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直播恢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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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枭躺在自己的床上，单手枕在脑袋底下，望着天花板。眼眶干涩，他却始终没有阖上眼。
门口传来很微弱的声音：“陆哥，你把门打开……我有话想和你说。”
陆芷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可陆枭只是让自己放空思绪，不想做任何回应。
反正直播已经暂停，他不需要再装了。
真的——
他要不是为了工作，为了能复出，在这节目里他是一刻都不想再待。
早知道不回国了。
这般他还能清静一点儿。
忽而有一阵毛茸茸的触感袭上他的皮肤，他的脚往旁边挪了挪，床边的位置响起了“喵呜”一声惨叫。
陆枭立马坐起身，满脸歉疚地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眼眶在那一刻突然有些发酸，他终于找到了可以宣泄情绪的借口，为他的猫心疼，很合情合理吧。
刚才小猫许是注意到有人进来了，才从床底下爬出来。现在它钻到陆枭的怀里，规规矩矩地躺着，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安安心心地睡了过去。
做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真好啊！
它比人可活着轻松多了。
面对别人犯得多大的过错，它都能闭上眼睡过去，还能自在地打起小呼噜，好像刚刚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人很难让有些事情翻篇。
陆枭想起自己十二岁就被家人送出了国。那时他是班里唯一的中国学生，备受歧视。个子又小，那些人见了他就推他，故意捉弄他……甚至把他关进厕所里锁过整整一个晚上。
他给父母打电话，父亲沉默寡言，一句话都没说。母亲则语气冰冷地凶他：“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没用的东西？”
“他们都欺负我，看不起中国人。”
“我不喜欢你处处找别人的原因。别人家的小孩也有去国外读书的，怎么就你这么能惹麻烦？你该改改你的大少爷脾气了，不然总会有人让你吃教训的……都是我把你惯坏了。”
他们的反应，让陆枭凉透了心。
好像他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陆枭在国外读的是寄宿学校，宣传资料上写着军事化管理，本以为是校风严谨的地方，直到陆枭进去后，才知道那军事化管理只是对他这样的中国学生施行。
他要是和别的同学起争执，学校的老师只会一味地偏袒那些欧美学生，真要闹得厉害的话，他们便会息事宁人得来找他劝一劝，他要是不听话，就把他关进黑屋子，不给他吃饭，还要给他退学的警告。
那几年，他的日子过得不好。
直到出国的第三年，父亲安排了家里的保姆去美国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他才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有好起来的可能。
保姆陈霜在陆枭很小的时候就照顾他，是整个陆家最关心他的人。
在异国他乡见到熟悉的面孔，陆枭很感动。后来见到陈霜带出国上学的几个孩子，他也乐于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亲人。
好像那样，他也有了一个小家。
在保姆没有出国前，陆枭在学校里见识到了各种校园霸凌的样子。
他一度明白了校方不会为了他这个中国学生而出面。
也知道了打电话给母亲求助，只会得到让他自我反省的责备，还落得一个他不够“独立”的废物印象。
而父亲在他成长中本就是边缘人物，他总是沉默地给他一记冷暴力的闷棍。
与其向外寻求援助，他不如让自己成长，通过他的回击去解决矛盾的根源。
他给自己染了一头黄毛，好让自己看起来嚣张一点，让人不敢招惹。
遇到人欺负他，他就怼回去，遇到过分的，直接撸起袖子就干仗。
他个子小，尤其那段时间还在发育期，相较于班里那些高大的欧美同学，他总在体型差上吃亏。
可就算被揍得鼻青脸肿，他也不喊疼，从不屈服。
也因为一次次反抗，让他后面的日子平静了一些。
那些人觉得欺负他也找不到什么痛快了，便不再常常寻他的麻烦。
可他们依旧讨厌他，偶尔遇见还是会故意推他一下、撞他一下，好像见他不开心，恶作剧就得逞了。
陆枭慢慢学会了用冷脸面对他们。
他发现好像自己只要不理会，他们也能懂事地消停一会儿。
因为青春期里的孤立无援，让他对自己的原生家庭始终原谅不了。
