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粥》甜岁

2、送礼 所以她和许

　　“隔壁是新住进来的邻居，前几天里面翻修时跟他们施工的人多聊了几句，说是市区回来要给家里老太太养老送终的。”

　　一家子吃饭时，淑芬和丈夫许岩闲聊。
　　边聊还边用筷子朝桌子上那盘被撕开的烧鸡扒拉了两下，找出两只鸡腿，夹给两个小孩，“妞妞，正正来快吃。”

　　许陶和许正同时抬头看了眼许舟，随即许正无所负担的开始啃起鸡腿。

　　唯有许陶盯着许舟，小声怯懦：“妈妈，这个......”

　　“快吃，小升初考试结束了要多补补脑子。”
　　许舟知道妹妹想说什么，但其实他对于这种情况早就无所谓了。

　　许陶比他小四岁刚小学毕业，许正比他小十岁，刚入小学。
　　尤其是许正，在许家贵为老幺，又是男孩，更是受宠的没边儿。

　　自有弟弟妹妹之后，许舟一直都是这处境。

　　永远被家里人教育“你是哥哥让着点弟弟妹妹”、“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这些生活你已经享受过了，该让弟弟妹妹享受了”等等一系列话语。

　　而他的父亲，也一直都是无所谓的状态。
　　看见和没看见没任何区别。

　　例如现在，跟没注意到一样，呷了口白酒，“那房子不是季家的吗，卖了？”

　　淑芬听完后，筷子搁置碗边，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就是季家的老太太回来了，听说她孙女也跟着回来了，好像跟我们家舟舟今年一样大，我看八成是没多久日子了，回来了却心愿的。”

　　说完后，把翅尖夹给许舟，“舟舟吃肉，别光顾着眼前那盘青菜。”

　　许舟听到季家那个孙女后正发愣，听见喊他的名字时，冲淑芬点点头，乖巧的应声好。

　　他筷子夹了下空气往嘴里放，仍无所知觉。
　　显然，心思已经不在面前的饭桌上了。

　　许岩显然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往嘴里扒拉两口饭，又小酌了几口酒，等吃差不多了才开口：“回头等空了，给老太太送点吃的什么的，也能讨个好印象，陶陶不是考试结束选学校吗，说不定能有用。”

　　说完后也不管桌子上自己搞的狼藉，就拿着手机去沙发上躺着玩了。

　　许岩在家说一不二，淑芬更是不敢反驳些什么，永远一副顺从的模样。
　　再加上许陶小升初的确是需要再三斟酌，不能像许舟那时挑学校一样随意，所以赞同的点头，“舟舟，一会儿妈妈去菜市场买点虾回来煮好后，你帮忙给隔壁的季奶奶还有她的那个孙女送过去，哦对了，再买一筐鸡蛋吧。”

　　十里铺村的消费稍稍落后些许，虾和鸡蛋在他们村里人看来，已然是大餐了。

　　许舟点头。

　　头顶上的风扇呼呼的吹，噪音很大，风也是热风。
　　天气热的让人受不了，颗颗汗珠顺着脸庞往下滑落，吃饭也是没有几分食欲。

　　淑芬擦了擦汗，许陶和许正在旁边囔囔着好热，唯独许舟坐那儿，慢条斯理的吃着饭，额头上稀奇的没一点汗意。

　　不愧是她大儿子，就是能扛事儿，不像旁边这俩小祖宗，放暑假了天天就是囔囔着热死了。

　　“许岩，这夏天太热了，咱下个月发工资了买个空调吧。”
　　无奈，被俩小祖宗缠的实在是没办法，淑芬开口向歪倒在沙发上的许岩道。

　　许岩刚喝了大半瓶白酒，此刻酒意有些上头，应该是在半睡半醒中睡着了，听到淑芬的话后，敷衍着嗯了一声。

　　算是应答。

　　饭后，许舟默默收拾餐桌，而他的弟弟妹妹们则在因为看哪个动画片在闹分歧。
　　淑芬负责在中间调和。

　　而许岩早就回屋睡觉了。

　　-

　　“奶奶，妈妈说一会儿就把家里的阿姨带过来一个，今天您想吃什么？”
　　季棠趴在季老太太怀里，闷声问道。

　　厨房的冰箱里有各种食材，而调味料和锅碗瓢盆皆是一应俱全，但看的季棠是眼花缭乱，不知从哪里下手。

　　不管之前在家里还是奶奶生病，都有阿姨和保姆做饭。
　　她没学过做饭，刚上网搜索之后煮的百合绿豆薏米粥，此刻在锅里也是一股糊味儿。

　　老太太自从生病后，身子骨就一天不如一天，吃饭也是几口就饱了。

　　眼看离饭点越来越近，不会做饭的季棠在房子里有些懵，也有些着急。

　　是她太笨了，连做饭都不会，没让奶奶跟着准时吃饭。
　　而这里地偏，连外卖都送不到。

　　季老太太疼爱的抚摸着季棠的头，安慰道：“奶奶也不是很饿，棠棠不要气馁，我的小孙女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被做饭所打败呢对不对。”

