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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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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人曾经把自己喜欢的人比作月亮。
林贺也不例外。
月亮是遥远的,月光是柔和的,月亮只能放在天上仰望,一旦靠近地球,便会引起阵阵海啸,心里波涛汹涌,但是表情波澜不惊。
林贺也曾遇到过自己的月亮。它的光曾经短暂的,明媚的,狂热的,静悄悄的在她身上停留过。
这件事情很久远,久远到就连林贺,也回忆了很久才捕捉到了那些片段。
大概是一年级的时候。
那时候她爸爸妈妈还没离婚,那时候噩梦刚刚发了芽。
她记得她家买了房子不久,是一套很破的老旧小区,屋子面积也不大,唯一的优点大概是……很便宜。
冬天屋子里很冷,在这个家家户户都有暖气的年代,林贺冬天要盖着很厚的被子,在屋里也要穿着薄棉袄才行。
就在这种情况下,她家也只是交了个几万块钱的首付,这座城市的工资很低,低到……她爸爸妈妈每月都要很辛苦,才能在还完贷款的情况下,再留些日常开销要用的钱。
她记得偶尔也是能看到她妈妈的,不过那段时间,她妈妈受了些伤。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记得记忆里有一片空白,后来的印象里,她妈妈就一直瘸着一条腿。
也记得好像一年级的时候,学校做了一次调整,所有的小孩都换了一次班级。
她也不例外,一切都变陌生了。
那些同学不太喜欢她,一是因为她脸上那块很大的胎记,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她上辈子做了坏事,所以被鬼差标记上了;还有的说,她脸上的胎记让人看着就恶心。
二是……她的妈妈是个瘸子。
所以她一度成为了班里的焦点。
每次她妈妈到学校门口接她的时候,总有一些同学过来通报:“呦,大花脸的妈妈来了,瘸子来看你了,不去看看吗?”
她知道那些人是坏人,也知道不能理。
可是最后还是没能抵挡住铺天盖地的恶意。
不知道是谁最开始传的,说林贺的名字里有一个“贺”字。
其他小孩的名字都是带着祝福的意味,比如“雅静”,“瑞雪”或者可爱风“萌萌”。
而她的……
贺,贺卡,是某种节日里,放在玫瑰花束角落里,是放在蛋糕上,别人打开就会扔掉的那种,连配角都算不上的贺卡。
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多了一条谈资,而对于林贺来说……是不被接受,是贬低,是说她不配融入她们的圈子。
更甚者,那段时间有的同学会经常问:“你妈妈到底带着什么心情给你起的这个名字?我们的都很好听,寓意也好,不像你的,贺卡……噗……”
在那个初秋,在那个清凉的早晨,她哭了,哭的很大声。她知道她的目的只是希望有人能看到她,看到她的脆弱,看到她所受到的不公待遇,然后来哄哄她。
可是班里的同学呢,要么是俯在另一个人耳朵上窃窃私语,要么是嫌这哭声太吵,不耐烦的走了出去,又或者继续安安静静的在桌子上看着自己的漫画书。
仿佛林贺是不存在的。
好在有一伙人啊,让她知道了,并不是她不存在,而是那些人的心,是冷漠的。
有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孩走了进来,她们是一个班级的,被这哭声吵的不耐烦,随便抓起了一旁某个同学的坐垫,狠狠的砸向了林贺的脑袋。
林贺也愣住了,哭声停止了,她脑袋被打的生疼。
另一个男孩捡起了落在地上的垫子,又狠狠的砸向了林贺。
“这不就安静多了,你把坐垫递给我。”男孩给另一个前排的人使了眼色,下一秒,坐垫又狠狠的砸向了林贺的脸。
“哎呦,对不住啊,没扔准。”前排的男孩笑了笑,一点歉意都没有。
这一幕恰好被提前进来的老师捕捉到了。
几个人一起被叫到了黑板前面,林贺一五一十的说明了缘由,老师直接放她回座位了。
也和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她很清楚的知道,这个老师是喜欢那几个很淘气的男孩的。
所以黑板前面,就像开玩笑,闹着玩一样,几个人说:“我错了”,就被放了回去。林贺一直都没收到过那句抱歉。
也不知道怎么,她好欺负,她是受气包的事就传遍了,以至于就连放学,都有人堵在校车门口不让她上去。
那些人用力的怼着林贺的肩膀,她一个踉跄摔在了排水沟里,好在里面是没有水的,是废弃了的。
她的腿直接撞到了砖头上,出了很多血,在一阵嘲笑声中,她慢慢的扶住地面,从排水沟里爬了起来。
司机离的老远,静静的看着一切,见时间差不多了,才走了过来,装模作样的生了气,几个孩子才从车门口让开,让林贺上了车。
下了车,她头也不回的往家跑,就好像身后有着什么吃人的恶魔一般。
回到家,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按响了门铃。她爸爸给她开了门,随后累的倒在床上,妈妈连衣服都没换,在厨房忙前忙后,刚到嘴边的委屈又咽了下去。
往后的很多天都是如此,但是那群人的战略变了,不是直接把她推进沟里。
