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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孤峰 灰色沙发被 ...

  •   灰色沙发被推成半榻的样子,靠背陷下去一块,软得像堆云。
      蒋虎几乎半躺在上面,后颈仰在靠背上,腿微屈,一只膝盖卡在榻沿,小腿垂下去,碰到地毯。
      谢重坐在他身上。
      这副躯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卸了力,只有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还僵着劲,像濒溺者圈住浮木的固执,圈住的地方是孤岛周围唯一的岸。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感风暴耗尽了蒋虎,也抽紧了谢重的神经。
      谢重捧着他的脸,觉得自己的掌心里托着团刚融雪的软云。他的拇指仔细地从他的眉骨滑到下颌一点一点描,把眉峰处没舒开的紧意蹭开,轻轻按了按还绷着点劲的咬肌,像哄着一块没完全化透的冰。
      领带还蒙着蒋虎的眼睛,布料下的睫毛偶尔颤一下。
      谢重想将他从那场风暴的余韵中拉出来,刻意带着点闲聊的随意:“杜东泉他们来过了。”
      上午康复训练完,谢重刚换好衣服,他们几个已经站在了门口,手里拎着果篮,红富士苹果挺大个,一看就是超市里最贵那档。他们一看见他就眼泪汪汪又气势磅礴地喊重哥,要不是他的脸色太冷了看样子还很想给他敬个礼,游止他身后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嗯。”蒋虎收紧了手,隔着衣料在他后腰一块旧伤的位置摸了摸,“你让他们进来了?捣乱了?”
      一群人站在门口脚都快并成一条线了,活像被教导主任罚站。杜东泉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憋得通红,彭骜坤手一直攥着果篮把手。
      谢重让他们坐,杜东泉往沙发边挪了挪,屁股刚沾着边又弹起来,跟沙发上有钉子似的。彭骜坤比他强点,坐下了,却一直盯着墙角的饮水机,好像那玩意儿能看出花来一样。
      “你批的条子,我敢拦?”谢重捏了捏他的下巴,他最后一点儿细微的紧绷也在慢慢放松,“没捣乱,送了果篮。”
      蒋虎准他们过来只是怕谢重嫌闷,想借杜东泉的聒噪驱散一点这里的消毒水味和压抑,而且杜东泉每天都在他耳边叨叨叨。但前提是不能烦到谢重。
      “随他们。”蒋虎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喜怒。他的手往上移,摸到谢重的肩,指尖摸索到旧伤的位置,在那片略硬的皮肤边缘轻轻摩挲,“今天伤口疼吗?”
      这样被触碰勾起了一些拼命想压下去的记忆。谢重忍不住皱眉,动作顿了顿:“不疼。”
      他言简意赅,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蒋虎的额间,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别摸了。”
      “腰上的擦伤呢?”蒋虎的追问紧追不舍,手从病号服下摆探进去,摸到那片凸起的皮肤,在那块新生的痂痕上碰了碰。
      他的手指其实有点发抖,触碰轻得怕碎,脑中一帧帧地闪过血的碎片。
      “结痂了。”谢重再次低头亲他,这次亲在他紧抿的唇角,用轻微的啃咬以表示阻止和无声的抗议:“别摸。”
      别再问了。别再想那些了。
      蒋虎没有停,手掌从他的衣服里退出来,转而捉住他的手,停住,在那道细长的划痕上反复摩挲,“昨天摸到手背有新的疤。”
      是他发作时无意识用指甲抠出来的,为了对抗脑子里那些尖叫的画面,为了让疼痛盖过噪音,为了把崩溃锁进皮肉。蒋虎的手指像带着探测仪,明确地找到了它。
      谢重沉默了一会儿,这道新疤被蒋虎反复摩挲,带来细微的刺痒和一种被看穿的不适。
      这些小伤原来对他而言根本不值得在意,但他现在不想承认那是失控的产物。
      他蹭过蒋虎的唇角亲吻,眼神微微错开:“训练时蹭的。”
      蒋虎的呼吸沉了沉,胸腔的起伏明显了些。这个拙劣的谎言像一根小刺扎了他一下。训练蹭的?什么样的训练能蹭出这种痕?
      失去棱角的怒火烧不透也散不开,环在他腰上的手突然用力,把人往怀里按了按。蒋虎的声音贴在他颈窝里,喉结滚了滚才压下想咬人的冲动,把那点又急又疼的情绪咬碎了咽下去:“还有哪里?”