　　季建群原本想让住家阿姨跟着去照顾一日三餐，可季老太太极力反对。

　　她的意思是要让季棠学会一些基础但必备的生活技能。

　　季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但树大也必然引起招风，稍不注意，就会落入一些看不见的陷阱里。

　　她最不放心的就是季棠，所盼也是她衣食无忧，可万一......
　　就算她不在，那棠棠也能照顾好自己。

　　做饭不是为他人所学，而是为了自己能够好的吃饭。

　　但季老太太谋划的这些，季棠并不知晓。

　　“奶奶。”季棠坐起来，眼角微红。

　　季老太太拍了拍孙女的手背，自然知晓她想说什么，摇头说道：“奶奶唯一想吃的就是我乖孙女做的饭，哪怕再难吃奶奶也觉得好吃，楼下那股香味儿都飘到我房间里了，奶奶都快馋死了，棠棠快给奶奶尝一口好不好？”

　　哪里有香味儿啊，全是煮糊的味道。

　　季棠知道奶奶在哄她，因为这幅样子像极了小时候哄她喝中药的样子。

　　她撇嘴，“不行，您想吃也不能吃，这锅粥太难吃了，我都煮糊了您还能闻到香味才怪呢，我去给您再煮一锅。”

　　说着就准备出门。

　　待她走后，季老太太伸手拿到放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将充电线拔掉后给方晴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她皱眉，又给儿子打，是季建群的助理接听的：“伯母好，季总和方总这会儿在投标会中，不太方便接电话，所有事情由我代为转交。”

　　投标会？

　　季老太太挑眉，装作不经意问道：“哦那没事了，就是想问问他们夫妻俩什么时候回家。”

　　助理毕恭毕敬答道：“这次投标会还是挺短的，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这会儿应该快接近尾声了。”

　　两个半小时，也就是意味着棠棠刚刚的电话要么没打通，要么根本就没打。

　　季老太太挂断了电话，思索着些什么。

　　棠棠这孩子，什么事都憋着不说，估计是想明天自己去季家接回来一个保姆。
　　但又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儿媳完全没考虑过他们吃饭的问题。

　　-

　　许舟家里就是三间小平房，一间许陶和淑芬的房间、一间许岩父子三人的房间，还有一间厨房。

　　卫生间就是家里外面空地用瓦片搭的一个简陋厕所，甚至连马桶都没有。

　　他抱着淑芬买的一筐鸡蛋和上面用塑料袋装起来刚煮好的虾站在季棠家门口时，莫名生出几分胆怯。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冒出来。

　　两层复式小洋楼，外面的装修都看起来和这里格格不入，唯有最外面的大门，倒是村里以前老旧的风格。

　　他想起妈妈在桌子上的只言片语：“就那大门，施工的人想要拆掉重新装新的，但是被拦住了，估计是老太太念旧不让弄，就是门旁边的墙上装了个一摁就响的东西，说是什么门铃，哎搞不懂。”

　　季棠正准备出门把倒进垃圾桶里的粥扔掉，一开门便看到穿着一身已经褪色的牛仔套装的许舟，以及他脚旁边放着的一筐鸡蛋和......

　　因门口的灯昏暗，季棠眯了眯眼，也没看清是什么。

　　不应该是垃圾袋吧？
　　她心想。

　　面对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陌生面孔，季棠十分警惕：“你是？”

　　她说完后，往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的将大门关闭了几分。

　　许舟察觉到了她的警惕，不动声色地瞧着她所有的小动作，似是害怕吓到她，声音放小：“我是隔壁邻居的儿子，我叫许舟。”

　　隔壁、许舟。

　　季棠了然，原来他就是那个今天她听见的那个名字。

　　眼前的少年虽穿着一眼就看出来的破旧衣服，许是年轻，并不难看出身上的几分傲气。

　　“你好，季棠。”说完后，指着地上的鸡蛋，季棠犹豫几秒后，问：“这是你大半夜偷摸扔的垃圾？”

　　语气中几分质疑，几分不敢置信。

　　偷摸？
　　垃圾？

　　许舟险些被眼前的女孩给气笑。

　　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就算天黑了，可他怎么着也和偷摸这两个字挂不上钩吧。

　　倒是会联想。
　　语文作文怪不得几乎次次是满分。

　　其实也不怪季棠会联想，她和奶奶刚搬过来，别说串门，就连出大门她们祖孙俩都没出来过。

　　大晚上蓦然出现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面孔，再加上一筐来路不明的鸡蛋，总不至于是来送礼的。
　　毕竟在季棠的世界里，那些叔叔伯伯送的礼五花八门，千奇百怪各种名贵东西。

　　“这是我妈刚买的鸡蛋和煮好的虾仁，怕你们没吃饭，特意让我来送给你们的。”

　　季棠：“......”

　　所以她和许舟第一次见面，就把她妈妈特意送来的食物说成了垃圾？

　　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