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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李青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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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筠把脸上涂得脏脏黑黑的,扮作男人模样,一路经过几轮搜查,耳边听过无数指名道姓的谩骂,终于才回到了记忆中熟悉的地方。
或是这是最后一次见她爹娘了。
没有直接进村子,李青筠买了些纸钱元宝,先来了后山。
这么久才又来看玄霄,李青筠心有愧疚。
在他旁边,多了两丛小小的、新鲜的土包,上头从地下翻起来的土壤仍湿润,奇怪的是没有立坟碑。
联想到近日到处惶惶的情形,李青筠多看了几眼,心情微沉,能在这里埋着的人多半是附近乡邻。
她要怎么面对他们?
李青筠把一部分纸钱分过去,点了香插在那没有墓碑的坟包前,拜了几拜。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但也请安息吧。”
李青筠是从后门回到家的,她推开门,轻声喊:“爹?娘?”
家里却是空无一人,静悄悄的。这个时间,李青筠猜测他们是出去干活了。
在家里等了半天,外头才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只是却不是她爹娘,而是两个听起来有些熟悉的男人声音。
李青筠动作迅速地躲进了自己房间,贴在房门后边,听着外边的动静。
外面的人没有敲门,像知道屋里没人一样,极其自然地边聊着天边进来。
李青筠屏着呼吸,透过门缝往外看,才发现进门的是陈家两兄弟,陈家住在村尾,两家离得远,加上他家是做白事生意的,不吉利,因此平时几乎没什么交往,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
透过缝隙,李青筠勉强看清二人的动作,只见两人在地上、屋里一通找,不知道是在找什么?
偷东西?
这猜测却有些没有道理,先不说陈家兄弟没这前科,这住在同一个村子,村子里谁做点什么大家都看在眼里,根本瞒不住。
“那东西能去哪了?”
另一人有些不耐烦道:“咱们有必要做这认真吗,这家都没人了。”
李青筠听着越发奇怪,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那东西要烧了,留着不吉利,你不怕他们半夜找回来?”
“在这儿!”
随着这么一声,李青筠也凑近了些看过去,是两条长长的布条,被踢到了角落,颜色又深,因此并不起眼。
李青筠远远地看着那东西,心里不知为何突突跳了几下,只听那两人又提起李青筠。
“你说那丫头能躲到哪儿去?”
“反正肯定是不敢回来了。她跑出去,倒是害了咱们,现在官府的人隔三差五就来咱们村搜人,闹得人不得安宁。”
“可不是……要不是她,李家夫妻也不至于就这么双双吊死在房梁上啊。”
房门后,李青筠整个人愣住,显然,她还没有理解这话的意思。
“别说了,反正咱们已经够仁至义尽了,赶紧拿了东西就走吧,我怎么感觉这屋子阴森森的。”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李青筠站在他们二人面前:“你们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我爹娘怎么了?”
什么叫吊死在房梁上?
她紧紧攥着手,双眼瞪着面前两人,浑身颤栗。
“你你你……”面对突然蹦出来的人影,两人被嗬得不轻,手指着李青筠,你你你地说不出话。
李青筠把剑一拔,横在其中一人脖子前:“说!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爹娘吊死在房梁上?”
她声音颤抖,几乎要掉下泪来。
“就,就是那意思啊,人都埋了。”被剑指着的人弯着腿,脖子梗着,背挺得笔直,生怕不长眼的刀剑真的就落了下来,他举着手里的布条,“这这,这是……”
清脆的一声,剑落在地上,李青筠颤抖着接过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布条,眼睛再也没转开过。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男人早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跑没了影,李青筠才终于喃喃道:“为什么……”
原来……原来那两个小小的土包,就是她爹娘。
意识到这个,她立刻什么也顾不得,一刻也等不了就要跑出去。
然而刚到门口,就有几人先一步堵住她的路,他们手上拿着棍子扫帚之类的,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小孩,他被人用麻绳捆了好几圈,眼神浑浊,肤色已经隐隐发青。
而搀扶在他旁边的是一个面容憔悴,头发凌乱的妇人。
妇人看向李青筠的眼神怨毒,声音凄厉尖锐,“你竟然还敢出现,你知不知道自己害了多少人?!要不是你,老大也不会成现在这样!”
面对质问,李青筠面无表情,她刚迈开步子正要向前,旁边的村民几人立刻全都举起木棍,又怂又怕的姿态,却不见他们退让。
“你知道怎么解毒,是不是?!”妇人直接冲上来,死死抓着李青筠的手臂,她完全顾不得自己披头散发的模样,看着可怕又可怜。
“慧娘!”有人喊。
在村民眼里,李青筠现在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毕竟在官府的说法里,他可是因为修炼邪功而走火入魔的,也因此他们虽然抄着家伙虚张声势,却根本不敢靠近。
李青筠却只一把推开她,目光冷冷地扫过每一个人:“都滚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虽然李青筠已经功力全无,只有一把林砺雪留下来的佩剑,但也已经足够震慑这帮人。
锋利的剑刃闪着寒光,村民们被逼得一寸一寸后退,然而下一秒,被推倒在地的妇人突然大喊一声,抢过其中一人的木棍就往李青筠的手臂上招呼。
这一动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众人都下意识阻拦:“慧娘!”
“啊……”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李青筠躲避不及,生生受下,不由得痛呼出声。
骨头咔嗒一声脆响,被打的那一块儿迅速肿起来,李青筠忍着剧痛试图用力,手臂最终却还是垂下,连抓握的动作也做不到,她只能把剑换到左手。
“你说,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救我儿子!”妇人举着木棍悬在李青筠头上,恶狠狠地威胁。
李青筠右手臂无力地垂在身旁,反唇相讥:“没救了,等死吧。”
只见木棍又要迎面挥舞下来,李青筠这次有了准备,三两下就把棍子削成几段。
就在所有人都在关注这边情况的时候,被捆着的那个小孩已经挣脱了绳子,他眼白已经全红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存着些自我意识,他直直朝李青筠扑过来。
尖锐的牙齿穿透过皮肤,深深埋进皮肉里。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全都愣在原地,包括那位始终对李青筠恶语相对的妇人,所有人都只要被咬意味着什么。
他们是想救人,不是想害人,没人能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天色阴沉,风雨欲来。
李青筠跪在那两抔黄土面前,头深深地埋着,两条长长的布带拽在手里,在猎猎寒风中被吹得啪嗒作响。
过往种种一一浮现在脑海中,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她的错,是她执意要去学宫,是她执意要修仙。
李青筠想到八岁时的那场海难,那时的她,躲在云掌门飘然的白衣下,看着她击退海怪萌生向往。
她不会想到,这么一个微小的念头,会在十年后把自己身边的人全都送进黄土。
衣袖中爬出一只虫子,它浑身晶莹剔透,在厚重的泥泞土地上显得不似俗物,它也确实不是。
李青筠从混沌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看着那诡异的虫子,情绪瞬间出奇的冷静下来。
无数张令人恶心反胃的嘴脸浮现眼前,颠倒是非的学宫长老,那些黑白不分的百姓……为什么他们都还活得好好的。
为什么该死的人没死,无辜的人遭难!
李青筠被滔天的恨意包裹着,而这母蛭出现得正好。
它能为玉虚子所用,自然也能为李青筠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