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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围巾 蒋虎挑眉, ...

  •   蒋虎挑眉,故意松开手,作势就要起身:“行,那我走了,反正某人也不稀——”
      “罕”字还没有出口,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便陡然将他拽了回去!
      蒋虎毫无防备,结结实实地砸回了床上,震得床架都轻微一响。他刚刚抬起眼睛,谢重已经按住他的肩膀,低头亲了下来。
      他撞进谢重垂落的眼睛里——漆黑,亮得近乎侵略,宛如夜色中倏然烧起的两簇篝火,噼啪作响,将周遭的黑暗都烫出两个豁口,却偏又安静得逼人。
      很凶的一下。
      蒋虎的喉间滚出了一声短促而含糊的鼻音。
      谢重似乎只是想碰一下就退开,就像盖章宣告主权一样。
      蒋虎不给他这个机会,几乎在察觉到的瞬间就扣住了他的后颈,沿着他下意识微张的齿缝滑入。
      他起初抵抗了一下,按在蒋虎肩上的指节骤然收紧,一点一点把睡衣揉皱,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也重新塑形。
      但蒋虎的吻太具有侵略性也太熟悉,睫毛几乎扫到他的脸颊,很快便轻易地瓦解了他的防线。
      他被那一点点微垂的目光牢牢地勾住、攥住,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倒影在对方的眼睛里面碎成涟漪。
      慌乱、渴望、湿漉漉地晃动。
      蒋虎闭上了眼睛。
      积攒的爱欲全数化作热烈的亲吻,层层叠叠地卷住谢重,撬开他所有故作的镇定,他的呼吸被掠夺,理智也被掠夺,沉溺得辨不清方向,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只能溢出一点潮湿的气音,用膝盖顶了顶蒋虎的腰侧,像毫无胜算的投降。
      蒋虎意犹未尽地退开了一点儿距离,唇瓣分开时牵出极细、极慢的银丝。他微微偏头,似猫打量猎物,又似酒徒端详最后一滴陈酿。
      那银丝在晨光里闪了一下,随即便断在两人之间。蒋虎抹过他的下唇,把残余的水光也按进指腹里。
      “这下满意了?再闹要成撕票的了。”
      谢重又用膝侧极缓地来回碾了一下他的腰。
      很挑衅。
      蒋虎无法控制地起了一串细小的战栗,“啧”了一声。
      谢重没有说话,慢吞吞地松开了钳制着蒋虎的手,像一只终于被哄好却还是不情愿挪窝的猫,再一次缩回了被子里。
      再一次留给蒋虎一个后脑勺。
      蒋虎:“……”
      蒋虎特别想笑。
      他凑过去,晨光挤过窗帘的缝隙,落在谢重露出的一截锁骨上,为那道骨陷嵌了一条细碎的金链。
      蒋虎继续哄他:“一个小时,一个小时我就回来。”
      谢重懒得理他,掀过被子往里头缩,把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
      蒋虎亲了亲他的头发才起来洗漱。
      一捧冰水拍在面颊,被勾起来的燥热霎时褪了大半,他又到隔间换完了衣服才回到了床边来。