      声音低的好似呓语,裹挟着焦灼和……恐惧。
      那些诅咒缠着他,让他对谢重身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变得越来越敏感。他希望这个人没有更多他看不见的伤口,他怕那些无形的刀真的伤到了他。
      谢重整个人被迫地紧贴在他身上,另一只手按住他又想往衣摆下探进去的手,指尖扣进他的指缝里,锁住他,攥紧他。
      谢重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刺激他,也无法忍受他这种只盯着他的伤口却对自己满身暗伤视而不见的态度。
      此刻很安静,仪器没吵人,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和沙发轻微的陷动声。
      “你呢?”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蒋虎衣领下被遮盖的皮肤,又抬起来落在他紧抿的唇上。这里有新鲜的、被他自己咬破的伤口。他问:“你身上有别的伤口吗?”
      谢重依然记得他腿上那道切口过分整齐的伤,那阵子每天都给他换药。他也知道他嘴里那些破口是怎么来的。他就是要问。
      蒋虎没明白他突转的话锋,皱着眉,被打断的不悦清晰地写在了脸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谢重身上的新伤旧痕,那些伤口烫着他,像一捧刚出炉的炭火咝咝作响地把他整个人都泡在里面,“我身上没有伤口。我现在在问你。”
      你身上最好没有伤口。
      谢重面无表情,蒋虎的否认和那种命令式的口吻再次点燃了他心里那点邪火。他猛地抽回被蒋虎扣住的手,力道之大让蒋虎指关节都发出了轻微的响声,他问:“那嘴里的,谁咬的?”
      蒋虎的呼吸顿在喉咙里,像被人猝不及防地扼住了要害。
      “别人咬的?”谢重步步紧逼,身体也更前倾地压着他,抓住他的两只手腕摁在他的小腹上,盯着他蒙着眼睛的脸,继续问:“不是伤口,是性?”
      他知道不是别人,他在乎的是蒋虎为什么会有这些伤口。
      蒋虎:“…………”
      蒋虎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有预感他要是敢说半句是,谢重马上就会甩手走人。
      两只手在布料上碾出的褶皱越来越深,谢重指向了另一个让他极度不爽的点:“穿的谁的衣服?”
      他也知道是游止的,但这不妨碍他借题发挥,故意用最糟糕的可能性去刺激蒋虎。
      这个问题能回答了,这个问题好回答,蒋虎立刻就说:“老……”
      但蒋虎刚刚发出一个音节,舌尖都还没卷起来,就被他自顾自地截了话头,他根本不给他完整说话的机会,咄咄逼人地继续追问:“是这个人?是这个人咬的你?”
      蒋虎:“…………”
      蛮不讲理的联想和指控像一盆冰水浇在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荒谬感冲淡了难堪和怒火。蒋虎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手腕在谢重掌下动了动,没挣,就只是在他掌心里慢慢转着,胸腔里先是无声的震动,接着滚出压抑不住的、带着点沙哑和疲惫的闷笑。
      谢重被他笑得更木了,眯了下眼睛。
      “游止的。”蒋虎终于能顺畅地说出完整的话,声音里还沾着调笑的尾音:“我喝酒了,他们让我洗了个澡。只有那件外套他穿过,里衣都是新的,吊牌刚拆。”
      他语气坦然,解释得清清楚楚,努力将那点让谢重不舒服的他人痕迹抹平,但依然回避谢重的核心问题。
      谢重没给他反应,不想给他反应。他捏紧他的手腕,在他衣服上继续碾动。
      蒋虎任他捏任他动,他抵在蒋虎腰侧的膝盖绷得很直。被踩了尾巴却硬憋着不肯炸毛的猫,藏不住的那点不高兴不停地往外冒出来。
      蒋虎觉得喉咙有点痒,又详尽地补充道:“进门前,顾知微给我吃了一颗水果糖。”
      这句话含着一点示弱的意味,像是把自己最后一点“清白”的证据也主动交了出来——你看,我很配合治疗,也很乖。别生气了。
      谢重依旧没给他反应。
      于是蒋虎主动往他唇边凑上来,语气里的笑意更明显,带着刻意为之的轻松,想继续刚才那个吻来拉近距离:“橘子味,太甜了,有一点腻。你刚刚尝出来了?好吃吗?”
      谢重的手猛地一攥,这次是真用了力,掐得蒋虎小腹的肉微微发疼。他不喜欢蒋虎用这种暧昧的小把戏转移他的注意力,蒙混过关。
      蒋虎没躲,一点都没躲,故意闷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来,但还是笑,笑的有点痞。
      他吃准了谢重心疼他不敢真下狠手,他甚至还想要撩拨谢重让他掐得更用力点。
      这种无赖的态度让谢重更加火冒三丈。
      他不接他的话,把讨论的主题打回原点,声音冷硬得像块铁:“嘴里谁咬的?”
      蒋虎慢悠悠地答:“你问过了。”
      他不想提。那些伤口像不肯干涸的罪,是他的耻辱柱,是无人赦免的自己。他现在已经不想让谢重看到了。那些藏在角落里的阴影太过潮湿,腐肉发黑,钻满了蝇蛆与旧日的腥臭。
      谢重把手抽出来不再钳制他,拇指点着他下唇的破口按下去,力道狠得不像抚摸,更像是一种严厉的指控和提醒。
      他重复地抛出这个尖锐的二分法,逼蒋虎做出选择:“是性,还是伤口?”
