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吉祥民宿（二） 床边的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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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单人床中间多出来几样东西，燕缈阁凑近一看，是一面镜子和一个盆——今晚直播所需的东西全在这里了。他看了眼手机，十一点的直播时间很紧，赶忙去卫生间里布置起来。
燕缈阁先拿盆装满水，让白魇拿手机计时，测试自己的憋气时间。
不勉强的情况下将将一分钟，燕缈阁心想，应该够了·····但愿。
燕缈阁将手机安在支架上调整角度，嘱咐白魇在直播开始的时候确保设备的稳定。
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标间住两个人该有两部手机才对，他和白魇的房间里却只有一部手机，这意味着他们只需要完成一个人的任务。
那如果他和白魇当初订的不是标间，还是只会有一部手机吗？燕缈阁思索着，将自己的疑问告诉了白魇。
白魇听完，说：“我和你在祭坛任务里是算作一个人的，所以只会有一份任务。”
那就是说，在他和白魇保持合作关系的情况下，他面临的任务难度将大大降低。
这也是一种公平，燕缈阁听见白魇继续说，因为异端对于每一个祭坛生物来说都是大补，总会有愿意为了利益打破规则的家伙出现。
执法者在监管异端的同时，也应该处理掉这些藐视规则的家伙。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燕缈阁突然就明白他之前遇到过的突然袭击是怎么回事了，他微微垂下眼，转身拿起架子上的毛巾打算洗把脸，突然地，他感受到身体里升起一阵熟悉的悸动，赶忙扑到马桶盖上坐下。
今晚的异变开始了。
卫生间里开始响起一点细小的声响，地砖上鲜红缓缓蔓延，燕缈阁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毛巾，良久，他摆着成形的尾巴起身。
拿毛巾抹了一把身上的血污和冷汗，燕缈阁来到洗手台前，凝望着镜子里与白天截然不同的脸。
就在几天前，他发现自己异变后的长相发生了变化。
起初只是眉眼走势上细微的改变，到后面连面部骨骼都开始变化。
而现在······镜子里的人现在的长相当得起一句妖冶，灰色的眼眸毫无生机，目光冰冷，处处透着浓浓的非人感。要是白天也长这样，走在大街上就再不用担心被熟人认出来了，燕缈阁自嘲般想着。
熟人······燕缈阁的心里倏然闪过一道冷光，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碎裂了，一个问题突然浮现在脑海中——他都有些什么熟人来着？
一个月前在遇到的卓阳是他关系好的大学舍友，那他其他舍友呢？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一股失重感攫住了他，他居然对这样没有一点印象。
还有卓阳说的球队······燕缈阁确定那天卓阳提起时他有回忆过球队成员们，当时分明还是记得的，可现在他甚至想不起那是一个打什么球的球队！
其他的······其他的呢？他的父母车祸早亡，除此之外的亲人呢？
脑海里什么都没有，连带着过往的记忆，都只有一片讽刺的白。
——我怎么了？燕缈阁看着镜子里陌生的面孔，又低头看着异变的双手、看向身下庞大的蛇尾，灰白的竖瞳一点点塌缩回人类的深黑。
——我是谁？
燕缈阁猛地抱住头，在刀劈斧砍般的剧痛中弯下腰去，混乱中，他似乎闻到了一点馥郁的花香，就像······他第一次见白魇时闻到的那种玫瑰香味。
意识在香气中逐渐消散了，“咚——”伴随着一声闷响，蛇人庞大的身躯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
视线一阵恍惚。
燕缈阁清醒过来，垂眸看向身上一片血色的狼藉，叹了口气，慢慢直起身来。
每次变形都要搞成这样。
