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尤梵

21、第 21 章 坍塌

　　宋贺眠盯着林贺的箱子盯了很久，见她收拾了半天，再也没拿出什么其他照片来，其实他也没怎么见过。

　　甚至……那次车里看到的，也只是某次学校要求做校牌的时候，她坐下拍了一张。

　　更别说合照了。

　　他们的合照。

　　“会不会觉得有点遗憾？”宋贺眠盯着女孩的侧脸出神了很久，突然冒出来一句。

　　“嗯？什么？”林贺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又开始归类自己的东西了，她打算都装到行李箱里，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偶像剧里全是纸盒箱，一点都不实用，要是都从4楼抱下去，人不是得累死了。

　　“毕业照上面没有你。”宋贺眠试探性的浅浅开口，他的目光依旧在林贺身上，仿佛很希望从林贺身上看到一些什么情绪。

　　“还好吧，我不太喜欢拍照。”然而什么都没有，这句话就这样随意的，轻描淡写的从她的嘴里飘了出来。

　　“林贺，抬头。”

　　“嗯？咋了？”

　　听到男人的声音，她下意识的抬起了脑袋看向他。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宋贺眠拿出了手机，前置摄像头上，就这样留下了他们十几年来的第一张正脸合照，女孩满脸惊讶，和笑意满满的男孩定格在了手机屏幕里。

　　“……”林贺还没反应过来，脑子依旧是懵懵的，她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住了，目光还停在半空，可那里早就没了手机。

　　“这不挺好看的。”宋贺眠点开那张照片，不停的放大，缩小，又放大。

　　他是开心的。

　　林贺依旧是懵懵的，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直微笑着。

　　她也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拍照的。

　　“林贺，你知道吗，除了那些你看到的特别坏的一面，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东西，所以……尝试着去看一下吧。”这次宋贺眠没有看着她，是在盯着手机里女孩惊慌失措的脸。

　　他没有看她，因为他知道。

　　林贺此时的笑容就快支撑不住了，她觉得自己的嘴角很僵硬，很努力的微笑着，很用力的扯着嘴角，可是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她眼睛……在颤抖。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一般，防备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从来没有这样过，他甚至没有看她，可是好像又把她都看透了。此刻仿佛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

　　“噗通。”

　　“你知道吗？清晨第一缕阳光很暖，小鸟的叫声很清脆，就连被风吹动的树叶发出的沙沙声，都特别美好。”他继续说着，慢慢的，那双眸子又看向了林贺。

　　所以如果不开心……就远离吧，那些让你开心不起来的事情或者人，本来就什么都不算，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实在逃脱不了，就蓄力，等到能量足够的那天，站起来反抗。

　　炸掉那虚假的幸福和平静，就算最后夷为平地了也无所谓，因为自由比什么都珍贵。

　　空气就那样安静了许久，林贺紧紧的攥着箱子边缘，最后她松开了箱子，复杂的表情消失不见了，脸上又挂上了笑容。

　　“我挺好的，谢谢啊。”她站起身，从屋子里拖出来一个行李箱。

　　一直以为行李挺多的，要收拾很久，但是收拾起来才知道，原来她所有的衣服，加起来连一个行李箱都填不满。

　　她把那些零碎的物料都放了进去，箱子居然还有一部分的空地。

　　“怎么都收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搬家呢。”宋贺眠打了个哈欠，将手机塞进兜里，一边疑惑的看着她。

　　像小时候看蚂蚁搬家一样，也这样观察着她：时不时从这拿个什么，从那拿个什么，最后搬到箱子里。

　　“嗯，是要搬。”林贺毫不费力的将箱子的拉链拉上了。

　　“你们要搬去哪？”婚房吗？所以……她……还是要嫁了。

　　林贺抓了抓头发，她转头看着面前的人，他好像挺好奇的，跟刚才相比呢，他此时全神贯注的看着林贺，迫切的想知道这个答案。

　　“想知道？叫声姐姐就告诉你。”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月牙般，不同的是，多了份狡黠。

　　笑起来也坏坏的。

　　果不其然，宋贺眠虎躯一震。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宋贺眠心虚的别开了脑袋，开始四处张望。

　　“而且按道理来说你又没我大，该叫我哥才是。”他小声嘟囔着眼睛从窗户转到天花板，又从天花板转到沙发，成功的躲开了林贺。

　　看着男人此时慌张失措的样子，林贺也知道了不能玩太大。

　　但是也很难想象，以前班里的恶霸，在未来的某一天喝醉酒，像个粘人的金毛一样，还管别人叫姐姐。

　　那个别人竟然还是她。

　　对于他是恶霸这件事，她也深受其害，所以，有多远就会躲他多远。

　　“哎~不逗你了，确实是要搬，但是不是我们，是我自己。”林贺有些累，直接瘫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放空。

