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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出差 张承煜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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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承煜于是转而道:“上面的风向出现明显收紧信号,刚接到内线消息,商务口的李秘上午被叫去谈话,议题涉及市场稳控与防止竞争失序。我们手里那几个正在推进的出海盘子也同步收到外方反馈,普遍持观望态度,明确待政策面进一步明朗后再行磋商。”
外部压力呈超预期提前释放态势,高位运行,满弓上线。
“担架员那边已经安置妥当,关键证词录音证链条做了三套暗桩,已完成异地多节点加密备份并同步封存,确保数据安全与证据完整性。还有耗子......Y-STR的初步筛查结果出来了,靶区范围缩小到三人,其中.......有个人,我不敢信。”张承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点冷意:“但数据如此,我需要进一步确认,再压一次膛线,免得.......误伤袍泽冤枉了好兄弟,或者打草惊蛇惊了洞里的长虫,面子里子都赔光。我打算放个香饵,在下一批敏感货过西港时做点手脚,把条码改成钓鱼码,把重量做短两斤,外松内紧布个口袋,引蛇出洞,抓个现行,证据链一镜到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片刻后,蒋虎道:“那张牌压好,现在亮出来,□□口儿的旗子一盖我们就白忙活了......按你的计划做,料口儿钉死。西港的货,动哪批、怎么动、哪条线,你核完报我。抓到了,我亲自问。”
“老东西输急了,要么想同归于尽,要么在找新的刀。股市的窟窿够他喝一壶,外资行不是慈善家。上面的压力......”蒋虎顿了顿:“先降半旗。通知下去,原定下周的媒体吹风会和几个签约仪式全部延期。放出风去,我要出差。”
张承煜应道:“明白。”
他心中了然这是要以退为进,暂避风头,同时方便他引蛇出洞。结束通话,他捏起耳麦沉声道:“各组注意,监控等级提升一级,警戒色标改橙。西港仓的货流底单调出来给我。”
杜叔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蒋虎的神色,刚从老宅出来,他心情不太高,接完这通电话后脸色更差,别着脸看窗外,玻璃映出他紧蹙的眉峰,嘴角也向下撇着。
蒋虎因为一个拳手直接卷入舆论漩涡,老太太和老爷子意见都很大,两亿豪赌的消息刚传到老宅时,老爷子书房里那套青花茶具就碎了一只盖碗。老太太捻着佛珠的手也停了:“胡闹!为了个玩意儿,值当把真金白银往血水里扔?虎子这是魔怔了!”
两亿的事还没理论完,赵明谦那组艳照又像颗炸弹炸开了,照片里的香艳与狼狈搅成一团,把本就紧绷的局势烧得更烈。
蒋虎的风格大变,老爷子捏着线报,蒋虎动用了一个暗桩外加王老板那条旧线亲手做了个局,一明一暗织成张网,才把赵明谦那点龌龊兜了个底朝天。消息压得密不透风,他却点得分毫不差,显见老宅的根须依旧深扎在蒋虎掌控之外的的阴沟里悄摸着抽新芽。
“对付赵家,手段多的是!何必用这种偷鸡摸狗下三滥的招数!脏了自己的手,也脏了蒋家的脸面!赵家现在就算暗地里动刀子,面上也得铺着红毡子,端着架子,你倒好,学那些野路子,把脸往泥里踩。”老爷子越老越讲究体面二字,哪怕暗地里刀光剑影,面上也得糊层金粉。
老太太的忧虑更深一层,她放下佛珠:“虎子,你爸妈当年......就是太急,太想把桌子掀了看个分明。结果呢?桌角的瓷瓶碎了,杯盘里的汤洒了,触了太多人的霉头,连上面的水都搅浑了,这才……”
她没往下说,但话里的警示言溢于表。
杜叔垂手侍立一旁,心知肚明老太太指的是当年蒋承岳和温如蕴大刀阔斧要把盘桓多年的蛀虫一一清出去,动了太多既得利益者的奶酪,连根带泥扯出一串铁帽子王,可以说是一杆子捅进马蜂窝,把老桌子底下的油水全掀了,多少年的自留地小金库,谁手里没几张老照片?
