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大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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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几个等待良久的年轻人终于坐不住了，一个身高九尺的男人站起来，“我要进去。”
“你疯了？”身边好友提醒他，“今早几个王都回来了，现在正在商量大事。”
男人拧眉，愤愤道：“我们求见了这么久不见消息，现在解兄在里面生死未卜，我要进去！”
解家如今只有这么一个独苗苗，原本说在宫殿里锻炼几年就出去成家立业，可现在却忽然失了消息。
“这两天尊主回来了，我听说解大哥进了尊主殿里侍奉……”一个少女犹豫道，她忽然瞥见了从大殿里走出来的谢问道，“是那个人！”
男人看过去，一嗓子叫住她：“谢问道！你给我站住！”
谢问道悠悠回头：“你们是？”
“你现在是威风了，成了尊主眼前的红人，忘了以前当凡人的日子？”男人出言不逊，“去打听一件事情！”
自从安愫回来，身边就经常跟着谢问道，虽说没有什么官职，但地位和几个封王几乎平起平坐。
谢问道想了想：“哦，你是邓炳祥吧，我记得你是解家的私生子，如今回来了？”
邓炳祥脾气火爆，最讨厌旁人说起这件事：“你再说一遍……！”
“这里是炽霞宫！你胆敢在这里撒野？”谢问道居高临下，“你信不信，我能让你从哪儿来的滚回哪里。”
少女连忙拉住邓炳祥：“哥！你先冷静，谢道长如今是尊主身边的人。”
邓炳祥余光一转，忽地看见了谢问道身后的一个女子，看起来年纪轻轻，肚子却隆起，着装打扮都普普通通。
他冷笑一声，嗓门骤然变大：“都来看看啊！谢问道自己出身凡畜，现在还把人间的破烂亲戚带到魔界来，真当魔界没人啊！”
谢问道一愣，回头就看见安愫站在不远处。
安愫皱起的眉头就没放下去过——她肚子难受得厉害，本想低调些出去办事，就碰上了这种事情。
她冷冷看向邓炳祥，压根不认得这人。
只是解家在魔界的地位不小，而邓炳祥又是年轻翘楚，很快就吸引了一批人围观。
“你说谁是凡畜？”安愫仰头看去，邓炳祥比她高出半个脑袋，身板又健壮，一个顶得上两个她。
六界一些看轻凡间的修道者会称呼凡人为“凡畜”，安愫听着十分不爽。
“你再说一遍。”安愫甚至笑了下。
“老子就说了怎么？凡人都是贱狗不如的畜生，比我的坐骑还啊——！”邓炳祥整个身体往外摔，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后，瞬间仰卧在地上，脑袋磕到石阶。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安愫走上前，鼓励道，“再说一遍。”
“我——”邓炳祥抬起头来，视线星星直冒，而安愫眼前深处竟翻涌着猩红色。
难道她不是凡人？
谢问道很快上前，把安愫挡在身后，“你还想干什么？”
安愫拍了拍谢问道的肩，示意她让开，“你刚不是问，解家长子怎么了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她歪着头，残忍至极：“灰飞烟灭了，因为他不敬尊主。”
“老子弄死你——！”邓炳祥喉咙冒出一串咒骂，整个人跳起来要打她。
“解家唯一正统的长子已经死了，那唯一的孩子就是你了，你这个私生子。”安愫提醒他，“我劝你好好考虑清楚。”
于是，所有人眼里，邓炳祥像是忽然被打通了一般，对着炽霞宫跪了下来。
“解家邓炳祥，求见尊主！”邓炳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谢问道面色难堪地跟着，不怪邓炳祥轻视她，安愫身上没几两肉，全身的力量都供给肚子里的孩子了，被孩子折磨得纯色苍白，连血色都没有。
没走几步，安愫终于受不住了，她扶着石柱停了下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瘦削的脸淌下。
“尊——”谢问道的话还没说出口，一道身影先冲了过去。
男人的手稳稳接住了安愫，把她扶着站稳后立刻在她脖颈上扎了根银针。
“放肆！”安愫拧眉，看向面前的人，“你是谁？！”
男人毫不畏惧，顺着安愫审视的目光跪下去：“尊主大人，小人李敞，是前来报道的大夫。”
“大夫？”安愫喃喃道。
很快，一个魔族士兵追了上来：“尊主大人！是、是这个神族大夫冲撞了您！”
“行了行了。”安愫摆了摆手，看向李敞，“李场……？”
“回尊主，小人名木子李，‘天心眷临圣日，殿宇分明敞嘉瑞’之‘敞’。”李敞跪在地上，低低的，只看得到弯曲的背脊。
安愫哪里听得懂，她摆了摆手，“行了，再说酸唧唧的话，就给我滚到鬼哭河去。”
那魔族士兵愣了愣：“尊主，前来面试的神族大夫都已经到齐了，您是否要亲自过目？”
安愫想了想：“那就带我去……”
“尊主。”李敞忽然开口：“方才见您面色苍白，气血两亏，小人给您用了两针，不知您现在的感觉如何？”
安愫这才发现自己脖颈上的银针，燥热疼痛的小腹平静了下来，七窍都通明了。
士兵准备拔剑：“大胆狂徒，竟敢对尊主用针！”