明明——
他本该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和他的发小们一样应被父母宠爱。
可因为父母之间没有爱，他这个不因爱而生的果子，也同样被厌恶了。
他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存在。
在没有遇到姜弛前，他觉得只有保姆在他的童年里给过他类似亲人的温暖。
她总是鼓励他：“做你喜欢的事，做你自己，不需要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她说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最特别的存在。
她肯定他身上的脾气和幼稚，告诉他不需要像妈妈说的那样成为优秀的大人：“甘于平庸又有什么呢？我希望你能快乐，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参考答案，告诉你一定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他在学校跟人打得鼻青脸肿，校服袖子被扯破了一只，回到家时他冷着脸和陈霜说不要告诉他爸妈，他看着陈霜，虽然佯装出一副很桀骜不驯的样子，但是声音会自觉地弱下来：“我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厌？”
陈霜一把抱住他：“孩子，你没有做错什么。那些人欺负你，就应该被打……如果你跟你爸爸说，他也会帮你的。”
那些话——
抚平了他在父母那里受的伤。
陆枭记得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爸爸常常不回家，妈妈总是在客厅里喝酒，他躺在保姆的怀里，望着窗外的月亮会偷偷地哭：“陈霜妈妈，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都不喜欢我？”
他喜欢偷偷管保姆叫妈妈。
因为她明明有自己的孩子，却还是选择留在陆家照顾他。
也是如此，他在国外见到陈霜的三个孩子，把她的孩子视作自己的亲人，甚至一度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们，是他曾夺走了属于他们的母爱。
可后来——
他被最亲的人背叛了。
·
“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寄声拿着钥匙扭开了房门，看了一眼蹲在门边的陆芷，不解地蹙起眉头，又看了看陆枭。
陆枭这才从记忆里回过神。
刚才很久没听到陆芷的声音，他以为她消停了，没想到她一直蹲在门外。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不早了。
不想让陆芷继续做出反常的举动，让别人看出他们的不对劲，他直起身走了出去。
“你想说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陆芷。对方抬头时眼眶通红：“陆枭哥哥，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以前一样了？你不是说希望我能一辈子——”
秦寄声听到声音探出头来，陆枭一把拉起蹲在地上腿有点麻了的陆芷：“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让别人看见像什么样？”
两人一同走出了民宿。
乡间的小道很安静，能听见田间的蛙鸣和树林里的蝉叫。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也能看出他们的距离其实隔得很远。
陆枭走在前头，没有回头看向弱弱地跟在身后的陆芷。
别看陆芷平日里一副骄纵跋扈的大小姐模样，可面对陆枭，她本能地变得不敢吭声。
“你想干什么？”等走到足够偏僻的地方，陆枭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我们两人应该见面都要装不认识的，这样对谁都好。”
“为什么呀！”陆芷不理解，“我们以前很要好的。在学校里有人欺负我，都是你帮的我。”
陆芷刚出国读中学时，也不幸遭遇了陆枭经历过的校园暴力。
那时的陆枭已经在学校里打出了名气，不是靠多能打，而是靠他敢下手、够忍、够狠，让学校里的人都怕了他。
他见到有人欺负陆芷，只是出了个场。因为他带出的杀气，以及高年级学长的压势，欺负陆芷的人便尽数散开。
他把人群中吓得坐在地上的陆芷拉了起来。
那时的他像一道灿烂的阳光照进了陆芷的世界。
后来每次陆枭出门上学，陆芷都喜欢跟着他。
她喜欢叫他“哥哥”。
陆芷明明有亲哥哥的，陆枭却从未听她喊过一声。但面对他时，那声“哥哥”总是又甜又软，像是攒了满腔的依赖，只肯给他一个人。