      承认这是失控自残留下的伤口?还是继续嘴硬说是情欲的痕迹?没有中间地带。
      “你咬的。”蒋虎很淡定,故意曲解,避重就轻,用时间差来混淆,说得平铺直叙,说得理直气壮:“刚才,在这里,你咬的。”
      他咬死是刚才在这里发生的,是谢重干的,完全避开了旧伤和自残的关键词。
      谢重的喉结滚了滚,没松劲,有点不耐烦:“没问你今晚的。”
      他要知道的是那些他自己咬出来的伤口。
      蒋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索性把耍无赖进行到底,把所有可能的伤口来源都推到谢重头上,一劳永逸。
      他语速平稳地开始睁眼说瞎话:“也是你咬的,全是你咬的,没有别人。你咬的,算性还是算伤口,你说了算。”
      皮球又轻飘飘地踢回给谢重,还带着点委屈和纵容,姿态放得极低,态度却极其无赖。
      谢重:“……”
      谢重气笑了。他一点都不想说话。他和这种耍无赖的人没话好说。
      窗外的风裹挟着雪粒子敲打玻璃窗,发出永无止境般的背景音。治疗仪平稳的嗡鸣似乎在沙沙声夹杂了一次轻微的电流异响,像一根细针掉在厚地毯上,转瞬即逝。
      蒋虎没什么力气,捏着谢重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他的指节摸。那点笑意很快在他脸上褪了,只留下遮不住的倦怠,沉甸甸地压在眼睑下。
      他连呼吸都变得轻而绵长,好似下一秒就要沉入无梦的昏睡。
      那条蒙眼的黑色领带像一道沉默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窥探的光,也锁住了内里翻涌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全然知晓的暗流。
      谢重用另一只手给他理了理头发,把滑到额前的碎发一点点捋回去,指尖停在他发顶,轻轻按了按。
      他的呼吸似乎更沉了些,像艘在浅滩搁了半宿的船终于等来了温潮。潮水轻轻漫过船底的裂纹,把船身托得晃了晃,跟着让整艘船都陷进暖得安稳的水里,连桅杆上挂着的残帆都垂着不动了。
      但谢重理到鬓角时手指突然顿住。
      领带的边缘,紧贴皮肤的那一侧布料……是湿的。
      不是汗那种黏腻的潮热,是一种发涩的冰凉,像被无声漫过的水浸透,又像是深秋寒夜里凝结的露珠,没等风碰就坠下来,洇出的一小片涩。
      他现在触碰到了,只是因为它还没来得及没化透。
      谢重的动作彻底停滞,定定地看着那片黑的辩不出深浅的布料,指尖悬在那里,被凉意冻住。
      眼前的这张脸,即使疲惫浸透了眉宇,下颌的线条依旧绷着一种习惯性的凌厉,仿佛天生就该立于人前,天生就该承受万千目光与重压。
      谢重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他在人前的惯常模样——永远笔挺如松,眼神锐利如刀锋,嘴角偶尔噙起掌控一切的傲慢弧度。
      那是他给外界看的蒋总,蒋先生,虎哥。无坚不摧的象征。
      而此刻怀里的这具躯体过了那么久,被他用手心、用嘴唇、用耳语安抚了那么久,依然还疲倦到难以抑制地颤抖,像一座被暴风雪日夜侵蚀到根基动摇了的孤峰,摇摇欲坠。
      山脊被啃成薄片,风化成粉的岩屑簌簌掉落。
      谢重愣了很久。
      巨大的反差像一把裹着冰碴的钝刀狠狠地剐过他的心脏,冰碴先让血液骤停,钝刀再把心脏锉出细口,于是整个胸腔像被灌进一场雪崩,心跳背叛了节拍。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蜷缩在角落独自舔舐伤口,汗水混着血水淌进眼睛,世界模糊成一片血色噪点,也曾经渴望过一双手将他拉出那片泥泞的无助。
      他蜷成胚胎却找不到脐带,远处的铁门哐啷闭合,他张开五指只抓到了空气。
      谢重愣了很久。
      他真的愣了很久,久到蒋虎的呼吸似乎又均匀了些,久到窗外的风雪声都仿佛被拉长、凝固,汹涌而至的情绪如此强烈。
      谢重蜷起手指,膝盖微微使力,想从蒋虎身上站起来,去拿那条搭在椅背上的薄毯。
      膝盖刚离开柔软的沙发垫不足一寸,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攥住!
