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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梦魇(四) 作为蜃楼的 ...

  •   燕缈阁坐在高高的石祭坛上,银白的尾巴顺着边缘长长垂下,尾尖托着几条灰白的小蛇。

      蛇人背对着月,喉间低低哼唱着一首不成调的小曲,灰白的长发垂落,覆盖在他光洁的脊背上。

      面前飘过一点虚幻的影子,是一只遍体鳞伤的蜃楼。燕缈阁伸出鳞爪往它身下一托,疲惫的同族便飘向了高天的月母。

      它并没有选择吸取光辉重塑身体,而是逐渐在半空化作了点点星芒,连虚影也不剩下。

      这是蜃影的消亡。

      “不死”一族同样有选择死亡的权利,只需向它们的造物主请求,请求祂收回不死的权能。

      蜃楼故乡不分昼夜,燕缈阁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他看着无数同族自远方飘荡归来,它们路过他,借他的力飘得更高,有的选择复活,有的则最后见一次月母便消亡在此地。

      他感到奇怪,为什么它们能消亡得这样轻松愉快?

      他试图拦下一个族人,可它们大都匆匆,只留下星点言语就离开。

      “你是特殊的。”“你不一样······”“谢谢你。”

      他于是他去询问月母:

      “为何它们选择消亡?”

      【因为它们痛苦。】

      “您允许它们消亡?”

      【——它们请求了。】

      只需要这样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请求,燕缈阁突然感觉到一种茫然的愤怒,他从前也想的。

      可现在······蛇人抬手触上左耳,那里有一只精致的黑珐琅耳钉。他依旧不想存活于世,尽管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已经变得触手可及。

      但如果他也消亡了,就没人记得白魇了。

      他被他永远捆缚了。燕缈阁在心里绝望的哀鸣着,他凭什么自以为是的去牺牲,他凭什么擅自替他做决定,凭什么······让他忘记他。

      燕缈阁又一次深陷进回忆的漩涡,灰白的眼眸里泛着点点水光,这时缠在他尾巴上睡觉的几条小蛇被他的颤抖弄醒了,纷纷吐着信子仰头看他。

      这些新生的小家伙把燕缈阁当成了老大,尽管按蜃楼一族的正常发育速度算,他同样也是一只幼崽。

      燕缈阁操控一根光带将它们举到面前,小心翼翼控制着爪尖,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OvO”

      它们太年幼,有些还不会讲蜃楼一族的语言,不过已经能清晰感知到它们的情绪了。

      说起来,他能想起白魇,唤起人性,还得多亏了这几个小家伙。

      “你们说,我应该去找他吗?”

      ————

      在它归乡的第一天,燕缈阁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周围的景物,这里的一切都带着令它心惊的熟悉,只要它身处此地,就仿若待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处处温暖,处处安宁。

      然而,它仔细端详自己的鳞爪、身体、尾巴,明明都是完好的,它却莫名觉得自己缺了什么,缺了很大一块,一直在淌血。

      像每一个走失又被找回的孩子一样,它对母亲有着近乎本能的亲昵感,却又害怕着不被接纳。

      它不敢去问母亲,害怕母亲厌恶它的残缺。

      ——在燕缈阁的记忆里,它一出生就被一种叫做人类的生物从母亲身边带走,最近才被母亲找回。

      它走失的那段记忆不太清晰,只大概记得它在外面吃了很多苦,记忆里满是绝望和悲伤。并且它长得也不好,据说这是人类的模样,而人类是坏的。

      这段时间里有一些人类来这里进行一种叫做“祭祀”的活动,它莫名的对这个词语感到熟悉,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在人类祭祀的这段时间里,它第一次收到了母亲的传讯,母亲让它不要出来。

      可家人们都去了,它们回来的时候都很开心······它也想去,可母亲不让它去。

      家人们身上全是红色,燕缈阁知道这是人类的血液,家人们吃了那些人类。
      它的血液也是红色的,像人类,不像它的家人。

      没有家族成员愿意靠近它,它们看它的眼神里满是畏惧,但发自内心的,它也不为它们的疏离感到难过。

      好像理应如此。

      所以母亲肯定也很失望,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孩子却长成了食物的样子,蛇人委屈地想着,如果再被母亲发现它有什么残缺,它一定就不能留在这个幸福的地方了。

