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尤梵

1、第 1 章 循环

　　2025年6月21日20:00。

　　短信一则：

　　【妈：你小子出发了没啊？】

　　车里暗暗的，男人盯着那微弱的光亮，随即便移开了目光，飘向前方。

　　他本不想来的。

　　20分钟后，车安全停在了市医院中央的露天停车位上。

　　他打开中央扶手箱，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随后缓缓靠在座椅上。

　　以前常常听那些大人们说，相比于直接回家，他们更愿意在车里呆一会儿，点一支烟，享受唯一一片净土带来的自由感。

　　烟味儿慢慢飘散着，手指间夹着的烟一圈一圈的吐着雾圈。他不自觉的皱起眉头，过了这么久，依旧不太习惯这种味道，随即打开车窗，味道总算是散出去了一些。

　　夜晚的医院格外安静，可是这份安静总归是会被打破的。

　　“轰隆隆！！！”天格外的黑，以至于人们分不清是乌云还是黑夜来临了。

　　宋贺眠将烟掐灭，打开车门，下车的瞬间他有种整个人舒展开来了的感觉。

　　没办法，腿长的烦恼。

　　手机铃声响起的同时，天边打起了雷，还伴随着紫色的闪电，那闪电将半边天都照亮了去，紫色中央则是诡异的白光。

　　他第一次见到紫色的闪电。

　　“咚！”

　　白光照亮了整个医院，他清楚的看到有个什么东西，从楼上掉下来了。

　　过了一会医护人员都跑了出来，乌泱泱的围了一群人。

　　他走上前去，这才看清，担架上躺着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她浑身是血，就连五官也都看不清了。

　　他只看到，那女人的手上一滴一滴的往地上滴落着鲜血。

　　天空中不知何时落下了针尖般的暴雨，它和闪电，雷声相互交织着，配合着，衬托着。

　　它们冲刷着地上的血迹，慢慢与雨水融为一体，在地面咆哮着，沸腾着。

　　而宋贺眠，早已瘫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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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宋贺眠惊醒，他此刻身处停车场内。

　　额头上大把大把的冒着汗珠，顺着那棱角分明的下颚往下滑。想到刚才的画面，他不自觉的打开车门干呕了起来。

　　血……

　　像湖泊一样的血……

　　喘息了一会儿，他强撑着软掉的双腿，扶着车门慌忙的拿起一旁的手机，关上车门，凭借着微弱的灯光往前颤颤巍巍的走着。

　　他记得是摔在那个地方。

　　可那地方空无一人。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好像……没有雨。

　　！！！

　　也没有血！

　　怎么回事？

　　他打开手机，屏幕上的灯光在黑暗里格外刺眼，他急忙用手捂住眼睛，在慢慢适应了一会儿之后，他终于看清楚了。

　　20:23分。

　　？？？？

　　原来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一个大男人被一个梦吓成这样，说出去真是丢人死了，不过也好，如果这种懦弱的行为能让楼上的那位感到厌恶的话。

　　他整理了下衣衫，发型，往电梯走去。刚才那一幕还历历在目，担架，和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周围黑漆漆的，医院这么早关灯这点，他厌恶极了。按上按钮，一脚踏入电梯，瞬间觉得安全多了。

　　“咚~5楼，到了。”电梯内响起提示音。

　　宋贺眠走出电梯，映入眼帘的是一扇门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分娩室。

　　嗯……不错，手机屏幕里的人皮肤白皙，头型也没乱，帅气依旧啊……

　　正要往里走，门却在此时开了一条缝。里面钻出来一个人，和宋贺眠擦身而过。

　　他急忙扶住门，门的另一边的医护人员忙的团团转，看样子今天生产的人还挺多。

　　一阵冷风从背后袭来，钻进宋贺眠的脖颈中，他下意识转身望去。

　　刚才那个和他擦肩而过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窗户，坐在了窗沿上。

　　冷风吹着她茂密的黑丝，飘散在半空中。

　　天空不合时宜的打了几声响雷。宋贺眠顿感不妙，立马飞奔过去，随着女人向下跳的动作开始，宋贺眠也急忙伸出双手去拉她。

　　“刺啦！”

　　“轰隆！”

　　一道紫白色的闪电照亮了整个院区。

　　“咚！”

　　！！！

　　看着手里紧握着的布料，他陷入了慌乱之中。

　　宋贺眠颤抖着身体，缓缓的向窗外看去。

　　地上赫然有个躺在血泊中的女人，原来她穿的是白色的裙子。

　　原来？为什么他要用“原来”这两个字？对了……这一幕他看到过！可是为什么？

　　耳后响起阵阵呼唤声。

　　“24床？人呢？怎么又不见了？”身后的护士从门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到了宋贺眠手里的布料，还有打开了的窗户。急忙跑过去向下看。

