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云开 厚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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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房间捂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里透进一丝下午三点多的惨淡天光。段愉挣扎着从一团乱麻的被子里探出头，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摸索着抓到枕边的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他眯起眼睛。下午三点十七分。
大脑迟钝地运转了几秒，他突然想起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顿敲：
yyyy：[双排吗？本鱼可以带菜兔子上分]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一旁发了会儿呆，大概有一首歌的时间，他捞起手机，屏幕那头的人没有回消息，眩晕感又出现，段愉把手机往旁边枕头上一扔，拉上被子重新陷入梦乡。
再睁开眼，是被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和段明远温和的声音唤醒的：“小愉？要不要吃晚饭？我做好了，要六点了。”
段愉用力揉了揉脸，挣扎着坐起来，感觉脑袋更沉了。他抓过手机，屏幕亮起——两个多小时前发送的消息依旧躺在聊天框的最底端，没有被回复。
果然，徐望又在限时练。平时周末还能联系得上，但最近这段时间徐望简直要溺到题海里。
段愉心里说不出来的烦闷冒了个头，像没烧透的灰烬被风一吹，又有了点火星。他烦躁地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趿拉着拖鞋，蔫头耷脑地走出房间。
餐厅里，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段明远正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林棠在一旁摆碗筷，段恬已经乖乖坐在自己的儿童椅上，晃着小短腿。看到段愉出来，段明远笑着招呼：“睡神终于醒了？快洗手吃饭。”
段愉闷闷地“嗯”了一声，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对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却没什么胃口。他戳着碗里的米饭，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菜，整个人像颗被霜打蔫了的小白菜。
林棠和段明远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没出声，林棠低头快速在手机屏幕上打了几个字，然后悄悄把屏幕转向旁边的段恬。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立刻心领神会，从椅子上哧溜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冰箱前，踮着脚努力够到一瓶橙汁，又吭哧吭哧地抱着跑回来。
“哥哥！喝果汁！”段恬把冰凉的橙汁瓶努力举到段愉面前，睁着大眼睛看他。
段愉被打断，看着段恬亮晶晶的眼睛和那瓶被举得高高的橙汁，心里那点烦闷被戳破了一个小口子。
他伸手接过来，拧开瓶盖，倒了一杯。他揉了揉段恬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放柔了些：“谢谢小恬。”
“不客气！”段恬完成任务，甜甜地笑了一下，开心地爬回自己的椅子。
冰凉的液体下肚，却没能驱散段愉心头的阴云。喝完果汁，段愉继续闷头吃饭，依旧没什么精神，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菜。
段愉又吃了两口青菜就放下了碗，说了声“我吃饱了”就蔫蔫地挪到客厅，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把自己深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目光放空，等待林棠打开今天的晚间点播。
林棠和段明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几乎同时放下了筷子，一起离开餐桌，走到了沙发边。
林棠很自然地坐到了段愉右边的空位上，柔软的身体陷进沙发，带来一阵淡淡的馨香。
段明远一屁股坐在段愉左边，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把瘫着的儿子拽得坐直了一些。
“啧，小伙子，”段明远用食指指节抵着段愉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地转着圈，“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巴脑的，怎么回事？跟老爹说说，谁惹我们家大少爷不高兴了？” 他故意用轻松调侃的语气。
“嘶——疼！”段愉被他抵得脑门发紧，皱着眉，下意识地用手去推段明远凑近的脸，用力把人给推开，“大叔！放手！少打听我们少男心事！”
“少男心事？”段明远挑眉，顺势松开了些力道，注意力完全被这四个字吸引，脸上立刻浮起一个夸张的、仿佛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表情，转头冲右边的林棠挤眉弄眼，“孩子他妈！听见没？咱们小愉情窦初开了啊，要‘叮’
的一声了！”
