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信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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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尔回到希望城，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事实证明，没有魔法师的传送阵，跨城出行是一件相当耗费时间的事。
他居住在一座不起眼的居民楼里，平常人流量还算大，不过现在大半夜的，只剩下他走路的声音。
艾德尔已经到楼下了，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然走进去，而是有意识地顿了下脚步，然后环顾了一下周围。
或许现在，静谧无声的黑夜里，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艾德尔不动声色地上了楼，那些眼睛也仅是止步于此，并没有继续跟着他的想法。
他被人监视了。
会是谁呢？
是傀儡师吗？或者【蜘蛛】？亦或者这桩桩件件布局的那个幕后黑手？还是说最后一个，他最不愿意在此刻想到的那个人？
思及此处，他已经回到自己家中。书桌上的通讯器有一则消息，是他的炼金术士好友加布里传来的简讯。内容大致上是说，那座冶炼工坊已经帮忙解决了关键性问题，并且附带了其他方面的优化；还有他先前拜托的花房残留和马戏团那块炼金石，极大可能是作用于同种实验。顺带问了一嘴艾德尔为什么要调查这方面的事。
他并没有告知详情，只说这是工作上的问题。
艾德尔躺在床上，不由自主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想起他跟林斯告别之前，还在分析这次的花房事件。
“哈维的实验还是失败了……”艾德尔的声音带着沉重，“他没能救回珍丽，反而让她陷入绝望的困境。”
“不，艾德尔，”林斯打断他，声音异常冷静，“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成功了。”
“那不正是他们想要的吗？珍丽的病确实被治好了，并且得到了所谓的‘救赎’。”对方嗤笑一声，简直像带着某种鄙夷，“只不过她的灵魂与这棵橡木合二为一，再也分不开了。她将永远被禁锢在这里，成为这座花房永恒的囚徒。”
林斯转过身，月光照亮他眼中少见的锐利：“而这，只是炼金术可怕之处的冰山一角。炼金术就像与恶魔做交易，你永远不知道付出的代价是否承受得起。它玩弄生命本质，扭曲自然法则，却从不保证结果。也许这就是为什么……”
林斯顿了顿，一口气说了很多，“我如此厌恶炼金术。它给了人们希望，却总是以最残忍的方式将其夺走。”
艾德尔想，其实炼金术还是有存在这世界上的理由的。不然学院又怎么会设立这个学术专业，让它合法合理、光明正大地存在于世间。
哈维的行为，以及他们曾一起经历过的那两个事件，只不过是炼金术的极端分子罢了。但是这些辩驳的观点林斯未必不清楚，艾德尔猜测，对方一定是被炼金术深深伤害过，否则不会这么以偏概全。如果傀儡师不这么厌恶，甚至能将炼金术与傀儡术糅合，他不敢想，该会是多么恐怖的力量。
不过这不可能了。艾德尔心笑，自己怎么就突然这么想了呢。
沉默片刻，他斟酌地开口：“但哈维似乎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正是这种自以为是的信念最危险。珍丽成了他野心的祭品，而这座花房，就是他们共同的坟墓。”
“还有缄默街的坟墓。”艾德尔淡淡补充道。
光是这点，哈维和他背后组织的罪行就已经罄竹难书，更别说他们说不定还有数以千计的危险实验还没被发现。
“对……”林斯认真地注视着他，眼中撇去了以往的不着调，似乎听懂了他不曾说的那些话、也明白了他眼中的坚定，“不管怎样，艾德尔探长，我由衷地希望，你……”
回忆到这个部分，困意已经席卷上来，艾德尔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但即便只是短暂的安眠，他依然不会忘记那个时候林斯说了什么。
那是两个灵魂在真相之碑前许下的诺言，和信仰。
……
这一次艾德尔整整出了九天的差，尽管这还在菲莎委托的期限范围之内，但侦探所依然盼着他能早些回去，毕竟有一大堆事情等待着与他交接。
“艾德尔，办得不错。我听菲莎说了，她对你特别满意。”乔瓦尼把他递呈的马戏团事件报告放下，眉头舒展，看上去心情很好。
“不过……”乔瓦尼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她还跟我说，你请来了一个‘特别的朋友’？”
