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片》十三时锦

9、往事 那天之

　　那天之后，顾贺欢像揣着个秘密的小太阳，连去孤儿院教画画时，笔下的色彩都明亮了几分。

　　孩子们围着他问：“小顾老师，你是不是捡到宝贝啦？”

　　他抿着嘴笑，心想：比宝贝还厉害呢。

　　然而，付翎埕却像消失了一般，接连几日都没在书店出现。

　　顾贺欢心里那点雀跃渐渐变成了失落，连最爱的蓝莓桑椹布丁吃起来都好像没那么甜了。

　　谢老板看出了他的魂不守舍，笑眯眯地递给他一块新烤的饼干：“找小付啊？他好像跟他师父出远门了，估摸着得几天才回来。”

　　“出远门？”顾贺欢心里一空。

　　“说是去南边看什么古窑址，寻访老手艺。”谢老板回忆着，“走得挺急，那天下午还来我这儿买了本书路上看呢。”

　　顾贺欢这才知道，原来那天书店分别后，付翎埕就离开了小镇。他有点懊恼，早知道就该直接问清楚下次什么时候去工作室，而不是傻傻地等着。

　　等待的日子变得有些漫长。顾贺欢完成了预科班的论文，去孤儿院教孩子们画画时也有些心不在焉。他把付翎埕讲解的那些关于陶瓷建模的要点仔细整理在笔记本上，偶尔对着电脑软件尝试模拟，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大概是少了那个清冷声音在旁边，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直到一天傍晚，他帮外婆去集市买调料，远远看见李健涛老爷子一个人提着大包小包，有些吃力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顾贺欢连忙跑过去：“李爷爷！我来帮您！”

　　李健涛见到他，笑开了花：“哎哟，是小欢啊！来得正好，我这老胳膊老腿，还真有点拎不动了。”

　　顾贺欢接过大部分袋子，分量不轻，隐约能闻到里面药材和某种特殊泥土的混合气味。“李爷爷，您买这么多东西啊？付哥哥还没回来吗？”他状似无意地问。

　　“快了快了，就这一两天。”李健涛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想你那付哥哥了？”

　　顾贺欢耳根一热，连忙否认：“没、没有！我就是……就是上次他答应带我去工作室，我这不想着作业写完了，有空了嘛……”

　　“哈哈，好，等他回来，我让他第一时间去找你。”李健涛拍拍他的肩，“这小子，话是少了点，但答应的事，肯定会做到的。”

　　这话让顾贺欢安心了不少。他把李爷爷送到家门口，离开时，下意识地看了看隔壁那个安静的小院。夕阳下，院墙的豁口处空荡荡的，没有陶泥小兔子，也没有任何新的“礼物”。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想：付哥哥，你可要快点回来啊。

　　这种殷切的期盼，在心底悄悄发酵，混合着书店里那些专业讨论带来的崇拜，雨夜共伞时的悸动，以及对他“消失”时淡淡的失落，最终酿成了更为鲜明饱满的想念。

　　所以，当夏日正式来临，他再次回到小镇，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冲向隔壁——那份雀跃和期待，早已在那些等待与想象的日子里，扎根生长，变得枝叶繁茂。

　　而当他摇响铃铛，却只从李爷爷口中听到“你的付哥哥不在”时，那份瞬间从云端跌落的失望，才显得如此真实而具体。

　　这也让几天后，终于见到付翎埕带着满身风尘和那些新奇瓦罐归来时，顾贺欢眼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亮光，有了最合理的来处——那是漫长的等待后，终于得见的欢喜，是悬着的心，稳稳落回原处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