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青》困药

6、第六章 好友通过失

　　讨厌一个人或许可以说出千万种理由，但喜欢一个人没有理由。

　　盛景不是矫情的人。

　　他向来清楚自己的想法，也从不打算藏着掖着。感情这事，他更偏向直来直去，喜欢就是喜欢，没必要绕弯子，也不爱搞那些拧巴的暗恋戏码。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自己心存悸动的人，他更愿意用成年人的方式去靠近。

　　就像那句广为流传的话说来着：“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

　　意思就是说，小孩子才说告白，成年人要的是行动。

　　拿到名片后，盛景第一反应是按号码搜了微信。可点开验证页面时，发现性别显示为女性，他停顿了一下，再看一眼名片，才发现是乐队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他忽然想起今天的那个来电，于是换了个号码重新搜索。很快，一个新的验证界面弹出，头像是张黑胶唱片的照片，背景略显复古，色调沉静，昵称只有两个英文字母：“CY”，干净利落，一如本人。

　　这个应该是程野的个人微信。

　　盛景没犹豫，直接点击“添加到通讯录”，备注上自己的名字，发送请求。

　　第二天他没课，盛景一整天都待在办公室里写教案，休息的时候时不时的也看微信消息，可直到傍晚微信好友申请也没有通过。

　　等不来，他索性就主动打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却始终无人接听，他又试着拨打名片上留下的联系方式。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人接起。

　　“喂，您好！这里是Turadh工作室。”传来的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语气清亮又带着些许职业性的客气。

　　盛景微微一顿，随即平静地说道：“你好，我找陈野。”

　　电话那头稍作停顿，才问：“您是哪位？”

　　“盛景，”他报上名字，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补充道，“我欠了他一点钱，联系不上他。”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行，那你稍等一下。”

　　紧接着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像是被人匆忙捂住话筒，隐约传来几声杂音，还有模糊的背景音乐，但都听不太清。

　　大约过了半分钟，电话里再次传来人声：“你好。”

　　是熟悉的声音。

　　盛景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自然地说道：“打你手机没打通，就试了这个号码，没打扰你吧？”

　　“没，我手机一般静音。”陈野简短回应，语气一如既往的淡。

　　盛景似乎也早已习惯他话少的风格，顺势说道：“我今天突然想起来，昨天应该把猫寄养的差额补给你的，但我加你微信一直没通过。”

　　“我不用微信。”陈野答。

　　盛景闻言顿了顿，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不用微信更好，“那行，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现金。”

　　其实那笔钱不多，昨天就可以给的，不过是盛景给自己找的一个由头，他摸了摸鼻子，语气若无其事地掩饰着一点微妙的心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其实不用这么客气，这个问题是我们造成的。”

　　“我也是受人所托，总得给人交差。”盛景笑了笑，语气轻快而又坚定，带着一种不给人退路的主动，“周六行吗？”

　　听他这么说，陈野也不再好拒绝：“都行，你定。”

　　盛景报了个时间和地点，程野没什么意见。

　　周六晚六点半，盛景出门前又照了照镜子。

　　今天他特意打扮了一番，选了一件平时没穿过的花色衬衫，利落地扎进黑色西裤里，布料挺括的剪裁衬得腰线格外好看。他在发梢抹了些发蜡浅浅做了个造型，颈间还喷了点香水，从镜子看整个人活脱脱的花孔雀造型。

　　盛景退后两步，对着手机镜头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和齐一心，顾小宁三人小群里面。

　　几乎是同时，齐一心就发来一个夸张的[哇]表情包。

　　【一心小宝贝】：盛老师，今天这一套可骚得没边了啊。

　　【励志要睡小李子的男人】：这不妥妥的花孔雀开屏？有情况？？？

　　盛景轻笑着回了句你猜，然后无视群里炸开的追问，将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

　　周末的南街霓虹闪烁，人潮涌动，盛景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了酒吧，程野还没到，他选了靠窗的卡座落座。

　　服务员问他喝点什么，他先点了一杯冰镇的麦芽酒。

　　刚抿了一口酒，就有个梳着背头的男人端着酒杯过来搭讪，这速度倒也不算意外，盛景今天这身打扮和长相在这酒吧里实在是太过于招摇，又见他是一个人，有人按捺不住心思，太正常不过。

　　“一个人？”对方直白地搭讪，目光在盛景身上流连。

　　盛景今天心情不错，还算礼貌的回绝：“在等人。”