      这一看就是还不高兴,浑身上下都透着“别碰我”的气性。
      蒋虎伸手想把他掰过来再亲一下,刚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被他往旁边躲了躲。
      蒋虎只好隔着被子去贴他的耳廓,失笑道:“最多一个小时,不骗你。”
      谢重不理他。
      他的耐心好得出奇,干脆跪在床边,俯身把人从枕头里面挖了出来。
      谢重闭着眼睛,蒋虎先是用指背去蹭他的腕骨,蹭了两下,他毫无反应,蒋虎的手指便顺着尺骨滑进去,钻进睡衣袖口,一路摸到肘弯内侧。
      那里的血管很细,脉搏跳得羞羞答答,他把拇指压在那一颗小鼓点上,其余四指再扣住手臂。
      然后那个让谢重耳根发热的称呼就又溜了出来:“宝宝。”
      他仗着谢重还没有完全习惯这个亲昵的称呼,从昨晚到现在叫得乐此不疲,反复确认着某种专属于自己的权利。
      谢重:“……”
      谢重肌肉一紧,血色涌上来,像有人拿玫瑰汁子点了一笔,又热又艳。
      蒋虎用牙齿轻轻叼了一下他的上唇。
      谢重终于装不下去了,倏地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蒋虎。
      蒋虎把自己的手从他的袖子里拿出来,捏了捏他的脸颊,像逗弄一只装睡的小动物。
      他说:“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现在好想咬你。”
      谢重:“……”
      “滚。”谢重将目光落向他的脖颈,“围巾戴上。”
      原先的那一片红痕已经淡下去了,浅如水洇又薄似揉皱的纱,贴在冷白的皮肤上,偏生勾人得很。
      “遵命。要不要再咬一口巩固一……”
      蒋虎话都还没有说完下颌就被捏住了。
      力道不轻,惩戒似的,虎口卡住他的下颚轻轻一收,他没有说完的字句都被掐灭在了喉咙里。
      谢重强迫他微微仰头,那一截线条优越的脖颈便整段地暴露在了晨光之中。
      锁骨上缘的一道青色筋络被拉成一条欲断不断的弦,谢重的另一只手也同时落下来,按在那一片红纱之上。
      流淌的光线顺着他的指缝切进来,阴影则藏在他的指肚之下,随着手指的揉压而晃动,像一片云贴着山脊缓缓漂移,时而露出峰顶,时而又把整座山都吞进暗里。
      那一截被掌控的弧度便在这明暗交替之中一寸一寸地收紧,蒋虎的呼吸也被拉得细长,锁骨边缘悄悄浮起了一层薄汗。
      他懒得求饶,也懒得欲拒还迎,直接引诱谢重:“看上哪里了?”
      谢重没有回答。
      他的拇指轻轻刮过蒋虎的喉结,从上往下,只一次就松开,悬停出一段微小的距离。
      皮肤已经记住了热度,却在差之毫厘处突然被剥夺,这种感觉有点儿像是把蒋虎推到悬崖边再伸手拽回,可拽到一半又停住。
      于是被悬着的人就下意识地追过去,颈项再向前探了半分,自己把缰绳递回到驯马人手里。
      谢重沿着那一点凸起的弧度来回扫,又松开了捏着他下颌的手,用拇指按在他的下唇中央,稍一用力。
      唇肉陷下去,又弹回来,宛如熟透的果实被试探之后重新鼓胀。
      “好了吗?”蒋虎顺势亲了亲他的手指尖,嗓音低得发哑:“你快一点好么?我不能去了那边跟别人说话,脑子里还全是你这么吊着我吧?”