　　“嗯？不是说要考虑结婚的事情吗？怎么，吵架了？”那暗淡的眼神突然又亮了起来，他刻意的压了压嘴角，可是笑意又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不考虑了，不知道为啥，提到结婚就觉得心慌，心里不踏实，而且也不是那么想嫁。”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时，一道光从窗外照了进来，两人这才发现，太阳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落山了。

　　可是明明刚才还是中午。

　　林贺不明所以，好奇的走向窗边，天边那片黄也迅速的消失了，夜空中升起了月亮，和无数颗星。

　　“宋鹤眠，你看到了吗？是我眼花了吗？明明是……是中午，刚才变成了下午，现在天黑了……”她指着天上的月亮，回头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宋鹤眠惊讶的说不出话，他站起身，一点一点的走向林贺，那个窗前的，小小的她。

　　“我看到了，你站着别动，等我过来。”他一点一点的向林贺移动着，脚步很轻，很慢。

　　因为那一幕他无比的熟悉。

　　他曾经很多次都没有救下来那个站在窗边的，绝望的她。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屋子里的墙壁慢慢出现了裂痕，裂缝逐渐越来越大，从天花板一直裂到了地板上，中间出现了一道空洞的窟窿。

　　那裂缝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时钟。

　　“我家……之前好像没有这个钟表。”林贺看着那条诡异的裂缝，还有这个诡异的世界。

　　外面也开始坍塌了，原本万家灯火，现在都裂开了，倒塌了，尘土飞扬，隆隆巨响。周围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他们的屋子透出微弱的光亮，伫立在这座坍塌了的城市里，显得格外倔强。

　　“有点冷……”她只穿了单薄的短袖，因为她家有暖气，可是现在……

　　“林贺……就呆在那，不要动！”女孩转身过来，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将她的一头黑丝都吹散在空中，在这坍塌的城市角落里显得格外凄美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林贺好像有一些很可怕的预感，感觉自己就快要消失了，但是她还有一些哪怕会消失，也想知道的事情。

　　宋鹤眠已经走到了离林贺很近的位置，就在这时，他们中间也裂开了一条缝，越来越大，大到一个成年人都没有办法直接跳过来。

　　宋鹤眠四处看，企图用什么东西搭成一座小桥梁，让林贺过来，可是来不及了，林贺脚底的地面已经开始塌陷了。

　　“抓住我，快，抓住我！”宋鹤眠将手伸了过去，他用力的想拉住林贺递过来的手，可是还差一点，就一点点。

　　“乖，再往前一点，别怕，没事的，乖……”因为过于用力的缘故，胳膊，脖颈，手腕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他的脸也早已经憋的通红，眸子里也变的猩红。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那额头上滑了下来，掉落在地。

　　女孩没有走近，她知道结局了，所以慢慢收回了伸出去的手臂。

　　“你在干嘛？快过来！嗯？过来，听话，听话好不好？”他尽量压制着自己的语气，尽量温柔的跟她说话，可是还是难掩声音嘶哑和颤抖，他在焦急，在害怕。

　　女孩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眼前的一切都没办法用科学解释了，她也不懂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如果这是命定的结局，那……

　　也好。

　　“你……那时候很讨厌我吗？”林贺所在的地面塌陷了，尽管只是几十厘米，她最后问出了她一直好奇的事情。

　　可是还不等她听到那个答案，整个地面就都塌了下去，包括林贺。

　　“林贺，林贺！”宋鹤眠什么都抓不到，距离太远了。

　　这次他甚至连那声“咚”都听不到了，她消失的地方是一片黑暗，深不见底。

　　“呵……”他不禁冷笑了起来，如同疯子一般，可怕至极。

　　这个时钟看起来极其可笑。

　　荒唐至极。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愿意陪着她一起跳下去。

　　能一起死，怎么都觉得值了。

　　可是什么都不能遂他的愿。

　　墙面上那个巨大的时钟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转动，它很乱，乱到根本不能用正常的时钟来看，宋鹤眠也不知道它是顺时还是逆时，速度很快，他看不清。

　　与此同时，周围的环境开始剧烈变化，依旧是看不清的，晃的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没有啊，从来都没讨厌过你，我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讨厌你？”他开始哽咽了起来，蹲下身痛哭了起来。

　　他此刻很无助，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求助，可是他能求助谁？

　　即使他见过许多次这样的场面，可是不管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的心脏去视若无睹。

　　最爱的人无数次，以各种方式，从一条活蹦乱跳的生命变成了一句僵硬的尸体。

　　就好像捏着他的心脏，用卡车碾压无数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