　　“啊！来人，快，24床跳楼了，快救人！”她跑过去打开门，冲里面大声喊着。

　　“什么？快，快送去重症那边，她还怀着孩子，搞不好两个人都……”里面的人慌慌张张的喊着。

　　但是宋贺眠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在一阵耳鸣中，迎面而来一记重拳。

　　“是你推她下去的？你谁啊？我告诉你她死了你也得偿命！”面前的男人比宋贺眠矮了一个头，脸有些圆鼓鼓的，属于微胖体型。

　　迎面又迎来几记拳头，他没有还手，脸上赫然出现几块青紫，嘴角还渗出了血丝。宋贺眠任由他拽着领子，踉跄的往前走着。

　　也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最后停在了一扇门前，上面的框架不再是粉色的“分娩室”，而是变成了冰冷的深蓝色框架，“手术室”几个字格外醒目。

　　过了一会儿，门里面走出来一个戴着绿色手术帽，绿色手术服的男人，鲜红的血在绿色手术服上变成了深褐色。

　　他摘下口罩，随即那个打了宋贺眠的男人和另一个短头发，头上稍微有点银丝的中年女人围了上去。宋贺眠也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瘫坐在墙角里，坐着冰凉的地板上，背后也是冰凉的瓷砖。

　　“病人肋骨1-7根骨折，扎穿了肺部，现在肺里全是血，头骨碎裂，肋骨处骨折，腿骨折，还伴随着大出血，病人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一会可能需要签字，做好最坏的打算。”医生一字一句的说着。

　　而中年女人神色紧张，焦急的拉着医生的手臂问：“那孩子呢？能不能肚子划开把孩子拿出来？”

　　“病人摔成这样，孩子能活着就怪了。”门里面又走出一个女医生，她有些生气的说着，一旁的男医生使了个眼色，女医生便不再说下去了，她递给男医生一个资料夹，随后宣告了患者死亡。

　　中年女人踉跄了两步，眼里满是绝望。而一旁的微胖男子，瞬间跑到宋贺眠身旁，指着他破口大骂。

　　“是你，是你杀了人！是你把她推下去的！”

　　中年女人闻声回头，死死的盯着宋贺眠，她跑了过去，狠狠掐着宋贺眠的脖子。

　　窒息感涌上心头，他脸上憋的通红，双手用力扯着中年女人掐向他脖子的双手，纹丝不动。他的腿用力的扑腾着，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

　　按道理来说，不该是这样，可这个女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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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杀人！我没杀人！”宋贺眠惊醒，此时他坐在驾驶座上，手里还握着方向盘。此时的车甚至还没停好。

　　被掐着脖子的窒息感仿佛还在，他来不及反应，便直接推开车门，蹲在旁边的草丛里大口大口的呕吐着。

　　吐完他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开始仔仔细细的复盘。

　　什么鬼？太离谱了吧？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撞见了她自杀，怨气重，所以他被鬼缠上了？
　　他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她的目的又是什么？不对啊……

　　他明明没有杀人，是为了救那个女人。

　　那他是怎么回来的？

　　好像是……那个女人的死，就是他回来的钥匙。

　　是巧合吗？会是巧合吗？

　　带着疑问，他再次踏上了电梯。他猜想，就算是逃跑，在那个女人死亡的那一刻，他还是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若是她没死呢？

　　“咚，5楼，到了。”电梯提示音响起。

　　宋贺眠走出电梯，不出意外的，他看到了那个坐在窗户上的女人。

　　可能是刚才呕吐了一阵的原因，他来迟了。

　　“喂，别想不开啊！”他大喊了一声。

　　闻声的女人顿了一下，随即往前一跳。

　　千钧一发之时，宋贺眠冲了过去，这次，他抓住了，那个女人的手腕。

　　手腕是冰冰凉凉的。

　　“撑住，我拉你上来。”他费力的说着，一边喊里面的护士。

　　“快来人啊，有人跳楼了！”

　　再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永远不能忘怀的一幕。

　　只见挂在5楼摇摇欲坠的女人，抬起了头，对着宋贺眠微微一笑，抬起了另一双悬在半空中的手，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掰开了宋贺眠的手指。

　　“不！”在震惊中，紫色闪电如约而至，宋贺眠的手机铃声如期响起，随即是门内护士的大叫：“24床的病人呢？难道是24床的病人跳楼了？”

　　“林贺，林贺！”护士推开门，只见到在窗户边僵住的宋贺眠。她向下一看，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又急忙跑到门边大喊：“快，快救人！24床跳楼了！”

　　人乌泱泱的挤了出去，只剩窗边愣住的宋贺眠。

　　他在闪电亮起的紫色光芒中，清晰的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脸。

　　脸小小的，那张眼睛他再熟悉不过，还有脸上的那块胎记。

　　这个人……几个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他的朋友圈里。

　　这个人……是他无论如何，就算是去见讨厌的人，也想来医院见一面的人。

　　这个人……是他爱了很久很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