      谢重用指甲背轻轻拨了一下他的喉结,蜻蜓点水,却偏要逆着鳞刮。
      “别……”
      蒋虎剩下的话都被呼吸吞掉。
      谢重终于倾身过来,气息先一步地贴上了蒋虎的脉搏,温热、微潮,齿尖落下来轻得近乎礼貌。
      不是咬,更像试音,拨弦,他用牙齿轻轻地磨了磨那一片痕迹。
      弦便颤得一发不可收拾。
      细密的电流顺着齿缘窜开,蒋虎还没有回过神来,那点儿小刺痛就已经被温软覆盖掉了。
      谢重很快就松开了齿关,舌尖卷着安抚,舔一下,再绕半圈,软得如同给刚才的轻刑补上一道赦令,又偏偏在收口时偷偷加重了半分吸力。
      蒋虎:“……”
      说谢重单纯吧,谢重都特么快要把他钓死了,布饵、控线、收竿一气呵成。
      说谢重是老手吧,谢重在床上又缩成一只初生的猫,连接吻都要先屏住呼吸,也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
      蒋虎现在就像是被一只狐狸用生涩的爪子按住了主动脉,明明知道对方几乎都快要把自己玩成风筝了,却还在半空替那只握线的手找理由——他不会啊。
      实则那根线早就是死结了,只是他舍不得剪而已。
      拳手的生涯让谢重对人体的危险区域了如指掌,拳台教给他的终极规则不是如何击败,而是怎么样随时留一线。
      动脉在哪儿,第几根肋间骨最脆,耳后的哪一处浅静脉既能飙血又不至于缝针,哪一块软骨受力之后会暂时变形却不会断裂,用多大的力道会留下什么程度的痕迹,他心里其实非常清楚。
      清楚自己不会真的伤到蒋虎。
      但他还是没有闹得太过。
      蒋虎的血色太浅,冷感的皮肤稍微一点儿刺激就容易显出来,对比非常强烈。
      谢重直起身,说:“别动。”
      其实蒋虎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动。
      可这两个字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好像被轻轻铐住了,铐在一片尚未冷却的情动里,铐在谢重的视线与自己皮肤之间窄得几乎缺氧的缝隙里。
      谢重满意地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作品。
      那一片皮肤重新泛起鲜艳的绯红,绯得发亮,像被吻得太过用力而肿起来的嘴唇,带着一点儿湿意,泛着软软的光,仿佛一按就能渗出水来。
      一枚醒目的印戳。
      它会在蒋虎的衣襟里悄悄地燃烧一整天。
      谢重满意地收回手,然后冷淡道:“滚吧。”
      蒋虎:“……”
      翻脸不认人?
      一只偷了腥还想装作若无其事的野猫?
      “这就滚。”蒋虎伸手过去,轻轻捏了捏谢重的下巴,“现在盖戳盖爽了?”
      他恨不得谢重在他全身都盖上戳,让他的心跳在戳印边缘规规矩矩地排好队,一戳一个窟窿也甘愿。
      谢重无比冷淡道:“谁给你盖戳。”
      仿佛刚才主动行凶以表达占有欲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蒋虎歪了一下头,摸了摸那一片发烫的、潮湿的红晕,指尖划过去,勾着谢重的目光斜斜地爬上来,皮肤被按得微陷,血色瞬间浓了一度。
      “那这是什么意思?”他欣赏一件杰作似的问:“新长的朱砂痣?”
      谢重面不改色,理由冠冕堂皇:“提醒你戴围巾的意思。”
      “提醒得够特别。”蒋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用牙提醒?”
      谢重冷不丁地翻起旧账,眼神凉飕飕地扫过蒋虎的嘴唇:“总比有些人用牙咬出血来叫醒人要好吧?”
      现在轮到你了。
      蒋虎:“……”
      得,八百年前的陈年旧账都要翻出来了。
      就那么一次,他也是真的没有弄清楚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他有点儿理亏,干脆顺着话头问:“所以现在是报复、发泄?”
      谢重已经重新躺好了,拉高被子,抛出来一句:“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报复完了能换你一个笑脸么?”
      蒋虎锲而不舍地凑过去,想从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面看出一点儿别的情绪来。
      笑什么笑。
      谢重直接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上脸,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最后从被团里丢出一个斩钉截铁的字:“滚。”
      行吧。
      蒋虎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就真要把猫给惹毛了。
      他隔着被子,在谢重发顶的位置上亲了一下。
      游止看到蒋虎脖子上新鲜出炉的印子都气疯了。
      “蒋虎!我他妈几个小时之前刚刚才警告过你!字字血泪!你当我是放屁吗?!”
      他沉着脸瞪过去,眼下的青黑被怒意勾得格外刺目,连日高压的疲态都凝在了那两片阴影里,活像一只炸毛的猫头鹰。
      昨晚声嘶力竭的警告、急救模拟里颈动脉受压之后骤停的心电图、顾知微冷着脸下达最后通牒的画面……一个个炸药包跟击鼓传花似的砸得游止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哇!他简直想撬开这俩祖宗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一片!