      它可以做什么呢······燕缈阁日日夜夜都感到痛苦,它的残缺让心幻痛,它的头切切实实的在痛,仿佛有一把尖刀在翻搅,它睡不好觉。

      在每个精疲力竭醒来的时刻,它总会在脸上摸到冰冷透明的液体。
      它怎么了?它不知道,它感受到一种与幸福截然不同的情绪。

      直到有一天,蜃楼家族迎来了一批新成员。

      那是几只幼嫩的蛇,它们好奇地到处乱爬,意外的没有任何家人想着去照顾它们,只有燕缈阁莫名认为它们需要。

      又或者这只是一个借口,它只是想要朋友了。

      它摆着比任何一位家人都要庞大的尾巴靠近,爪尖散发出一团柔和的能量,弯腰喂进了一个孩子威胁般张大的嘴里。

      “?”“!”“-v-”

      趁它愣住的间隙,燕缈阁又依葫芦画瓢地喂了其他几只。

      像小鸟一样,它的心里突然弹出来这样一个陌生的词汇,燕缈阁一怔,脑海里记不起任何关于这个词汇的细节,包括它的含义,它就这样凭空出现了。

      这是它在走失的时间里学到的吗?蛇人心里的谜团就这样又多了一个。

      就这样,燕缈阁靠一手能量提纯的手艺套走了这几个孩子,它能看得出它们怕自己,不过在一口口精纯能量的投喂下,这些幼崽很快就将本能抛之脑后了。

      燕缈阁平时就带着它们到处晃荡,蜃楼家族的人时常能看见它们成群结队地出现在祭坛上,又或者是街旁的长椅上。

      燕缈阁教导它们如何控制能量,也教导它们表达自己,太小说不好语言没关系,蜃楼一族天生就会操控能量,它们可以通过能量传达一些简单的信息。

      就比如现在。
      【饿~】【饿!】【饿······】

      燕缈阁看着练习到一半突然围拢过来的小家伙们,哭笑不得的将一团团能量喂给它们。

      “只能给你们这些,吃太饱会睡不着······”燕缈阁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脑海里忽的腾起一声嗡鸣,颅内恒久的痛楚瞬间翻了个倍。

      ——“咖啡喝太多会睡不着的。”

      它在和谁说话?还用的是人类的语言······睡不着······谁?

      眼前一片黑暗,只模糊的感觉到几个幼崽惊慌的能量波动。好容易缓过劲来,抬手却感觉到些微的束缚感,燕缈阁低头一看,发现身上不知何时缠满了幼崽们的能量造物,许多纤细的光带缠绕托举着它的身体,似乎是担心它倒在地上。

      虽然就凭它们这点力气,它该倒还是会倒,燕缈阁轻笑一声,宠溺地摸了摸每个小家伙的脑袋。

      “~~”“!!”“Owo”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它的精心照顾下,蜃楼幼崽们长得飞快,已经比它们上一批兄弟姐妹都要大了,只是话还说得不清。

      “燕······燕!你脸上的,像母亲。”“我们以后也会有吗!”“想要······”

      经过幼崽的描述,燕缈阁才知道它右边脸上有个同母亲很像的黑色纹路,根据种族传承的知识,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纹路越完整代表着力量越强,与母亲的联系越深。

      如果孩子们的描述没有错,就燕缈阁见过的蜃楼而言,没有比它纹路更完整的。

      它和母亲的联系······最深吗?燕缈阁再一次感到茫然,它回头看了看自己托着小蛇们的、比同族粗长华丽得多的蛇尾,内心的想法有些许动摇。

      也许······母亲并不讨厌它?

      蛇人下定决心,学着家人的样子第一次呼唤母亲,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的孩子,你过得好吗?】

      没想到母亲先开口了,它那高悬于天的母亲,祂远比它想象得温柔。

      良久,燕缈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的,母亲。”

      “我想知道为什么,家人们都害怕我。”

      【因为你比它们强得太多,你是我最优秀的孩子。】

      自高天传来的呓语混乱不堪,落在蜃楼的耳中却只是母亲温柔的话语。

      “那为什么,您不让我参加祭祀?”

      【······因为你同样也是一个幼崽,就像你尾巴上那些一样,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幼崽,祭祀是有危险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燕缈阁觉得母亲在回答自己这个问题时,似乎思考的时间略长了点。

      ——这恐怕并不是全部的原因。燕缈阁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下意识怀疑自己的母亲,只是突然想看看自己脸上的黑纹长什么样。

      于是它告别了母亲,用能量凝聚出一面能反光的幕布。

      一张像极了人类的面孔出现在幕布里,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燕缈阁的呼吸倏地急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梦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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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断续更新中,开始揭露最后的伏笔了。 已完结水仙小甜饼,会随机掉落番外~ 《花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