爬进浴室清理干净自己，又收拾了方才弄到地上的水渍和血污，燕缈阁将盆接满水，拿起洗手台上的钢化玻璃杯往镜子上狠狠一砸。“嘭——”的一声，镜子上裂开一道道裂纹，他把玻璃碎片从底座上一块块抠下来，将它们正面朝上放进盆里铺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这个过程中，燕缈阁感觉周围的温度在迅速的下降，察觉到危险，颈后的鳞片不安地立了起来，微微翕张着。
摆好道具起身，突然，支架上的手机响起一阵刺耳的铃声，是燕缈阁事先设置的闹钟。
十一点到了。
燕缈阁回头吐吐信子，示意身后的白魇开始直播，看了一眼盆里透明的水液，做好心理准备，双手撑在盆边深深吸了口气，猛地埋头扎下去。
冰冷的液体激得他一抖，清醒了许多。
他没有忘记要睁眼，但当他尝试睁眼时，却感受到了烧灼一般的剧痛。
燕缈阁在心里暗骂一声，死死地闭住气，抵抗着生理本能睁开眼。
眼前一片昏暗，隐隐泛着暗红。
——这水有问题！燕缈阁在脑海里飞速思索着，这个盆他是直接摆在卫生间灯下的，能见度怎么可能这么低！
过了几十秒，眼前的暗色开始慢慢消退，透过荡漾的血色水波，水底扭曲的镜像显露出来。
燕缈阁眨眨眼，在一片昏暗中蓦然对上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珠，他惊了一下，险些没有憋住气。
灰色的竖瞳微微一缩，彻底将水底的镜像看清了——碎裂的玻璃上映许多张扭曲的脸，却没有一张是他的！
它们面部浮肿，嘴角保持着上扬的模样，皮肉透着被水浸泡久的死鱼白，眼球凸出满是血丝，一片猩红。
和燕缈阁对视上的一刻，那张浮肿的脸抽搐了一下，咧开嘴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
燕缈阁从脊背处窜起一股凉意，又不得不忍着心头不适睁眼注视它们，这感觉实在不怎么美妙。
他从未觉得两分钟有如此漫长，可能是因为这几分钟过于心惊肉跳，又情绪波动激烈，他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头脑也有些昏沉。
裸露在水里的眼球传来阵阵疼痛，燕缈阁心中一松，抵抗不住生理本能，眼皮不受控制地合在一起。
但就在闭眼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危机感顿时笼罩了他，浑身鳞片瞬间炸开来，燕缈阁用力咬了一下舌头，试图让头脑清醒一点。
等他再次艰难地睁开眼，在纷乱的水泡中，他立刻就看见了那些近在眼前的怪脸。
“！”
镜中的怪脸们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近前，直瞪着燕缈阁，扭曲的脸上满是没能得手的不甘。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燕缈阁再晚睁眼一秒，就能和那凸起的猩红眼球来个亲密接触。
有这么一遭，燕缈阁再不敢闭眼，强忍住生理冲动，逼迫自己睁眼注视它们。
他甚至能在阵阵发黑的视野里看清它们眼球黏膜上每一根红得发黑的血丝，以及浮肿胀裂的皮肉，口鼻处堆积的、发黄的污浊泡沫，······
燕缈阁看得一阵作呕，嘴巴不慎吐出几个气泡又赶忙闭紧。
被这么一折腾，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氧气消耗骤增，时间还没到，燕缈阁就快坚持不住了。
力气在渐渐流失，在看到燕缈阁快要支撑不住身体、脑袋将要下埋时，那些浮肿的脸嘴直接裂到了耳后，恶意毫不掩饰，等着他自投罗网。
“滴滴滴滴——”这时，一阵急促刺耳的闹钟声响起，听在燕缈阁耳中却宛如天籁。
时间到了！
他下意识想用手把自己撑离水面，却一下子脱力向更深处埋去，更该死的是，腰部也因为长时间过度紧绷陷入僵直使不上力。
糟了！！燕缈阁一咬牙，双手猛地往地上一撑，抬手用力抓住盆沿，再次尝试起身。
像老天刻意玩弄他一般，铁质的盆沿沾了水，带着鳞片的手根本抓不住，一用力直接打滑，带着他整个人更迅猛地朝前扑去。
危急之中，燕缈阁下身蛇尾使劲一甩，仓促间缠住一个物体。
燕缈阁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下身发力把那物体当做支撑点，将自己用力往回扯。