      有关于生命安全的重大风险,在这两个人的眼里是不是还不如调情时的一个眼神?
      蒋虎动作都没有顿一下,把胳膊从游止激动挥舞的爪子之下抽出来,耐心道:“老游,我应付也是需要力气的。”
      那张红木圆桌大得像一座法庭,桌面油亮,热气从汤羹里爬出来,如一条条黏腻的触手,把每个人的脸都揉进同一团雾气之中,笑容被蒸得发软,算计却被炖得更硬。
      那些弯弯绕绕的“为你好”,那些裹着蜜糖的毒箭,那些试图把他按回既定轨道的力量……它们入口甘,落胃寒,箭头在五脏六腑张开倒钩,想要拔就得带出一串血肉,想要呼吸就得发出泥沼冒泡的“咕唧”声。
      现在,没有这点儿“疼”,他便开始害怕自己会陷在那一片泥沼里溺毙无援。
      圆桌不会转动,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一轮汤羹被端上来,等待着同一套笑容和算计重新加热,等待着一道不合尺寸的缝隙把背脊弯成那个被认可的弧度,或者——把桌面掀翻。
      “力气?!你管这叫力气?!你自己听着招不招笑?你们哪怕换个地方咬不行吗?!我说话你们一个字儿都听不见是不是?!”游止服了:“你昨晚跟他们吵成那样,你这印子要是被看见了有你好果子吃的!你还没有从饭桌上下来,‘蒋三爷被外面带回来的小妖精迷得神魂颠倒,连脖子都不要了’的这种话就能插上翅膀飞遍全城你信不信?!”
      蒋虎侧身,从玄关的衣架上拿下那一条围巾,行云流水地把这点儿惹眼的罪证遮得严严实实。
      他敷衍地应了一声:“哦。”
      他的心思一半还被谢重牵着,另一半已经冷静地铺开在了杜叔的汇报里。
      谢重是他光明正大带回来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
      游止:“……”
      哦???
      游止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狠狠地瞪着蒋虎,眼刀子嗖嗖嗖地往他身上扎。
      可惜对方刀枪不入。
      “你就惯着他吧你!谢重那性子本来就没边儿,现在被你宠得更是无法无天了!再这么下去,他哪天把你啃得就剩一副骨头架子,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现在就是油盐不进,翻脸比翻书还快。
      上一秒钟还一脸凝重,下一秒钟跟谢重待了一会儿,整个人就都透着两分松弛。
      整一个就是被恋爱冲晕了头脑的昏君。
      “老大!”
      一直竖着耳朵在旁边当背景板的杜东泉,瞅准了游止咆哮和杜叔汇报的间隙,像一只终于等到投喂指令的大型犬似的,呲溜一下蹿到蒋虎跟前,嘴角咧到耳根儿,就差没有摇尾巴了。
      “重仔真在上面啊?昨晚冻着没?要不要我弄点儿姜撞奶送进去?热乎乎的,驱寒!”
      他兴奋得直搓手,完全无视了他爹甩过来的眼刀。
      重仔来了!
      比起老宅里的死气沉沉,谢重的存在简直就像是一道劈开阴霾的闪电,让杜东泉觉得这鬼地方总算是有了一点鲜活气儿。
      “他睡醒了再说,给他弄一杯你那个肉桂燕麦奶,看看他想不想喝。”
      蒋虎顺手弹了弹杜东泉那一张写满了“求八卦求表现”的脸。
      杜东泉还想再说话,但时间有点儿来不及了,蒋虎快速道:“你和老游一起留下,不用跟我走。有动静你先办了再报给你爸。”
      杜东泉:“!”
      信任与责任的力道猛地砸下来,像一剂醒神剂,顷刻之间就把刚才还在心头打转的八卦心思碾得无影无踪。
      杜东泉把腰板儿挺得笔直,脑子里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画面,西跨院的布局图、监控死角、可能不长眼的家伙……他拳头都硬了!
