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吉祥民宿（十二） 那不皎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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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响，挡在眼前的柳条纷纷在巨力下断裂开来、垂坠在地。与此同时，被它们遮挡在墙体深处的事物也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个嫩绿色的茧。
燕缈阁皱起眉头，望着墙洞深处由嫩柳条包裹的茧，挥手示意白魇靠过来。
白魇侧身附耳：“嗯？”
燕缈阁：“用荆棘缠着我的腰，我想试着够一个出来看看。”
白魇会意，一条开着花的荆棘抬起来，顺从而牢固的缠住燕缈阁的腰。
燕缈阁确定他固定好了，小心翼翼地爬上墙洞边缘，伸爪朝里面一够！
“吱——”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燕缈阁五指深深嵌入一个微微发着荧光的绿茧中。
似是感受到了威胁，周边的柳条再按捺不住，猛地抖开枝叶，以受创的绿茧为中心爆发出一阵激烈的能量波动，飞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轰——！！”顷刻间，无数妖异冷青的柳条撞破墙壁，孤注一掷般朝燕缈阁攻来，韧性极佳的枝条紧紧缚上他的身体，试图将他拖入墙中。
整个走廊顿时尘土飞扬，燕缈阁见大事不妙，借荆棘的力快速后撤的同时，脑中回想着方才柳条上蔓延的波动，心有所感，握住茧的手腕一紧。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一圈冷白的光芒自燕缈阁爪心迸发，顺着柳条飞速蔓延开来！
“咔。”
一道裂纹出现了。
接着，千百道裂纹于震颤中显现，如同蛛网一般扩散到整片柳条上。
来自柳条一方的拉力瞬间消失，燕缈阁止不住身体的惯性，一下向后倒去，手中紧握的茧直接被从本体上扯了下来。
就像撕纸一样轻巧。
同样被刚才那一下震慑住的白魇回过神来，赶忙控制着荆棘接住燕缈阁后倒的身体。
燕缈阁现在的感觉其实不太好，刚刚那一下直接掏空了他的体力，要不是先前吃那两口柳条垫着，他毫不怀疑自己会直接脱力昏过去。
对了，柳条！
燕缈阁从荆棘的簇拥中挣扎着爬起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刚刚还嚣张无比的柳条已经彻底枯萎，干枯的枝叶片片碎裂、落了一地。
燕缈阁伸手捻起一片叶子放入嘴中，入口却不再是之前清甜的口感，就像嚼任何一种普通枯叶一样，除了一嘴残渣什么都得不到。
“它的能量被你的能量抵消了。”
白魇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燕缈阁侧头看他，却看见了他脸侧的一条裂纹。
触目惊心。
“这——！”燕缈阁瞳孔一缩，赶忙上前去查看他的情况。
“没事，”白魇抬起手一抹脸，那道微小的裂痕就消弭了，肌肤依旧光滑完整，“只是被余波波及了一下。”
燕缈阁却还是放不下心，刚刚一身裂纹的柳条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碎了一地，他······害怕白魇也出事。
他下意识伸出仍然颤抖的手，似乎想要抚摸白魇的脸来确认他真的安好。
又在刚触到时触电般猛地一缩，讪讪收回了手。
太奇怪了，他想，他该以什么身份去关心白魇？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他自己。
他展现出如此大的能力进步，白魇、和白魇背后的人，是否会采取什么新的动作？
相比暗处的操纵者，燕缈阁对自己的现况却几乎一无所知。
他只是一直被看不见的洪流裹挟着向前走。
从意外进入祭坛世界参加祭祀任务，到变成怪物求死不得，一步步走向生的孤寂。
进入祭坛前的生活是怎样的，他竟已记不清了。
他沉默转过身，朝地上散落的几个绿茧走去。柳条编织的茧壳已经裂开，燕缈阁轻轻一撕，里面的内容物就掉了出来。
——那是一只尚未长成的怪物胚胎，身上还连着脐带一般的柳条。
原来如此，这就是民宿怪物的来源，但如果柳树就是BOSS，为何树干和树根的气息浓烈程度完全不同，又为什么没有在它身上看见图腾？
在柳树的根系里可能还有东西。
“······139号。”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呼唤，燕缈阁沉浸在思考中，并没意识到白魇是在喊他，仍拨弄着面前的胚胎。
直到那玫瑰精又喊了一句，语调有些生硬地发出那古怪的三个字：“燕缈阁。”
燕缈阁这才反应过来，他背对着白魇，平静回道：“怎么了？”
“你会没事的。”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燕缈阁却咧嘴笑了，拍拍手站起来，回头看向他：“怎么，大执法者想包庇我？”
“你和别的异端不一样······这太残忍。”白魇叹息般吐出一句话，他似乎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有什么东西无形中限制了他的语言。
白魇垂眸看着燕缈阁，突然抬起双臂，将燕缈阁揽进了怀里。
“！”
燕缈阁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白魇一只手向上揽住头，另一只手环住身体，牢牢抱进了怀里。
燕缈阁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铁板，下巴刚好搁在白魇肩膀上，他看不见白魇的表情，只听见他开口说道：“相信我。”
两人贴得太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轻微的震颤，鼻尖也嗅到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花香。
不自然的困意上涌，燕缈阁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不好······这花香，有问题······
当他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前所未有的浓郁花香将他包裹，眼皮控制不住地下垂，不一会便彻底软倒在了白魇怀里。
一声叹息在走廊中回荡。