是吓唬她,就像吓唬一只小兽一样,看着她惊慌失措,看着她明明脸上都写着惊慌失措,写着害怕,还战战兢兢的,用那可笑的弱小力量反抗着。
对于猎人来说,这时候的野兽最是有意思。
但是林贺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恶意这种东西可以被那些人那样轻松的表达出来,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嘲笑她的,上位者的爽感。
那种黑暗,在某一天终于迎来了一缕曙光。
那天转学来了一个男孩,被分在了她前面的空位上。
她也记不清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和那个男孩交集慢慢变多了。
学校里有一颗很大的树,他会带她过去,把绳子一端绑在树上,自己充当另一棵大树,让她玩跳绳。
他会在课间喊她一起去上厕所,一起出去玩。
慢慢的,那棵大树旁边堆积了许多落叶,黄色的,很好看,那天他喊林贺,说要和她一起捡落叶,当书签,压在书里很好看。
男孩低着头找树叶,手里已然攥了一大把,都是他觉得看起来不错的,想送给林贺的。
林贺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看他,男孩长的很好看,皮肤白白的,比她高了一丢丢,他很喜欢白色的衣服,外套和鞋子都是白白的,与那些人不同,就算穿着白色,也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鞋子也是。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很好看,很清澈,亮亮的。
但是她始终有一个疑问。
“你……为什么带我一起玩儿?”女孩双手拖着下巴,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男孩。
“喜欢跟你玩啊。”男孩依旧挑捡着地上的落叶,手上已经抓不住了,他朝着林贺走了过来,一边摇晃着手里满满当当的树叶,像是得到了什么战利品一样,开心的展示给她看。
“可是……他们都不喜欢和我玩,都讨厌我,就你跟我玩。”她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一旁的空位,示意男孩坐过来。
“为什么?你这么可爱,为什么要讨厌你?”男孩满脸疑惑,这是他发自内心的疑问。
“他们说我长得很丑,都欺负我,而且……而且他们说我的名字是贺卡,就是很不值钱,很没用的那种贺卡。”她缓缓的低下了头,犹豫良久,终是问了出来。
如果他听了这些话,也那样觉得的话……也会疏远她的话……她不会怪他。
“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看的,我第一次见到这种胎记,挺有意思的,有点像……木棉花的形状。”男孩笑了笑,看向一边的林贺。
木棉花吗?感觉有点耳熟,好像听谁说过,但是想不起来了。
“而且,贺卡怎么了,贺卡写的不都是祝福吗?礼物的重点不是花或者蛋糕吧,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想传达出来的话,我就会留着贺卡,比礼物重要多了,而且……我名字里也有贺啊,和你一样的。”女孩低下的脑袋又抬了起来,眼底闪过一抹惊喜,看起来可爱极了。
对啊……她想起来了,她身旁的男孩名字是……
“宋贺眠”。
“所以啊,下次再有人这么说,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打他们。”他摸了摸女孩的脑袋,一脸郑重的说着。
“嗯,可是你为什么帮我?”心里已然开心多了,或许她……可以不用再怕那些人了,因为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如果一个人做某件事是异类,那么一旦有了同类,异类就会变成不理解他们的那群人。
支持和陪伴是很有力量的东西。
“因为……咱们不是朋友吗?”男孩顿了顿,满脸笑意的望着女孩。
朋……友?
林贺愣了很久,第一次有人这样跟她说。
他们是朋友?
是朋友吗?
此时男孩的眼里全是笑意,很温柔,两只眼睛眯着,笑起来像月牙一样,好看极了。
要怎样形容那一刻林贺的感受呢……
像生活在寒冷的冰川,被一股名为“温暖”的风环抱住,慢慢消融。
像沉寂许久的火山,一鼓作气的喷发。
也像夜里迷路的航船,看到了那盏名为“希望”的启明灯。
再后来啊,那个男孩又消失在了她的生命中。
某一天上学的时候,再没见到会在她身后突然冒出来吓她的男孩。
上课的时候,前桌也多了一个空位,少了一个她最熟悉的身影。
如昙花一现般。
听说他转学了,因为某个不知名的原因。
原来真正的告别,从来都不需要挥手。
她曾经不止一次怀疑过,那个人真的存在过吗?或许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被欺负的怕了,所以幻想出来一个不存在的人陪伴她吗?
可每次翻开一年级的书本,都能看到里面夹着的,枯黄的树叶,那些树叶一直提醒着她,那个人真实的存在过,真实的在她的世界出现过。
他不是她幻想出来的。
他叫宋贺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