在那群坐堂的眼里,那哪是整顿?只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典型的愣头青。就像拿着鸡蛋去撞石头,明明知道那些关系网织得比蛛网还密,还偏要用小刮刀去撬大钢钉,钉子没掉,刀先卷刃,最后落得个磕破头的下场,成了人人私下里叹气时的例子——你看,胳膊哪拧得过大腿?
没摸准水位就敢炸坝?响了是警钟,碎了是标本。
“赵家是块硬骨头,”老爷子接过话茬,手指向上虚虚一点,“刚飘来的口风,老掌门都发话了,说你们年轻人斗气归斗气,可掐架别拆堂子,不要搞得满城风雨,影响安定团结,经济指标都跟着跳水,不好看,分歧应内部消化,避免造成舆情外溢。下面那帮滑头正愁没由头投名状,听见风就能把它当圣旨。你明不明白?”
他抬眼看向蒋虎:“你要是还往前冲,非要穷追猛打,那就是把脸皮撕得粉碎,逼着老赵背后那帮影子股东全站出来。他们一旦集体亮牌,就不是讲理,是讲刀了。你就算能啃下来,也得脱层皮,那叫惨胜,伤筋动骨,家底得赔进去一大半,元气大伤都是轻的。”
“更要紧的是,你想过没有?就算你真把赵家按在地上了又能怎样?”老爷子声音压得更低:“到时候你就是街口那盏最亮的灯,明晃晃地悬在那儿,那些躲在墙根阴影里的,藏在房梁犄角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能从你走路的姿势里挑出三分错,从你说话的腔调里扒出七分罪,活生生把你盯出满身窟窿。你扳倒赵家是痛快了,可这也是往自己身上泼滚烫的油,谁见了都想往上撒把盐——枪打出头鸟,老祖宗传下来的话错不了。他们盯着的是赵家?不是,他们盯着的是赢家。今天你踩着赵家成了头一份,明天就有十家八家揣着刀子过来,说你占了他们的地盘碍了他们的路。到那时候,满世界的豺狼虎豹就都闻着血腥味围过来了。”
于是老太太和老爷子的意见再次高度统一,必须压住蒋虎这股疯劲。
“休养生息,总比一头撞到南墙上,磕得头破血流才明白那墙有多厚要强。”老太太手里的佛珠捻到最后一颗,轻轻扣在掌心,下了结论:“蒋家能立足,靠的不是哪个人的血气之勇,是懂得什么时候收,什么时候放。你跟赵家死磕,是能赢一时痛快,可赢来的是满地碎玻璃,扎了自己的脚也让旁人看了笑话,值当吗?老树得慢慢扎根,哪能天天盼着刮风下雨?”
他们休养生息的手段是给蒋虎牵红线,最正统也最诛心的,谁山头有雷谁山头有肉,大家一块儿扛一块儿吃,盘子更大、雷更分散、肉更香。杜叔当时听着,眉心狠狠一跳。
老太太脸上堆起慈和的笑,仿佛刚才的疾言厉色只是幻觉:“虎子啊,你也三十好几了,该定下来了。古语云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齐其家。家庭基础不牢,事业大厦焉能稳固?个人问题还是应该尽早落地,我们替你物色了几位背景清白的姑娘,都是顶顶好的门第。”
杜叔瞥了一眼蒋虎的脸色。这话翻译一下就是,我们已经给你筛好简历,清一色顶配资源,门当户对,直接拎包入住就行。现在你只管签字画押,走完流程。
她如数家珍般点了几家,表示都是好人家,你上点心,抽出空和人家都见见面。老爷子则着重提了孟家:“孟家的小女儿,模样好,性子柔,家学渊源,跟你很般配。像你外公家那样的清贵门楣,根基干净,人脉通达。”
温家当年肯和蒋家联姻,确实给蒋家带来了巨大的政治缓冲和助力。
老太太补充道:“你父母在天有灵,也盼着你身边有个知冷知热门当户对的人,好好过日子,别......别再走他们的老路。”
提及蒋承岳和温如蕴,是戳蒋虎的心窝子,更是用孝道和家族责任的大帽子压他。杜叔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娴熟配合,一阵一阵心惊胆跳。
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背后,是老宅等各方势力借机往蒋虎身边塞人、分权、安插钉子的图谋,老太太想把新区那块肥肉喂给二房,老爷子想把长房旧部推到码头物流口借壳上市……
杜叔有点怕蒋虎当场翻脸,码头那场杀局的刀子是从长房袖子里伸出来的,这笔账蒋虎还没来得及清算,谢重的那道疤都没褪干净,他们倒先惦记着分肉了?