      这可比跟着虎哥去看那群老家伙演戏带劲多了!
      这次他肯定会守好重仔的!
      “明白!”
      杜东泉吼得中气十足气势汹汹,眼神坚定得像是要一掌劈死敌人,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后腰摸,人在阵地在!
      从杜东泉窜出来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恨不能闭上眼睛的杜叔:“…………”
      通宵达旦又殚精竭虑的游止:“……”
      “蒋三爷!你他妈早说啊!”游止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声音都劈了:“那我还起这么早干嘛啊!陪您看日出吗?!困死老子了!”
      他一边暴躁地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一边迅速上前一步,动作十分粗暴地给蒋虎把了把脉搏,飞快地解开监测手环的卡扣又重新系紧,确保传感器贴服无误。
      “心率还行……血氧也正常……算你命大……”
      刀子嘴豆腐心。
      蒋虎任他动作,心情不错,难得玩笑道:“您老辛苦了,回头让厨房给您炖一盅老山参汤,补补元气,省得您下次吼我的时候中气不足。”
      游止:“?”
      游止一时居然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仔细地把手环的卡扣系紧以力求勒死对方,没好气地说:“谁稀罕你的参汤!”
      就知道拿话堵他!参汤?他缺他那一碗汤吗?……不过,老山参炖汤好像确实是挺补的……呸呸呸!想什么呢!这混球就是吃准了他心软!
      他忍这个混球很久了!下次再乱来,看他不给他扎一针安定好来一个反身过肩摔。
      ……算了,真扎了谢重那小子估计也得跟他拼命……
      唉,造孽啊。
      游止觉得很疲惫。
      蒋虎到正厅的时候人已经坐齐了。
      原本游丝一般缠绕在厅内的低语立刻就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杯盏相碰的余响也戛然而止,刹那之间万籁俱寂。
      蒋虎微微颔首,在主位上坐下来,东首的传菜口才像是被解除了封印一般,次第掀开布帘。
      青瓷盘滑上桌,四色小菜盛在带盖的霁蓝小盅里,两指拈起盖钮,里头积攒的热汽便全钻了出来。
      奶白色的汽儿先往上冲,再被室温一压,在半空里扭了个小旋。
      温疏桐原先正支着下巴犯困,眼皮子搭着半阖不阖,他这一来,她马上像被针扎了似的惊醒了半分,目光不由自主地就黏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里缠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
      针脚细密,裹在他颈间显得柔软又暖和。
      嗯?
      温疏桐精神抖擞了,快要掉在地上的眼珠子完美地演绎了一句震惊:哥?你发烧了?这屋里的暖气开得都能孵小鸡了吧!
      蒋虎好像打小就不喜欢脖子上有任何束缚,大雪纷飞出门都鲜少正儿八经地围上一条围巾,今天整个人简直反常得像是一幅挂歪了的画。
      谢重来了的消息大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昨晚蒋家希望他和孟家联姻的态度刚刚明明白白地摆了出来,他凌晨就带着谢重去了后山墓园。
      听说不仅在碑前站了很久,还把蒋老爷子的那一束白菊挪了位置,转而换上了一支黄金茶。
      今天早上这条围巾就出现的非常恰巧,突兀得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而且她哥看起来也完全没有要摘下来的意思!
      旁边的蒋老爷子险些没被气到抽过去,面部肌肉显而易见地抽搐了好一番。
      温疏桐笑眯眯地看着。
      这条围巾看起来像是谢重会喜欢的款式,柔软,也不张扬。
      蒋虎明明知道今天这桌饭就是鸿门宴,前一晚吵得撕破脸皮,此刻却戴着这么一个“累赘”坐下来,连摘都不摘,这是……故意的?
      故意让所有人都看见?
      故意用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小动作,宣告些什么?
      宣告谢重在他心里的分量,宣告他并不打算妥协,宣告昨晚的那一场争吵,他就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拿着围巾当战书呢?