陆枭也无比喜欢这个妹妹。
每次都会满足她的要求，喜欢给她买东西，带她去吃好吃的。
她的每一次生日，他都会很认真地准备礼物，给她办生日宴会。
他说：“我要是有个你这样的妹妹就好了，你真的好可爱。”
然后——
一语成谶。
后来爸妈闹离婚。
他每天都接到妈妈的视频通话，那头举着手机，不断把东西砸在地上，整个别墅狼藉一片。
他看着爸爸被砸得额头出血，紧接着传来妈妈歇斯底里的声音，她在骂：“陆冬晖，你真不要脸。你要跟我离婚，你凭什么……你有资格吗？”
那段时间陆枭听闻家里的变故，知道了圈子里的人都在笑话他们家，他只想躲在国外不回去。
甚至再接到母亲的电话都不想接，连报警电话都不愿意替他们打。
豪门里最忌讳家丑外扬。
而他，和他们好像也只有血缘关系，并无别的亲近。
他在国外的时候会去找陆芷出去旅游散心，好像花了钱、玩够了，就能让自己放松一点。
直到母亲把自己逼疯，坐在高楼的窗台上想要跳下去，被救下来不久后又割了腕。
陆枭没办法，只能回国。
等他回国后，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父亲要娶的人，竟是一直在国外照顾他的保姆陈霜。
他说：“陈霜才是我的发妻，她为我生了三个孩子，我理应担起我的责任。”
可笑。
真的很可笑。
陆枭那一瞬觉得自己的家烂透了，不可理喻，狗血得不像话。
他带着母亲出了国。
·
“哥，回家吧。爸很想你，那里本来就是你的家。”陆芷眼眶红红地看着陆枭。
陆枭冷笑了一声：“早就不是了。”
曾经的陆家别墅，已经被鸠占鹊巢。
女主人成了以前照顾他的保姆，她的孩子成了陆家的少爷千金。
外人眼中，陆家夫妻和睦、儿女齐全，温馨得不像话。
可那里的齐全，不属于陆枭。
陆枭也不想提及自己有这么一段糟糕的家庭。
“你曾经不是很疼我的吗？你说过很希望我就是你的亲妹妹。”
那么好的过去，难道不是真的吗？
陆芷来这个节目，就是想让陆枭回到陆家去，这样她所认为的家才是完整的。
她知道陆枭这些年过得不好、不顺，可那些并不该是他经历的。他明明可以在陆家做少爷，被众星捧月。
“爸下个月就要生日了。你回去的话，他肯定会开心的。”
她怕自己明天就会离开这个节目，现在终于等到和陆枭独处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他那么不喜欢我，见了我只会脑溢血的。”
比起母亲习惯性的严厉指责，他更厌恶父亲那种缄默不语的状态。
童年里那种冷漠的暴力，让他见了父亲总会生出一股畏惧。
有时候他在自我安抚，想着可能这就是中年男性不善言辞的样子，可能只是他的父亲不懂怎么和儿子表达父爱？
若他没有见过父亲的另一面，他可能会一直这样的自我欺瞒下去。
在高中的时候，父亲经常出国来看他。那时他无比高兴，觉得自己曾经猜想父亲不爱自己是一道伪命题。
那份高兴，让他甚至忽略掉父亲面对保姆那几个孩子时，与他是不一样的。
父亲总是能慈眉善目地摸着他们的脑袋，说出那些夸人的话，他说他们“又高了”、“又漂亮了”、“真棒呢”……
而面对陆枭，只是冷冰冰的一句：“不就是满分吗？等你考进沃顿商学院，那才叫没给我丢脸。”
不是赞扬，没有慈爱。
可那时的自己因为父亲能来看他，就已经高兴得忘乎所以。
他觉得父亲对他和别的小孩不一样，只因为他是亲生的，父亲更希望他成才罢了。
毕竟，父亲没必要为了别人的小孩坐那么久的飞机来国外。
直到真相被戳破，他才知道自己曾经抓住一点泡沫就幻想一场美梦的样子，真的很滑稽。
他得到的亲情，真的很少。
·
直播是在凌晨的时候恢复的。
张导想着这个点上线，嘉宾们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刚才他在镜头里注意到几位嘉宾的表情，虽然有人沮丧、有人眼眶红了、有人黑着脸，好在都各回各的房间睡觉了。
他觉得这个点恢复直播正是时候，还能赚回口碑，证明他抢修的速度够快。
可意外，在他睡着后出现了。
夜视镜头下，一片漆黑里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扭开门把手，走出自己的房间，径直朝前走去。
【二楼的摄像头有情况啊！一号房间里出来的这位大半夜要去干什么？】
【是去喝水吗？】
【他开了姜弛的门。】
【哇哇哇哇哇，大家冷静，是我家的烧水壶叫了，啊啊啊啊啊，他去了姜弛的房间！】
【陆枭的眼睛好像是眯着的，是在梦游吗？】
【好消息，姜弛的房间里好像有镜头没关，大家快去看二号房间的机位！】
凌晨的弹幕里爆发出一阵尖叫。
那些热衷于在玻璃渣里找糖的CP粉们终于逮到了机会，在弹幕里铺天盖地地刷着粉红色的文字。
有人特意花钱给自己的评论加了颜色和气泡框，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到。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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