蒋虎撩起眼皮,眼底没什么温度,滴水不漏地推了回去:“您二外费心了,眼下几个关键项目都刚落地,海外几个并购案也到了关键口,上级专班全程督导,一点差错都不能有。分身乏术,等局面稳一稳再说吧。”
他不想接联姻的茬,更不想放过赵家,两样都嫌恶心。谢重和彻底摁死赵家两件事他都不会放手。
但杜叔知道这件事肯定没完。
他看透了,蒋虎对谢重哪里还是玩玩?蒋虎早就上了心,眼底藏不住的牵念把心思漏得干干净净。但蒋家不是温家,蒋家这扇镶金嵌玉的大门对谢重而言,门槛太高,目光太毒。
谢重如果真踏进去,就一定会被挑剔的目光一寸寸审视,然后被挑出无数毛病——教养、谈吐、过往、乃至他存在的本身都是污点,连骨子里那点执拗也会被当成不知好歹的顶撞,他们会指着他的脊梁骨,说他配不上蒋家的门楣,说他呼吸都带着旁人不齿的腥气。
如果……如果他有许屿安那样的出身,一切就都无疵可指了,家族的阻挠会变成顺水推舟的成全,挑剔的目光会换成温和的笑意。
门当户对这四个字,似乎是一种命运。人被框定在了各自的格子里,这道跨不过的门槛上刻着的是连真心都未必能焐热的冰冷规矩。
密密匝匝的灯火在蒋虎眼底飞速掠过,映不出什么情绪。他关掉简报,翻看了一下日程表,“把下周原定的商会行程提前,跟德国那边的视频会议挪到明早七点,东南亚那几个积压的场站考察安排下去,我亲自走一趟。”
杜叔立刻应下:“是,我马上协调。”
行程排得密不透风,全是正当且紧要的公事。他完全明白,蒋虎这是要借公务之名,远离老宅的聒噪,避开各方势力借着调停名义的施压与试探,这几个月积压的国内外事务正正好是现成的由头。
蒋虎有点想带谢重一起去,问了问游止,想让他准备一下路上需要的药品和护理方案,他不可置信地沉默了一分钟。
一分钟后,游止拔高声音毫不留情地一顿吼:“蒋虎!你他妈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他肋骨的骨裂还没长结实!肩胛的挫伤还在渗液!长途飞行气压变化、颠簸、时差紊乱,你是嫌他死得不够快想亲自送他一程是吧?!还护理方案?我护理你大爷!他现在最需要的护理方案就是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你敢把他弄走,信不信我现在立刻去给温老告状,让他老人家亲自拿拐杖抽你?!”
蒋虎顶了顶腮:“……行吧。”
游止的咆哮虽然刺耳但字字在理,他确实疯了,疯到想把谢重时时刻刻拴在身边,仿佛离开视线一秒无形的刀就会割过来。之前几次谢重发的什么脾气他还没完全搞清楚,他有点担心那些无孔不入的窥探会让他不舒服......还有游止那句郁结的医嘱。
谢重今晚没在看手机,他之前唯一在意的是那些深挖Sugar过去的帖子有没有一丝可能像水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触碰到谢辞舟那个名字,惊扰到早已走出阴影拥有新生活的人。
他不想成为谁平静生活的裂痕。
现在风向变了之后扒他的那股疯劲也跟着暂时消停了,蒋虎的拥护之声又大于乱七八糟的传闻,其他的他不太在乎。手机被他扔在床头柜最底层,眼不见为净。
谢重陷在软枕里拿了本书在看,头顶阅读灯的光聚在书页中也落在他脸上,眉骨和颧骨上的纱布格外刺眼,边角被胶带牢牢粘在皮肤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手里是本厚重的棋谱,封皮磨得有些发毛,是今天温老爷子硬塞给他的,说静心,闲时翻翻能定神。他其实没太看进去,把它当助眠读物了。
眼皮有点沉,他就势把书往腿上放了放,书页自然地合起一半。
蒋虎合上窗隔绝了最后一点市声,走过来,影子投在他身上,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轻轻摩挲了一下。
“困了?”蒋虎的声音有些低哑,像含着沙,贴着耳边过来。他没抬头,眼睫垂着,想说嗯。
没等回应落定,唇就贴了上来。带着体温,不是轻触,是沉甸甸地压过来。
唇线有点干,他总是不喜欢喝水,被那点湿意扫过泛起细密的麻。
