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身后》一时景

33、千金不换 暮色透

　　暮色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给徐望卧室里铺了层暖金色的薄纱，却驱不散空气里那点沉甸甸的、即将离别的味道，行李箱摊开在地毯上，像张开了等待填充的大嘴。

　　徐望正在一旁一丝不苟地叠着衣服，骨节分明的手指抚平每一道褶皱，段愉盘腿坐在他旁边松软的地毯上，手里无意识地捏着徐望书包拉链上那个小小的胡萝卜挂件。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段愉低着头，指尖摩挲着胡萝卜顶端那点绿色的叶子，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平时少有的怅然：“一个多月啊……整整一个月不能见面，不能打电话，不能发微信，都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徐望把一件叠好的卫衣稳稳放进箱子角落，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话语的内容却在段愉心里炸响：“嗯。其实不止一个月，后面就算能回家，也是封闭式训练，跟不回家没区别。”

　　段愉的手指猛地一僵，指尖微微发白。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连带着那颗小小的胡萝卜也蔫头耷脑地垂在他掌心。他连把玩的兴致都没了，就那么垂着手，盯着灰色的地毯，整个人像株被霜打蔫了的小草。

　　徐望叠衣服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发顶上，少年柔软的发丝被夕阳镀了层金边，却掩不住那股浓浓的失落。

　　整个人都蔫儿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带了点儿试探，像是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要不周末你来给我做饭？我们可以一起吃，反正我爸妈也不在家。”

　　段愉猛地抬起头，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哎？”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确实可以啊我给你做营养餐。”

　　徐望似乎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自己反倒被这亮晶晶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语气又恢复了半真半假的随意：“我就随口一说。太麻烦了，本来你上学就够累的，周末还得跑来给我当厨子？” 他手下动作不停，拿起一条裤子来开始叠，“我订餐或者随便做一下就好。”

　　“不麻烦！你可是要去竞赛哎！怎么能随便凑合” 段愉直接忽视了前一个选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反驳徐望，脸上却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你可以给我开工资嘛！” 他眨眨眼，带着点狡黠。

　　徐望叠衣服的手顿住了，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段愉那张充满活力、写着“这主意真棒”的脸上，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

　　开工资？好像可以，反正以后钱都要给段愉花，这下刚好找到了由头，他认真地思考了两秒钟，觉得这个逻辑无比通畅。于是，他把叠到一半的长裤随手丢回床上，长腿一伸，从床头柜上捞起自己的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点按起来。

　　段愉盘着腿坐好，盯着徐望动作，嘴里开始煞有介事地报价：“你给多少啊？一百？两百？”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促狭，“五百二？六百六？……”

　　话音未落，徐望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紧接着，段愉自己放在地毯上的手机“叮咚”一声脆响，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醒目的转账通知。

　　段愉疑惑地拿起来一看。

　　wwww：向您转账52,000.00元。附言：食材费。

　　？？？！！！

　　段愉像是被烫到一样，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看着徐望，声音都劈叉了：“哇塞！徐望你疯了啊？！这么多？我才不收！”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就要点退回。

　　“叮咚！”

　　手机又是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wwww：向您转账200,000.00元。附言：出场费。

　　？？？？？

　　段愉彻底石化了。他看看手机屏幕上那串离谱的数字，又抬头看看徐望。徐望正收回手机，好整以暇地靠在床沿，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他。

　　“……” 段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徐望看着他呆呆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磁性：“你可以都收，”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尾音，“或者，选一个收。”

　　他的语气就像个掌控一切的猎人，耐心地等着猎物自己跳进选好的陷阱。

　　段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无力感：“我！不！要！”

　　徐望耸耸肩，表情无辜又理所当然：“不收？” 他下巴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那周末别来了，我不给你开门。”

　　“……” 段愉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脸都微微发红。他瞪着徐望那张气定神闲的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厉害！”

　　他认命地低下头，手指带着悲愤，重重地点在屏幕上，选择了接收那笔五万二的“食材费”。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徐望极其不情愿地拱了拱手：“……有钱真是了不起啊，徐少爷。”

　　徐望被他这副敢怒不敢言、憋屈又生动的样子逗得笑意更深。他没说话，只是再次拿起手机，低头，指尖在屏幕上又飞快地点了几下。

　　段愉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几乎是同时，那熟悉的、清脆的“支付宝到账”提示音响彻房间。

　　紧接着，一个标准的电子女声，用足以穿透墙壁的音量，字正腔圆地播报：

　　【支付宝到账——二十万元】

　　段愉：“！！！”

　　他彻底懵了。

　　徐望放下手机，看着段愉彻底傻掉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他走到段愉面前，微微弯下腰，凑近那张写满震惊和空白的脸，声音带着得逞后的愉悦和一丝温柔：“这是……” 他故意顿了顿，温热的气息拂过段愉的耳廓，“我们段大厨该有的出场费。”

　　段愉终于从二十万的音浪轰炸中回过神，他抬起头，看着徐望近在咫尺、带着明显笑意的脸，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混合着惊叹和控诉的语气道：“哇塞？徐望——” 他拖长了调子，眼神复杂，“你不乘哦！”

　　徐望这段时间忙于刷题，几乎不怎么碰手机，搞得他几乎与世隔绝，对这个新兴的网络词汇显然很陌生。他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困惑：“嗯？什么意思？”

　　段愉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刚才的憋屈感瞬间找到了发泄口。他扬起下巴，一字一顿地解释：“就——是——说——你——不——乖！”

　　“不乖？” 徐望重复了一遍，眉梢微挑。他看着段愉亮晶晶的、写着“终于扳回一城”的眼睛，嘴角那抹笑意不仅没消失，反而加深了，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更深、更浓的涟漪。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段愉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包容的、纵容的、甚至有点……宠溺的意味。

　　段愉被他笑得心里有点发毛，下意识地想转移话题，找回主动权：“喂！你猜猜，”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凶，“你给我这么多，周末我会给你做什么特别的饭？” 他故意加重了“特别”两个字。

　　还需要猜吗？

　　徐望依旧维持着那个让人心跳加速的笑容，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毯上的段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警告：“你，” 他故意拖长了音，“要是敢买那些东西——” 他微微俯身，凑到段愉面前，深邃的眼眸锁住段愉，里面清晰地映着对方瞬间僵住的脸，“第二天，你猜我的门会不会打开？”

　　段愉：“……”

　　段愉脸上的得意和狡黠瞬间凝固，他看着徐望那张笑眯眯的、却写满了“我说到做到”的脸，后槽牙暗暗磨了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行。徐望，你赢了。”

　　徐望看着他这副吃瘪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终于心满意足，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带着温热的力度，轻轻拍了拍段愉的肩膀，然后，他学着段愉刚才的样子，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睛弯起愉悦的弧度，清晰地说开口：

　　“段愉，” 他顿了顿，模仿着段愉的口吻，“你很乘哦。”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在暮色沉沉的房间里响起，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力道。

　　段愉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徐望那只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靠坐在床边、一脸无辜的徐望，漂亮的桃花眼用力地向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去你的吧！” 段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无处发泄的憋闷。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气鼓鼓的侧脸上，连那点暖色都压不住他此刻的悲愤。

　　他算是看透了，真真是一物降一物，对方就这么笑眯眯地把路堵死了，还反过来用他自己的话将他一军！

　　徐望！你真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