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尤梵

36、第 36 章 恢复如初？

　　林贺在奶奶家住了很久，一直到熬过了那个寒冷的冬天，迎来了初春。

　　那时候雪还没有完全化掉，树干还是光秃秃的，空气也依旧是冰冷的。

　　出乎意料的，那天她见到了爸爸妈妈两个人一起出现。

　　车里很安静，也没有剑拔弩张，就是单纯的安静。

　　车子里还有一个小男孩，林贺是见过他的，是妈妈那边的亲戚，某一个姨家的孩子，是自己表弟。

　　这孩子从小就是，比她小一个脑袋，很矮。

　　自己的性格倒是像了妈妈，不爱说话，什么事都往心里藏，但是这个小男孩呢，机灵得很。

　　别人都喜欢他。

　　两人也没说话，车子驶离林贺所在的小区，一路上都没什么风景可言，起初是有一些光秃秃的树的，后来连树都少了。

　　他们离市中心越来越远了。

　　最后停在一处林贺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很偏，倒是有一些店铺在，都是什么修车，还有卖插座之类东西的。

　　他们走进了一家店铺是蓝色牌子的，上面有几个白色的大字，反正林贺不认识。

　　进门，往左看就能看到一张办公桌，桌子上一张很大的台式电脑，办公桌旁边则是一个铺满整面墙的书架，架子上一堆书，包装都是林贺不喜欢的，不是可爱的风格。

　　前面应该还有别的空间，他们没有往里走，就只是在办公桌旁边站着。

　　从最开始林贺和她表弟就在桌子旁，有时候觉得闷，会走到门口透透气。

　　而林贺妈妈和爸爸呢，往里面的走廊走了，里面好像是有几个门，是单独的空间。

　　林贺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有时候他们俩会一起跟着一个男人出来，那个男人头发很短，穿着黑色的羊毛衫。

　　林贺默默观察着，试探性的问着：“咱们什么时候回家？我不想在这呆了，咱们回家吧。”

　　爸爸妈妈的神色很很正常，笑着对她说需要等一会儿。

　　他们所在的店铺在一个十字路口转角处，是最边上的一个，窗户上有一块很大的玻璃，玻璃上贴着一些字，林贺也不认识，只能透过窗户看到屋外车辆来来往往的。

　　不一会儿，那个陌生男人拿着一摞纸，坐到了办公桌旁边的转椅上，不知道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林贺妈妈在盯着电脑看，林贺爸爸出了门，去对面的小卖部买烟去了。

　　最后男人拿出了一张全是字的纸，递给了林贺妈妈。

　　“签完字，合同就生效了，到时候咱们就走法院程序，剩下的你们不用管，开庭的时候双方律师到场就行。”他从桌子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里面是印泥。

　　“嗯。”说罢，两人拿着其中一份合同走向了其中一个房间，又开始聊了起来。

　　林贺是不知道他们在干嘛的。

　　是一旁的表弟说的，他说他实在不忍心骗她，所以把林贺拉了出去，走到了门口。

　　外面很冷，呼吸还是有哈气的。

　　“姐，其实……其实我偷听到了，他们说要找律师，商量离婚的事，说带你来是要挣抚养权，我故意闹着要来的，就是想找个时间跟你说……”他俯在林贺耳边神秘兮兮的说着。

　　“你骗人。”她不信，听着耳边的话，就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真的，我不骗你，他们大人在这签了字，说是要送到一个叫法院的地方，到时候就在法律上算离婚了，好像就和警察局一样，咱们都得听他们的。”男孩跺了跺脚，继续解释着。

　　林贺直接愣在了原地，犹如晴天霹雳。身上僵硬着，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了起来，嗓子的位置咸咸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她还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原来还是过不去啊……

　　呵……

　　她颤抖着呼出一口长气，身上感觉很冷，好像冷气在一瞬间突然就穿透了那身厚重的棉服一般。

　　她勉强撑起一个笑容来，随后就要往屋子里冲。

　　“姐，姐，你别冲动，咱们慢慢想办法……”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拽着林贺，可怎么都拽不住。

　　屋子里的张媛媛和律师还没谈完，另外一张合同还放在桌子上。

　　她颤抖着冻僵的双手慢慢拿起了那张纸。

　　她想知道内容。

　　可是面对着那张纸，她一个字都不认识。

　　密密麻麻的。

　　但是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大概是签了字，画了押，在他们大人所谓的法律程序里，就能正式离婚了吧。

　　林贺妈妈和那个男人走了出来，看到在原地僵化的林贺。

　　“这……这上面写的什么？啊？”她眼里布满了泪水，眼眶都装不下了，肆无忌惮的溢了出来。

　　“这……这是爸爸妈妈说好的，签了字就不离婚了。”看着眼前满脸泪水的女孩，张媛媛回答着。

　　“我不信，你骗我，你们要离婚了，是不是？”她笑着，笑里满是苦楚。

　　“没有，你听谁说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张媛媛走近她，试图把合同拿过来。

　　“你们就是要离婚了！我全都知道！可是我全都不认识，全不认识……”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就连那张纸上不认识的字，都变得扭曲了起来。