　　对方显然不肯轻易罢休，身体又往前倾了几分，话语黏腻地纠缠上来：“反正现在是一个人，不如我们先聊会？”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影晃动，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盛景的目光瞬间越过面前聒噪的背头男，精准地捕捉到那抹身影，他几乎是立刻抬手，朝着陈野的方向挥了挥，将那个不识趣的搭讪者彻底晾在了一旁。

　　搭讪者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望去，不由的愣住了。果然，一张帅气的脸背后是更加出众的一张脸。

　　陈野走近时，盛景已招手唤来服务员：“你喜欢喝什么？”

　　“都行，冰啤吧。”

　　盛景示意服务员再送过来几杯冰啤来。

　　陈野在他对面落座，看到盛景面前已经空了大半的酒杯，问道，“没久等吧？”

　　“没，我也刚到。”盛景面不改色的撒谎，其实不然，刚刚已经喝了一杯了。

　　俗话说酒壮人胆，盛景酒量还行，但今天没打算保持清醒，微醺的状态下，那些平日里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等啤酒上来，两人轻轻碰了杯。

　　盛景的视线一直在陈野身上没离开过，室内温度升高，他早已脱下来时穿的的开衫，里面单穿了一件黑色无袖T恤，完美勾勒出他精壮的身形，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隐约可见的腹肌轮廓在轻薄衣料下若隐若现。

　　按照齐一心的毒舌评价，这简直骚酷到没边。

　　陈野显然也是察觉到了盛景炙热的目光，他喝了一口啤酒，轻咳了一声，“刚那是你朋友？”

　　“不是。”盛景直勾勾地盯着他，“你知道这家酒吧的吧？”

　　盛景约陈野来这家酒吧，本就是存了试探的心思，这是南街一带有名的同志酒吧，仅限同志出入。

　　陈野自然是知道的，但没回话，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那就行。”盛景又跟他碰杯。

　　第一次约人出来，盛景没打算继续深入话题。他又岔开话题聊起音乐、工作来，陈野虽话不多，但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上几句，气氛倒也不显尴尬。

　　盛景今天喝得不少，就连陈野也看出来了，提醒到，“少喝点吧，人民教师。”

　　听他这样一说，盛景立刻就乐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怎么还不信啊？我可是正儿八经持证上岗的初中生物老师。”

　　说着他划开手机相册，翻出来高中生物教师资格证的照片给陈野看。证件上贴的照片还是他大三时拍的证件照，照片里的他眉眼带着藏不住的青涩，但底子在那，怎么都是好看的。

　　盛景这会是有些真的晕乎乎的了，他趴在桌上，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陈野：“这下你总信了吧。”

　　盛景这会在陈野眼里就像是幼稚园里拼命举手等待老师点名的小朋友，他拿着手机轻笑：“我信。”

　　盛景依旧保持着趴着的姿势，脑子也因为酒精的侵入说话也开始便得慢吞吞的：“自从当老师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这么痛快的一起喝过酒了。”

　　“为什么？”陈野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

　　“学生们的鼻子比警犬都灵，”盛景慢吞吞地解释，“要是闻出来，影响不好。”

　　他又接着说：“不过今天没事……周末不上班。”他掰着手指算，“到周一…上课时酒气早就散没了。”

　　陈野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浮现笑意：“你倒是个好老师。”

　　听到这里盛景突然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望着程野，“所以，以后我还能找你一块喝酒吗？”

　　今天这顿酒原本是盛景做东，但是到了结账时陈野却主动付钱买单，盛景倒也没有执意争抢谁付钱这事，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来日方长。

　　结完账两人从酒吧出来，夜风拂面，陈野侧头看向盛景，“还能自己回去吗？”

　　“没问题。”盛景点头。他今天虽然喝得有一点多，但脑子还算清醒的，回去叫个代驾就能解决。

　　“那行，走了。”陈野转身要走。

　　“欸，等等。”盛景突然叫住他。

　　盛景这才想起说今天的正事来：“寄养猫的差额我还没给你，我带了现金。”

　　他说着就要去掏口袋里面封好的红包。

　　“真不用。”陈野摆摆手，他今天来就没打算要那钱。

　　盛景的手停在半空，突然灵机一动，“那加个微信好友总行吧？”

　　“我不用微信。”

　　“那你用什么？企鹅QQ？”盛景挑眉问道。

　　陈野再次摇头，他也不用QQ。

　　“你多大年纪了？”盛景脱口而出，随即觉得又有些冒昧。

　　“二十六。”陈野实话实说。

　　这话回的盛景哑口无言。

　　“那我以后怎么联系你？”

　　陈野看他，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今天这顿你付钱，不算我还人情。”

　　“打电话就行。”陈野的声音混着夜风，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