快地分离：“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悠悠说想吃可乐鸡翅，再买瓶可乐回去。”

　　“欣然老师，你中午只吃三明治吗？”

　　“其实我现在不太饿呢，但是不吃下午又会饿，就拿这个垫一垫。”祝欣然看到购物车里满满的肉蛋蔬菜，很有生活气息。

　　“我爸爸说人不仅要吃一日三餐，还得吃好，这样才养生。”

　　祝欣然失笑：“养生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一个人吃饭也太寂寞了，”悠悠想到一个好主意，期待地盯着她：“要不然去我小舅舅家吃饭吧，他做饭可好吃了。”

　　“这怎么行，太打扰了。”她摇头拒绝。

　　“我当然非常欢迎，”周融一直安静地听这一大一小两个女孩聊天，直到话题抛到自己头上，他看向祝欣然，眼带笑意：“来接悠悠之前，我已经炖好了鸡汤，这么冷的冬天喝上一碗，全身都暖呼呼的。”

　　周融的话语里似乎充满了画面感，她已经能想象到鸡汤是多么的热烫鲜美，更显得三明治冷冰冰的了。

　　好像，肚子有点饿了呢。

　　冰冷的三明治捂不热肠胃，还是热乎乎的食物更能抚慰心灵。

　　去吗？还是想去的吧。

　　“是我爸爸送给小舅舅的土鸡，农村的走地鸡，绝对香！”悠悠卖力地补充道。

　　“可是，我怕狗。”祝欣然感到脸有些发热，说出最后一丝顾虑。

　　“可乐虽然有时候淘气，但总体来说还是很乖的，它上过宠物训练师的课，规矩学得很好，平时做错事我也会教育它，这一点你别担心。”

　　“那你可要保护好我了。”他的话好似有安抚作用，女孩不再客套，与他开起了小小的玩笑。

　　“我当然保护你，我们是朋友嘛。”知道她只是随口的玩笑话，周融还是不禁红了耳朵，小心思藏在郑重的保证里。

　　“好耶，第一次和欣然老师一起吃饭，好期待！”悠悠一脸兴奋。

　　最终三明治还是没被结账。

　　可乐早早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站在门前等待，随着钥匙开锁的声音，门后露出三张表情不一的脸。

　　它飞快摇着尾巴走上前。

　　“别怕，你伸手给它闻闻。”

　　周融就站在祝欣然身边，她只感到一团不太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她，却如同护盾，让她十分安心。

　　她闻言，强撑着发软的双腿，伸出手指，可乐伸脖使劲儿嗅了嗅，小狗鼻头湿润的触感通过皮肤传递过来，有点凉，这种奇异的感觉让她心里微微发痒，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正如周融所说，可乐确认完祝欣然的气味后，并没有特别兴奋的表现，摇摇尾巴表示欢迎后，便自顾自在一旁玩玩具去了，这种“不把人放在眼里”的行为却让祝欣然暗自松了一口气。

　　周融家是个两居室的户型，因在顶楼，前后没有遮挡，采光特别好，冬日正午的阳光洒进来，显得客厅宽敞明亮，很是温馨。

　　祝欣然的鼻子里萦绕着鸡汤的香气，她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现在还真是饿了。

　　“家里很少有客人来，先将就一下，穿这双吧。”鞋柜里只有几双男式拖鞋，和一双专属于悠悠的鞋子，周融找出一双崭新的，略带歉意地说道。

　　“我没关系的。”

　　鞋码的确大了不少，脚后跟长出一截来，鞋底接触到地面，走起路来“吧嗒吧嗒”作响。可乐听见声音望过去，又叼起玩具玩起来。

　　“小舅舅，我能不能看书房里的漫画？”

　　“去吧，别把书桌弄乱就行，上面有我的草稿。”

　　“不会的，我拿来客厅看。”

　　周融将购物袋拎进厨房，转身看见卷起袖子跟进来准备帮忙的祝欣然：“你先去休息会儿吧，上午加班不累么，WIFI和密码写在门口的路由器上，你自己连上。”

　　“加班？”

　　“不是给悠悠上私教课了？周末打工，这不是加班是什么。”

　　“啊，那个呀，”祝欣然恍然大悟般，双眼弯了弯：“我不累，再说给悠悠上课也当做运动了。我帮你备菜吧，两人一起做快一点，我刀工不错哦，给你露一手。”

　　“好啊，让我也开开眼界，”周融翘起嘴角，递给她一袋子蔬菜：“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都切了。”

　　所幸厨房够大，二人并肩站在流水台前也不觉得拥挤，他们都默不作声，只听见菜刀碰触菜板发出细微的切菜声。周融微撇过头，见女孩熟练地握着菜刀三下两下将土豆切成薄片，又麻利地将片切成丝，泡在水里，土豆丝粗细一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可见她并没有说大话，在家里应该经常干活做饭。