“这是你做的？”安愫拧眉，摸到脖颈上银针，这银针磨损严重，应该是经常使用的，“你医术如何？”
她审视道：“给本王当大夫，要把脑袋拴在裤带上。”
“小人医术尚可，家中人都已经死了，只剩小人一个，任凭尊主差遣！”李敞立刻回道。
安愫点头：“……就你了，去殿里等我。”
谢问道始终跟在安愫身边，直到人都离开，她才开口道：“多谢尊主维护凡人。”
安愫不答，谢问道自顾自说：“凡人活在这世上本就艰辛，我只希望能保凡间平安。”
“那你可算是找错人了，我安愫身上没有一根毛是保护人的。”安愫往前走，似乎觉得她说的话好笑。
谢问道却说：“不，您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您心地善良，是个好人。”
安愫觉得有意思，她活了十几万年，这还是头一回听人说自己是个好人。
“我们当魔的，不为什么正义善良，只有生存权力而已。”
天边响起一阵鸟兽鸣叫，一头长着九双翅膀的短腿凤凰飞了过来，刮起一阵飓风，女人的长发被吹起。她翻身一跃，很快就消失在天边。
*
天鼎，地处神界，神力浑厚，是冷经赋的地盘。算上沉睡的时间，安愫已经十万年没来过了。
自从她知道这人对自己的心思，就觉得恶心得不行。
“我就算要找床伴，也绝不找你这样的。”安愫跷着二郎腿，抓了桌上几颗仙果，一一砸到水池里，溅起的池水微微泛红，沾到她衣服上。
冷经赋笑了下：“这么害怕？我又不会霸王强上弓，再说了，我也打不过您呀。”
“当年是我点化你的，你这条命是我的。”安愫提醒他，“神界和魔界，孰轻孰重，你应该知道。”
“你来这里就是和我说这个的？”冷经赋抬眼，把她仔仔细细看清楚，“挟恩图报，不怀好意。”
“随你怎么说。”安愫站起来，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
她去冷经赋炼丹房里，把有用的仙丹全都洗劫一空，才头也不回地离开。
“安愫！”冷经赋叫住她。
“我不配，那谁配！？岐晔吗？”冷经赋忽然怒了，握紧拳头追上去。
四周云雾缭绕，因他这一嗓子，眼前开阔了些，映出安愫单薄的身影。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安愫冷笑一声，悠悠转过头来，“我可以杀了你，但我可惜你的力量，对我还有用，真的想我看上你，就为我去死。”
冷经赋作为世间少有的神魔双栖大神，代表着一方气运，若是陨落会引来不小动荡，他也肯定舍不得死。
果不其然，安愫这一句话出口，冷经赋瞬间不说话了。
“呵。”安愫冷冷盯着他，像是鄙视一般，转身离开。
*
魔界，天边的云彩缓缓遮住难得的天光，这里一天也就一个时辰的日照，又回到了黑暗的状态。
魔界的女人们把晾晒的兵器法宝收起来，等待下一个晴天。
安愫往回走的时候，就听着街道两边的吆喝声，三万年前，这里认定稀少，如今已经炊烟袅袅。
“姑娘，买点吃的玩儿的，我这里还有小衣裳，不知道肚子几个月了啊？”一个摊贩搭话道。
安愫冷冷盯着他，“滚开。”
那摊贩一愣，没有被吓到，反而说：“嘿，这摊位是我的，要滚也是你滚。”
安愫抿唇，觉得烦躁，盯着摊位上的几件小衣服，“你做的？”
那摊贩搓了搓手，“我哪儿有那手艺啊，这是我娘子做的，要看看不？”
几件小孩的衣服都好看，上面绣着虎头造型，还有几根流苏。
安愫觉得这衣服上面的气息很舒服，于是问道：“这用了什么东西？”
那男人的娘子这时候来了，连忙介绍道：“我手艺粗，用了点神蚕丝，可以平心静气，颜色也更鲜艳。”
神界向魔界出口的货物，很大一部分就是神蚕丝，安愫摸了摸那布料，“倒是聪明。”
女人笑起来：“姑娘你这肚子一看就是和女娃娃，买这个正合适！”
安愫看她举着的那件小花裙子，“你怎么知道？”
“哎呀，我之前也是你这样的！我闺女都能打酱油了！”女人把衣服包好递上来，“一共十三灵石！”
安愫接过去，忽然说：“那你看错了。”
女人一愣，瞪大了眼睛，盯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摊位的角落，放着一大袋子灵石。
炽霞宫，安愫进到房中，随意往圆床上一躺。
“叮铃——”清脆的声音在房中尤其明显，她坐起来，看见掉出来的衣服。
那件碎花裙子是大红色的，绣有粉色的牡丹花，估计是凡间传过来的花纹，倒是好看。
她拎着那件衣服，歪了歪头，不明白自己买这回来干什么。
若是那个凡人，估计早就买了一箩筐了吧。
“尊主是为小皇子准备的吗？”一道声音忽然从角落传来，安愫瞬间看过去。
安愫拧眉，眼中迸射出杀人的冲动，几根银色的刀从她袖□□出：“歘——”
李敞立刻躲过，跪下来：“尊主！？”
安愫站起来，好半晌才想起来这号人：“是你，你躲过去了？”
她刚刚是想要杀人的，就算李敞不是凡人有几分武功，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啊。”李敞忽然捂着手臂，“小人的血弄脏了尊主的房间，小人罪该万死。”
他低着头，手臂上汩汩流出的血鲜红夺目，一股血腥味涌入鼻息，安愫这才发现他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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