“嘭——”燕缈阁没能控制好力度，这一用力直接给自己扯来撞到了墙上，头还在瓷砖上狠狠地磕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远离了危险。燕缈阁靠着墙瘫倒的、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气，好不容易缓过来又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开始疯狂咳嗽。
等他平静下来，脑袋已经晕成了一团浆糊，燕缈阁干脆保持着这个姿势回复体力，他疲惫的睁开眼，透过朦胧的视野，勉强看清面前的一片狼藉。
盆里不知何时变得猩红的水液洒了一地，搞得卫生间像是什么凶杀现场一样，而刚刚他尾巴勾到的那个物体······
是白魇。
“······”他这么大条蛇呢，白魇居然也没被他拉倒，燕缈阁默默地将还缠在玫瑰精脚踝上的尾巴松开，卷了卷收回身旁。
白魇对此倒没有什么反应，从手里稳着的支架上取下手机，递到燕缈阁面前。
他是怎么站得那么稳当的？燕缈阁不合时宜地想，勉强伸出手接住白魇递过来的手机，直播已经被白魇关掉，原本空空荡荡的个人页面里出现了一个直播视频。
是刚刚的直播。
燕缈阁点开，屏幕上有在线人数显示，却没有一条弹幕，也没有打赏。通知栏里则又多了一条未读信息，还是之前那个号码发来的，燕缈阁打开一看：
你今晚的直播完成得很好，观众老爷们决定给你一点奖赏。
接着是一条类似于怪谈规则的提示：
不要在午夜注视墙上的画。
这倒是简单易懂。燕缈阁实在不舒服，头脑昏沉得厉害，将手机收进衣服口袋后就又瘫了回去。
刚闭上眼准备再休息会，就感觉有人把他托了起来。
白魇？燕缈阁没有睁眼，任由他摆弄自己。经过一番原地调整，他被白魇稳当地抱进怀里，用毛巾擦干了他身上的血水，又一路抱回了卧室放到床上。
期间动作很是轻柔克制，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由于长度问题，他的尾巴下半截在地上拖了一路，凉透了。
白魇把他从头到尾严实地塞进被子里，转身躺倒在另外一张床上。
算了，燕缈阁想，不和玫瑰精计较这些小事了，他闭上眼，思考起刚刚的挑战来。
这次直播挑战的确阴险，无论是盆里突然变得血红刺眼的水，还是喜欢玩一二三木头人、恶心得没话说的镜中脸，在短信中都没有提及。
那以此类推，以后的其他挑战是不是也会有许多这样的隐藏危险？
短信里提到的那个“观众老爷”也很令人在意。
燕缈阁记得刚刚在软件里看到的直播最高观看人数，今晚的这场居然高达四位数。要知道这手机并没有一格信号，这些“观众老爷”······估计也不会是什么科学的东西。
恐怕就存在于这座客栈之中。
还有直播结束时发来的那条短信······貌似是这个民宿的隐藏规则，那它是完成直播后概率出现，还是每完成一次直播给一条？
得明天和其他任务者对信息才能知道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现在他该睡觉了，燕缈阁迷迷糊糊想着。
手在被子里动了动，摆了个舒适的姿势，一截灰色的蛇尾从被子边缘钻出来，静静垂在床边，不动了。
————
梦中，长街。
燕缈阁站在街道中央，皱眉看向远处蠕动而来的灰色潮水，今天的它们明显凝实了不少，也不再像以往那样紧密粘连，能清晰的看出其中一只只长条状的生物，怎么看怎么像是······蛇。
是的，它们是蛇，他一直知道。
燕缈阁还记得那天看到的暗红，低头在蛇群中寻找，却一无所获。他又仰头看向天上悬挂的那轮灰月，呓语声嘈杂，充斥脑海。
从第一个祭坛任务之后，燕缈阁每个沉眠的夜晚都会被这个梦境浸染，先前燕缈阁一直以为它只是他第一个祭坛任务世界的投影，是他内心对这个特殊地点复杂情感的写照，日复一日。
但他的确能感觉到······燕缈阁闭上眼，仔细倾听着来自头顶的呓语。
今天的呓语声前所未有的大，如同万千潮水层层涌来，缓慢、凝重、铺天盖地，要将他淹没。
它们来自高空渺远之处，来自那轮沉静的灰色满月。
像是呼唤。
燕缈阁再不能像忽视蛇群的噬咬一样忽视它们，他开始尝试去聆听，而在那呓语的疯狂与混乱之中，似乎还藏着些什么······
他还听不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吉祥民宿（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