      ——人我带回来了,地方我带着去了,你们昨晚说的那些屁话我一个字儿都没有听进去。
      天才啊!
      这招可真够绝的,想憋死谁啊这是。
      温疏桐津津有味,嘴角没绷好都往上翘了。
      显然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
      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所有人都忍不住偷瞄了两眼蒋虎的神色,或快或慢地盯着那条围巾看了一会儿。
      真带回来了?
      还这么护着?
      看来传言不假,真被迷住了,孟家怕是要凉。
      要坏事……老爷子脸都青了,这围巾戴着就是打老爷子的脸啊!
      气氛微妙又寒冷,一顿早饭仿佛来到了南极之地。
      谁都看出来了,谁都在心里打鼓,可谁也不敢先开口。
      温老爷子端着茶盏,目光也随大流地落在蒋虎身上,却丝毫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他突然觉得非常想笑,又觉得这个举动太扎眼了,只好沉默不语。
      这孩子还是这么犟。
      虽然对方气定神闲也看不出神色如何,可这一刻这个孩子是明亮的。
      围巾……是谢重的意思吗?
      温如岚的目光在围巾上打了个转儿便移开了,还微微笑了笑,差点儿想开口说你迟来的叛逆期全砸在谢重身上了是吧……
      可是蒋家人的脸色坏得都能犁出二里地去了,蒋二爷更是恨不能钻到地里不去看爸妈叔伯,这群老头儿毕竟上了年纪,温如岚怕自己一开口再把人给气出个好歹来。
      温如岚只好笑盈盈地看着外甥现眼,并自觉已经够和气了。
      她现在已经不会再想着担心蒋虎会不会跳入陷阱,也不会再担心谢重对蒋虎的影响是福是祸,谢重已经交上了一份完美到超出了预期的答卷,于是她更多生出的是一种痛快的感觉。
      平时冷得像一块冰,现在倒好,暖阁里头裹围巾,就差把“老子乐意,你们管得着吗”刻在脑门儿上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这条围巾一戴比说一百句都管用。
      温如岚有一肚子的打趣儿想往蒋虎身上砸,却碍于氛围,不得不端起茶盏来掩饰笑意。
      蒋老爷子的脸色黑得活像是刚刚发现自己的核心技术被搭档反手卖了个好价钱,握着拐杖的手紧了又紧,显然已经按捺不住火气。
      混账东西!太不像话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也配让他这么护着?
      带进老宅,带去墓园……现在还要用一条围巾向所有人示威?
      成何体统?
      昨晚提了孟家,他今天就弄这一出……是那个姓谢的让他戴的?好大的胆子!是想昭告天下他登堂入室了吗?
      简直是把蒋家的脸面都踩在脚底下挑衅!
      他旁边的几位老者也提起了心,目光钉过去,多少都有点儿严峻阴沉。
      蒋二爷坐在老太太的下首,垂着头,两眼一翻就要作势晕倒。
      他的心态显然差了一大截,他在蒋虎面前向来摆不起什么长辈架子,他也实在心虚。
      围巾……蒋虎为什么戴围巾?遮什么?不,不对,他是在警告!
      用这种不痛不痒的方式提醒所有人他把人带回来了,提醒所有人都好好看看他的态度……这比直接拍桌子更让人心慌!
      蒋二爷惨白着脸,眼皮垂得更低,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整个人都呈现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的样子。
      流光筑之后,蒋虎可是天塌下来都雷打不动风雪无阻地去医院守着谢重的,谢重在他心里的分量,恐怕比他们所有人想的都要重……重得多!
      蒋虎会跟他算旧账吗?
      蒋二爷从昨天就开始不安的心再一次忐忑起来。
      蒋老太太拿着银匙搅了搅碗里的杏仁羹,语气平常,关切地打破了诡异的沉默:“小虎,怎么还戴着围巾?屋里烧着暖气,不冷吧?”
      得让他摘了,这第一步就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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