艾德尔眉头一跳，其实早在借用菲莎的通讯器时，他就想到这件事瞒不住审判长。
这也是迟早的事。艾德尔坦然开口：“对，那个人是傀儡师。上一次罗耶侦探能从【蜘蛛】那里被顺利带出来，也是多亏了他。”他顿了顿，想从审判长脸上观察出半分不悦的表情，但是没有，又接着说，“这点您可以找科蒙求证。”
“好啦艾德尔，我不是来质问你的。”乔瓦尼哈哈笑了三声，摆了摆手，只是那笑眯眯的眼神下还带着某种探究，暗示道，“不过，你难道没有考虑过，傀儡师为什么愿意帮你？而且，他既然出现在了稻城，那封‘恶作剧’信，有没有可能出自他手呢？”
“长官，你怀疑是……”艾德尔轻皱眉头，尽管没说完，但未尽之语已经表明了一切。
乔瓦尼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似乎并不想深入这个话题：“这就需要你接着调查了。艾德尔，你知道的，我一向很看好你。”
艾德尔微微一怔，通常这种时候，审判长又会交代他做一些事情。
不过没有，审判长说：“我以前是不是提过？以你的工作能力和水平，我认为审判庭才是你最该去的归宿。”
“审判长，我……”
乔瓦尼笑了笑，打断：“安啦，我知道你想待在侦探所，这不是没再提过嘛。我想说的是，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同样的，哪怕你做错了事，我也能为你兜底——”
“只要你不隐瞒。”
乔瓦尼眼神中带着锐利的笑意，一时间竟让艾德尔分辨不出对方话里的含义。
“我的荣幸，长官。”
艾德尔微微鞠躬，面上仍波澜不惊，暗暗揣摩着，审判长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过他也只瞒了花房的事情。他不明白审判长先前为什么对这个反应如此之大，如果真是痛心于三名同僚的牺牲，那么最直接、最负责任的做法就是封锁缄默街，彻查源头防止悲剧重演——而不是仅仅封锁消息。
他觉得这不是审判长的作风。当初设立侦探所，是审判长在审判庭力排众议的结果，他依然记得审判长在宣讲台上掷地有声的发言：
“我们需要的，不仅只有审判罪行的法庭，更是要一柄能主动拨开真相、斩断黑暗的利刃！一个为无辜者、为普通人陈情的机构！”
审判庭的人员全都不甚赞同，他们认为这些事审判庭也能完成。事实证明，刚开始审判长的选择是对的，侦探所成立初期，确实解决了许多审判庭难以触及的阴影中的案件。
只是一年比一年安稳，城市表面的秩序愈发稳固，侦探所已经渐渐失去了最它原本的用武之地。
但这其实是好事。艾德尔作为第一批入职的侦探，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和平，不正是他们追求的最终目标么？
可光明之下，仍有阴影。他已经发现了藏匿着的黑暗，将其找出只是时间问题。
这背后难道有什么隐情？艾德尔不禁想，莫非，是有人向审判长施加压力，强迫他压下此事？那恐怕事情要复杂许多：司法体系内，地位与权能足以让审判长都不得不屈从的人物，屈指可数，都聚集在了审判庭。
艾德尔不了解现在的审判庭内部是什么情况，如果安稳的表象之下已然开始腐朽，那么侦探所这柄曾被寄予厚望的利刃，或许该换个方式，去斩断更深处的黑暗了。有必要的话，他未必不能安排一场升迁，来个手起刀落，越俎代庖了。
不过现在，艾德尔暂时没打算把28号花房的委托报告上交给审判长。
离开乔瓦尼办公室后，艾德尔穿过一众工位和一条长走廊，打开了情报处的门。
“啊，温探长，有什么事吗？还是说你想查什么东西？”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问道。她是情报管理员组长辛西娅，调取一些重要资料需要她的权限。
“我想调查一个叫‘安妮·贝尼娜’的女性。”艾德尔开门见山道。
“这样啊，我找找。”
辛西娅分话不说，催动魔法在特殊水晶上刻下“安妮·贝尼娜”这几个字眼，将水晶放进情报网中间的凹槽里，随着齿轮的转动，有十几处位置发出亮光。
“呃，还能再详细点吗？”辛西娅为难道，她不确定艾德尔需要的是哪一份。
“来自旧悬港城。”艾德尔回忆了一番，当时【蜘蛛】的头领朱利安是这么说的。
辛西娅听到这座城时，还有些发愣。不过很快就点点头，又添加了一道标记，顿时，网上的发光只剩下了两处。
“这两份交给我吧。”艾德尔其实有些庆幸，重名的可能性相当大，而只有两个已经帮他省了很多心思。
辛西娅确认后，拉动旁边挂在半空的绳子，随即隔壁就传出一点机关打开的声响。
等了一会儿的时间，隔壁档案室便走出来一位职员，手上拿着两份文件夹，不明所以地端详着，抬头看见艾德尔，懵了一秒，随后便快步上前，将文件递给了他。
艾德尔微微颔首，向他们致谢，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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