      “去哪里?”蒋虎连声音都像蒙着一层睡意,听起来含糊不清,但那只手却是很清醒的钳制力道。
      谢重被他拽得身体一歪,重新跌坐回他身上,甚至陷得更深了一些。
      他低下头,看着蒋虎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手臂的肌肉线条绷紧如弦。
      他看起来很平静,真的很平静,呼吸均匀,监测仪曲线的起伏没有异常,声音里也听不出半分波澜,好似刚才的触感只是谢重的错觉,好似他整个人真的已经沉入了安全的睡眠。
      谢重在这一秒之内,脑子突然就被塞进了无数嘈杂的碎片,碎片闪过千百个字。
      这件治疗室外的整个世界都在喧嚣地提着他的名字,手机在口袋里震,震得人肝颤,推送的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扎眼,都不需要点开,那些声音钻进来,跟水里的气泡似的咕嘟咕嘟往上冒。
      谢重微微弯了弯腰。
      外面的人把他当成一台永不落幕的戏,生旦净末丑全要他一人担纲,今天是冷酷屠夫,明天是天煞孤星,后天就得是弑亲的疯子。他们不在乎戏文是真是假,只求足够耸动足够热闹,好能佐酒好能狂欢。
      ——要说这手段得服啊,敲人膝盖跟敲核桃似的,咔嚓一声,干脆得很。这手艺,不去当屠夫可惜了,哦不对,屠夫还得管检疫,他不用,自家的肉想怎么剁怎么剁。
      ——他出生那天,紫微星犯冲,命盘里带三把刀,一把斩父,一把斩母,剩下那把……嘿嘿,等着瞧。
      ——坐等剩下那把刀应验在谁身上,赌五毛是温家!
      ——伪君子的最高境界就是把自己洗得比漂白粉还白,杀人犯的儿子装什么慈善家?
      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底下成千上万的人在笑。
      这间治疗室内,世界很安静。
      是真的很安静吗?
      外面的声浪还在疯涨,像汛期的洪水眼看就要漫过门。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等着看这出戏的下一幕高潮是什么,等着看这座孤峰何时彻底崩塌。
      还是已经漫过了?
      他们的话说出口轻得像随手弹掉一粒灰,落在别人胸口却成了石头,没有重量就能把心脏压成薄片,没有锋口就能在神经上反复拉锯。
      它们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甚至不需要第二次出现,一次就足够在记忆里长出倒刺,每逢深夜便自动回卷再刮一遍,刀刀不致命刀刀不愈合,过后世界继续喧嚣,说者忘了音节,听者反复溺毙。
      谢重觉得那个PTSD耽误的时间有点太多了。
      他无法再忍受自己被困在这里,对外界一无所知,对蒋虎在他视线之外的状态一无所知。
      他受够了这种被动的隔绝。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拿个毯子。”谢重压下喉咙口的滞涩,凑近亲吻他的嘴唇,覆上他紧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手指一点点挤进他发僵的指节里,把铁钳般的禁锢揉开一丝缝隙,“这样睡不舒服,你去……”
      他想说叫游止领他去空房间里睡,或者去游止办公室里,那里更安静,更像一个能真正休息的地方。
      但话未出口就被蒋虎干脆利落地打断。
      攥着谢重手腕的力道甚至又收紧了几分,蒋虎不容商榷道:“不要。”
      谢重看着他苍白疲惫的脸没有再坚持,治疗室的暖气开的很足,但他身上总泛着一点凉,大概是那场惊心动魄的应激反应耗空了身体的热量。
      他转而放软了声音,商量道:“那你躺下来,我让他们拿被子过来。”
      “就这样,”蒋虎固执地重复:“就这样,谢重。”
      只有紧密的相贴他才能汲取到一点对抗无边寒意的暖。
      话音落下几秒,蒋虎慢一拍地察觉到他起身时带起的气息有些不稳,呼吸略重。他腾出一直环在谢重腰上的那只手摸索着探向他的腿,“你不舒服?膝盖疼吗?昨晚的消下去没有?”
      蒋虎侧耳听了听,治疗仪依旧只是平稳地嗡鸣着,没有发出刺耳的警报。他的指腹在谢重膝盖外侧小心地按了两下,感受着关节的状况。
      忽然,他手臂用力,搂着谢重的腰向上提了提。沙发内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抗议,谢重只觉得重心一移,他的腿已经向旁边挪开了些,给他腾出更大的空间,下一秒他被这股力量带着转了个方向,变成侧坐在他身上,膝盖能自然地打横搭在沙发边缘,之前因为蜷坐姿势而隐隐发酸的腿瞬间得到了舒展。
      调整好姿势,确保谢重坐得舒服了,蒋虎才重新将手环回他腰后,下巴搁回他肩窝,问道:“感官训练还做么?”
      仿佛刚刚那场险些将他撕裂的风暴和此刻的温情依偎,都只是训练间隙的一个短暂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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