　　“没有，咱们签完字就回家，妈妈给你做饭，好不好？听话，给我。”她继续哄着，林贺知道，她妈妈从来没那么温柔过，现在一定有问题。

　　“我不信，我不信，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她见到张媛媛递过来的手，急忙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然后在几人面前，她将那张纸撕了，胡乱的撕成了碎片。

　　她不知道什么是法律，不知道大人要遵守什么规定，也不知道这间小房子是干嘛的，还有那个男人又在里面充当什么角色。

　　她只知道，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那就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会离婚。

　　依旧有离婚的风险。

　　所以这张纸是坏东西，这间屋子是坏东西，这张电脑是坏东西，这个男人也是坏人。

　　“你这孩子！”她皱了皱眉，示意林贺表弟带她出去。

　　“再打印一份给我吧。”她叹了口气，看着电脑上拟好的文字，看向一旁的男人。

　　“姐，你冷静冷静，这样不是办法，咱们从长计议，我进去帮你看着。”说罢，他又走了进去。

　　林贺呆呆的蹲在律师事务所的门口，她看着街道上光秃秃的大树，看着一排排等红绿灯的车辆，看着路过的行人。

　　好似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

　　好似这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般。

　　自己窝在手臂里抽泣了起来，可是屋子里的人没有什么反应，她哭的更大声了。

　　她想让别人知道，哪怕一个人，想有一个人出现，看看她这个即将失去家庭的孩子，想有人出面痛斥她的爸爸妈妈，想有人帮她说理，想有人阻止他们。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们只是看看她，又扭过头去，走到马路上，快速的通过红绿灯。

　　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她还是在哭。

　　这次是哭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马路那边走来一个穿着黑色棉服的男人，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看着在门口的林贺，把她拽了起来。

　　“哭啥？有啥哭的？丢不丢人？走，进去。”他打开门，屋子里一地碎屑，心里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林贺就不记得了，她好像记得自己把纸撕了，那件事好像她已经毁了。

　　后来他们一起坐车回家了。

　　“你看，我没骗你吧？嗯？一会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张媛媛围上围巾，走向了厨房。

　　这是几个月以来，他们三个人第一次凑在一块，凑在这个家里。

　　妈妈在厨房做着菜，爸爸在客厅看电视，一切如常。

　　林贺吸了吸鼻子，脑子宕机了几秒，随后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她时不时就打开一条门缝出来看，她害怕两个人会突然消失，害怕屋子里会突然变成一地碎片，乱乱糟糟的样子。

　　还好，人都在，屋子里传来了饭菜的香味。

　　是她最爱吃的排骨，还有红烧鱼。

　　几个人其乐融融的吃完了这顿饭，林贺和妈妈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困意来袭，她死死的撑着这双眼，不能闭，万一都是假的呢，万一都是梦呢，万一……自己醒来就都变了呢……

　　所以她撑着，用最后一丝理智在本子上扯下三张纸。

　　她不认字所以就都用拼音代替了。

　　上面的内容是：两个人答应林贺，以后再也不吵架，就算吵架也再也不会闹离婚，一辈子都不会离。

　　下面是署名，一式三份。

　　两人在林贺的威胁下都签了字。

　　她还翻出了妈妈包里的红色口红，几人都按了手印。

　　保险起见，以防他们撕掉，三份合同都由林贺保管。

　　“这回放心了？回去睡吧，不早了。”张媛媛笑着，看着林贺走进了自己房间。

　　往后的几天里，她家都和从前一样，就好像那件事从来没发生一样。

　　这回……他们也有合同了。

　　这回……就连那个男人，和那什么法院，也不能阻止他们一家子在一块儿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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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种氛围里，林贺成功的开学了。

　　学校氛围也不错，大家都换了新书包，林贺甚至还有几套新衣服，今天早上她妈妈嘱咐她穿的，还是以前的语气，跟她说无论如何晚上也要看到衣服完整的出现在她身上，一点破损也不能有。

　　这种熟悉的感觉真好，就算挨打也好，她喜欢这样。

　　可是那天回家之后，她再也没见过厨房里那道熟悉的，忙碌着的身影。

　　还有那道熟悉的声音：“林贺，换鞋，洗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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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林贺睡着后：

　　林贺妈妈在屋子里打了地铺，两个人一个人睡床，一个人睡地上，黑暗里，一道声音响起。

　　“咱们先这样骗骗她，她好像不太习惯，等她开学了我再走吧。”张媛媛说着。

　　“嗯。”没什么温度，男人应着。

　　“有事也别吵了，跟律师说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