————
梦中，长街。
燕缈阁立在街中央，有些迷茫的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毫无疑问的，这是在梦中。
但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不管了，这不重要。燕缈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已经是异化形态的利爪鳞片块块清晰，一路蔓延至衣袖中，蛇尾嶙峋拖在身后，连身下的铺路石板都纤毫毕现。
仿佛往昔梦中萦绕眼前的罩纱被揭下，路旁的木质长椅，两侧紧闭的店铺，空荡落灰的流动摊车，以及高天之上那轮月亮，这梦中世界的所有事物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显露在他眼前。
那接下来的······
燕缈阁眼神扫过两旁店铺，不久后，果然看见那些紧闭的卷帘门怪异的颤动起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向外撞击。
“吱吱咔咔——”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链条转动声，沉重的卷帘门被拉起，洪水般的蛇群顺着开启的缝隙涌了出来！
每一条蛇上都带着一些湿滑的黏液，像刚孵化的幼蛇，由于数量庞大，黏滑的蛇群互相堆叠缠绕在一起，挤压着往街道中心涌来。
也就是燕缈阁的方向。
接下来它们会过来咬他吧，燕缈阁这样想着，迎着蛇群往前爬了爬，想躺到街边那条熟悉的长椅上等待梦境结束。
谁知汹涌的蛇群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无视他继续朝身后涌去。
怎么······？燕缈阁有些疑惑，回头一看，就看见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站在原地。
不，应该是说，和他的人类形态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穿着和他一样的、第一次祭坛任务时的衣服，面对四面八方围来的蛇群惊慌失措，除却他脚下这一片空地，整条长街已经被蛇群淹没。
“他”无处可逃。
燕缈阁立在蛇海中，看见“他”手里紧攥着一张黑色卡片，上面盖着几个红色的印章。
那是什么？
接着燕缈阁便在“他”充满恐惧的脸上看见了一丝决然，青年护着手中的卡片，迈步冲进了蛇群中，冲向街一头沉默屹立的灰色祭坛。
无数银灰色的蛇缠上他的身体，满是尖利细牙的嘴咬上青年的皮肉，千万张口撕扯着，朝他的身体里钻去，银灰的蛇海中央渐渐蔓延开一抹血红。
“他”应当是在嘶吼的，可燕缈阁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就像一场专门为他播放的默剧，只有他一个观众，却也无法干涉剧中一切。
青年理所当然的被蛇海淹没了，而祭坛和与它相对的那轮高天之月一样，都一样遥不可及。
蠕动的蛇群掏空了“他”的身体，徒留下一张破烂的皮囊，慢慢被从破口涌进来的灰蛇填满。燕缈阁一瞬不转地注视着这一切，一阵刺骨的寒凉从背后窜到头顶。
他的梦······以前是这样的吗？
随着蛇群的涌入，青年留下的皮囊渐渐充盈起来，裸露的破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之下却不见群蛇蠕动的痕迹，反而胸膛开始有了起伏，只是面色依旧苍白。
即便如此，蛇群还在不断向青年爬去，在表面的伤口都愈合之后，蛇不再尝试钻入这具身体，而是在接触到青年的刹那便化作无数虚幻的白色光点，一点点融入到这具身体中。
看到这一幕，燕缈阁立刻就想起了当时他在玫瑰庄园看见的、白魇诞生时的场景。
何其相似。
不同点只在于，当时融合的是玫瑰，这时融合的是蛇。
银灰色的蛇人低头注视着穿过他身体的蛇群，庞大的蛇尾覆着厚重的灰鳞，随肌肉活动山峦般起伏，而那些小蛇鳞片细腻，色泽也白浅，却明显出自同源。
当最后一条灰蛇也消失在青年身旁时，一道熟悉的黑色纹路浮现在青年脸上。除却身上破碎的血衣，“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有着活人的呼吸与血色。
事情发展到这，已经和他记忆中一直循环的梦境截然不同了，究竟是梦境内容发生了改变，还是说······他此前从未看清过这个梦境。
直到今日，罩在他眼前的白纱被除去，才得以于梦境中窥见真实。
以及······燕缈阁抬头望向漆黑夜空中那轮格外硕大的圆月，隔着茫茫一段空间，他依稀能看出这轮月并不是全然的洁白。
在那月轮之上，似乎有着什么斑驳的图案。
只是还未等他看清，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便席卷了眼瞳，打断了他的注视，燕缈阁闷哼一声，低头紧紧闭上眼，那疼痛才稍有缓解。
脸上有粘稠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燕缈阁以为是眼泪，伸手去抹，却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血。
他艰难地睁开眼，眼前只有一片发黑的红，等他能再次视物时，却发现原本在不远处躺着的青年已经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条染血的脚步蜿蜒向祭坛方向。
“······”
这是，通过祭坛离开了吗？可激活祭坛不是需要有······
慢着，燕缈阁想起对方手中那张盖了章的卡片，这么说的话，卡片多半就是第一场祭祀任务的祭品。
想到这里，燕缈阁的头突然开始隐隐作痛，一些散碎的记忆在脑中浮过，他看见自己手中拿着那张黑底红章的卡片、一张印有名字的毕业证，还有一个装着三人照片的相框、一张几个穿球服的人拿着奖杯的合照，里面站着穿球衣的他自己······
它们······都是什么？
燕缈阁头痛欲裂，却怎么也回忆不起物品细节，也想不起相关的人和事。
耳边突然又响起了以往梦境中萦绕不去的呓语，嘈嘈杂杂自高天而来，有如千万把利刃捅进脑海，蛇人凄厉惨叫起来，倒在地上不停的翻滚，鳞爪死死扣进银灰发间，像是要将头颅生生撕开。
不知过去多久，受尽苦痛的意识才如愿以偿沉入黑暗，拥抱了短暂的安宁。
那不皎洁的月仍高悬于天。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吉祥民宿（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