谢重肩颈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
蒋虎没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唇齿间忽然一沉,他用了点力,迫使他微微张开嘴,气息涌进来,一点点薄荷味,和他自己口腔里散不干净的药味缠在一起。
触到他先是轻轻碰了碰,随即就缠了上来,势头很直接,勾着,卷着,力道越来越重。
谢重有些措手不及,下巴被他轻轻捏住,角度稍一调整,吻就更深了,齿尖偶尔碰到一起,细微的疼,然后他就克制了一点,像潮水退了半寸,却还卷着湿冷的风灌进他的鼻息之间。
风像是雪后松林里刮过来的,本来应该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硬或漫无边际的疏离,此刻却密不透风地裹住他,发梢、睫毛、唇瓣,贴着肌肤融成雾,再顺着肌理的沟壑往骨缝里钻。
谢重向后撤了撤,肩胛骨抵到沙发背发出很轻的一点声音,被他按住后颈慢慢抚了抚,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下一秒力道收紧,他被重新带着往前倾,蒋虎箍着他贴紧,把空隙挤掉,吻势稍稍放缓。
直到谢重颈侧的筋络跳得快了,呼吸从匀净的一线彻底碎成不成调,那点轻哼滚出来,勾得他臂弯里的力道松了松,却仍舍不得退开太远,也没有退远,他亲了亲谢重的下唇,松开时一点水光在微凉的空气里闪了闪。
不等谢重喘匀那口被夺走的气,蒋虎忽然偏过脸,带着点没处搁的躁,目光落下去停在他鼻梁侧那颗小痣上,像盯上什么要紧事物。
这回也没等谢重反应,齿尖咬下来,磨牙似的。
唇齿分开的余温还凝在唇边,顺着喉咙往下沉,心脏撞了下肋骨。蒋虎开始思考瞒天过海把谢重打包带走的可能性。
但目光触及对方脸上那两处碍眼的纱布,以及裹着石膏的右手,游止那番咆哮又在耳边炸响。
游止说得对,谢重确实需要静养。
算了。他强行压下烦躁,手有些绷,指节抵着掌心才把那股往上涌的热意按下去。
他捧起谢重的脸,掌心贴着下颌的弧度,指腹抚过眉骨和颧骨纱布的边缘。
墙角的加湿器丝丝缕缕地吐着白雾,久了就把暖黄灯光晕染得更加朦胧,纱布的白在这种被滤的过分柔和的光线里,有点像初春枝头刚绽开的玉兰花瓣,好看,却也透着一碰就会蔫下去的脆弱。
蒋虎低声说:“难看。”
谢重:“........”
谢重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被他这句直白的评价弄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然后就气笑了。
他想反唇相讥嫌难看你别亲啊,可话未出口,蒋虎的吻又落了下来。温柔,缓慢,细致,安抚,磨得人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那点麻意便化开来,成了细碎的痒。
这种突如其来的、频繁的、深沉的温柔,又一次像温水一样包裹住了谢重,谢重不太能招架这样的吻,每次都有些无所适从。
长久以来他已经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对这种毫无保留的怜惜感到陌生.......甚至有一丝隐秘的羞耻。
肩膀在这种温柔的攻势下渐渐软化,搭在书页边缘的左手无意识地抬起来,离开纸面,悬在半空片刻,抓住了蒋虎肩头的衣料。谢重一点点收紧了力道。指尖隔着衬衫布料,能摸到底下肌肉的轮廓和热度。
蒋虎的眼神变得深沉,喉结微微滑动,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谢重稍微缓过神,呼吸慢慢顺了。忽然醒了似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的沉溺,耳根猛地就热起来,想收回那只还搭在蒋虎肩上的左手。
手腕一动就被蒋虎轻轻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