林棠刚坐稳，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漂亮的杏眼睁得圆圆的，身体也朝段愉这边倾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八卦：“竟然到现在才有少男心事吗？哪家的小姑娘妈妈认不认识啊？是你们班上的同学吗？哎呀不会是你许姨那个小女儿吧她确实是……”
段愉被这夫妻俩一左一右夹击，眼见着话题引到了情窦初开上，还有着愈演愈烈的形式，他顿时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幻想：“拉倒吧！你们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他挣脱开一点，又把自己往沙发里陷了陷，声音闷闷的，“和爱没关系啦，就是……有点迷茫。感觉身边的人都太优秀了，目标明确，一路狂奔……就我……”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但那点自嘲和低落显而易见。
林棠和段明远脸上的调侃瞬间褪去，换上了然和一丝心疼。
“哦……”段明远长长地“哦”了一声，身体也向后靠回沙发背，语气带着点“原来如此”了然，“又被图之那小子打击了啊？” 他显然很了解儿子这周期性低落的根源。
“也不止……”段愉烦闷地顺了一把头发。
林棠却立刻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非常认真。她伸出手，轻轻扶住段愉的肩膀，让他转向自己，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直视着儿子的眼睛：
“宝贝！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明明一直都很优秀啊！”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首先，”林棠开始细数，“你遗传了爸爸妈妈的优点，长得就剑眉星目霁月光风甩别人十条街好吗！而且心地也善良，对家人好，对朋友真诚，这还不够好吗？”
“其次，”她加重了语气，“你可是遗传了妈妈我的写作天赋！从小到大拿了多少作文奖？多少语文老师都夸你是棵好苗子，这难道不是了不起的才华吗？”
“最重要的事！”林棠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发现，语气郑重异常，“你做饭超好吃的！是妈妈见过除了你爸爸做饭最好吃的！比外面很多餐厅都强哦！不想当厨子的作家不是好学生！你这叫复合型人才，懂不懂？”
段愉被她这一连串的“优点轰炸”说得有点懵，对上妈妈认真得闪闪发光的眼睛，心里的烦闷似乎真的被冲散了一些，但嘴上还是习惯性地撇了撇：“做饭好算什么优点……”
“怎么能不算呀！”林棠立刻反驳，眼神更加认真，“小愉，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不可能人人都是科学家、数学家。不然，谁来给我们烤香喷喷的面包呢？又是谁来写出打动人心的故事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价值，只是大家发光发热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段愉有些怔怔地看着林棠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肯定，那点盘踞在心头的、关于“不够优秀”的阴霾，似乎真的被这温暖而坚定的光芒驱散了一些。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坐直了身体，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好像是这样啊，何必总是拿别人的长处来比自己的短处呢？徐望是解题厉害，刘夏是逻辑清晰，张文慧是目标明确……可自己的优点他们也赶不上啊，最起码他做的可乐鸡翅能让章昊舔盘子！这难道不值得骄傲吗？
就在段愉心情明显好转，嘴角刚要翘起一点弧度时——
旁边的段明远仿佛觉得火候不够，又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段愉的背，用一种“早就看透一切”的语气说：“放心吧儿子！爸早就知道你跟你妈妈一样，心思就不在那些账本数字上，所以我们的小天使恬恬会接手公司成为你坚实的后盾的！”
一直乖乖坐在旁边、竖着小耳朵听完全程的段恬，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挺起小胸脯，骄傲地拍了拍，奶声奶气却掷地有声地宣布：“哥哥你放心！以后你要是混不下去了，就来公司当保洁！我给你开八千块钱工资！让你当保洁主管！”
段恬这石破天惊的“职业规划”配上她那副小大人般的认真表情，瞬间打破了所有残留的低落气氛。
“噗——哈哈哈哈！”段愉一个没忍住，第一个笑了出来，刚才那点郁闷彻底烟消云散。
“哈哈哈哈！保洁主管！恬恬你真是个小天才！”林棠也笑得前仰后合。
段明远更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把搂过小女儿亲了一口：“哎哟我的贴心小棉袄，太会替你哥着想了！”
客厅里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笑声，林棠刚打开的电视剧主题曲成了背景音，段愉笑得倒在沙发上，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看着眼前笑作一团的家人，心里被一种暖烘烘的、踏实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什么迷茫，什么烦闷，在家人无条件的爱和支持，还有妹妹这“八千块”的未来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他笑着伸手去揉段恬的小脑袋：“行！那哥哥以后就指着小段总罩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云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