　　一时间厨房里只有洗菜、切菜的声音，客厅偶尔传来悠悠看漫画发出的笑声，更显得这方小天地清净悠闲。祝欣然低头专心切菜，没注意到有一缕发丝滑落到耳边，随着切菜的动作晃晃悠悠，又荡进周融的心里，挠得他直痒痒，想将这缕发丝勾至脑后。

　　他偷偷觑着她专注的侧脸，眼里盛满不自知的笑意，只愿时间能流淌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将此刻定格下来。

　　祝欣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平静：“刚才，在超市，谢谢你了。”

　　即便没有周融的帮忙，她自己对张葳的故意发难也不在意，不过她很感谢他的心意。

　　“我感觉自己好像电视剧里被解围的女主角，电视上都这么演的。”她笑着调侃自己。

　　那我会是你的男主角吗？周融咽下这句话。其实也能猜到那男人的身份，他看向祝欣然的眼里流露出的复杂情感，那是一个单纯的学长该有的眼神么，只是祝欣然对他的定位是“邻居”，让他心生胆怯，没有立场问出口。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我只是看不惯他对你的傲慢和优越感，别说是学妹了，就算对陌生人，也不应该这样。”

　　她闻声抬头，在祝欣然的印象里，周融一向斯文温和，但刚才他微微提高的语气里透着鄙视和不屑，可他面色如常，仿佛方才祝欣然捕捉到的强烈情绪是一场幻觉。

　　“他是我前男友，”她面色平静，没有任何为这男人产生的情绪波动：“他在我毕业那天主动提的分手，我的原则是主动离我而去的人未来就不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现在的他对我而言就是个陌生人，不过目前倒有一些工作上的接触。”

　　“工作上的事，公事公办就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融轻吐一口气，心里舒坦很多，窗外光秃秃的树枝都看顺眼不少，但还有根小刺扎在那里，时不时就让他憋闷。

　　“既然谢谢我的帮忙，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么？”

　　“当然是朋友了。”祝欣然惊讶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不是邻居嘛？”他对这个词一直耿耿于怀。

　　女孩哑然失笑，她随口的一句话竟然记到现在，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像傲娇的猫，需要温柔地顺毛安抚。

　　“是邻居，这也是事实啊，”男孩的心一沉，她话语一转：“不过更是朋友，在我心里，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祝欣然并不是安慰周融，她确实是这么想的。毕业三年，自己的室友各奔东西，偶尔在微信里聊聊天，作为好友的学姐接过了家里的公司，马上也要结婚了，重心放在自己的事业和生活上。能认识周融这个朋友兼近邻，她很珍惜这样的关系。

　　她像紧闭外壳的蚌，偶尔微启缝隙吐露心声，便能让关注她的人欢欣不已。

　　心中的那根刺瞬间消融，沉下来的心情似乎也活跃起来。强忍着嘴角一再扩大的弧度，周融转过头继续备菜，如果不是大家都饿了着急吃饭，他还想再做几个硬菜出来。

　　冒着热气的四菜一汤很快就端上桌，杭椒牛柳、可乐鸡翅、土豆丝炒肉、清炒时蔬，一大碗漂着黄澄澄油花的松茸鸡汤，周融出品的菜色香味俱全，勾得祝欣然肚子咕咕直叫，食指大动。

　　“时间不够，只来得及做几个快手的家常菜。”

　　“看起来很好吃。”

　　“小舅舅，我等不及啦。”

　　三人拿起筷子开动起来。

　　周融边吃边默默数着祝欣然只吃了一个可乐鸡翅，估计她不爱吃甜口的菜，夹杭椒牛柳的次数最多，尤其是杭椒，看来喜欢吃辣，难怪那时他咬下一大口她做的三明治，里面裹着厚厚的第戎芥末酱，味道直冲天灵盖，差点将他送走。

　　被暗中观察的女孩正捧着碗，小口喝着鸡汤，果然如他所说，身体变得暖融融的，口腹得到满足，她左脸现出一个深深的酒窝。周融做饭的手艺确实非常好，他应该是放入松茸一起煲，又将厚厚一层鸡油撇掉，即保留了几星油花，又更添了一味鲜，好喝得能咬掉舌头。

　　吃饱喝足，悠悠瘫在沙发上看漫画，周融在她手边放了一杯已回室温的酸奶，小声提醒她待会儿再喝。

　　当她咬着吸管扭头看向厨房时，只见小舅舅和欣然老师一人冲干净碗上的洗洁精泡沫，将湿碗递过来，另一人接过来擦干净，整个过程不发一言一语，动作却极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