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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誓言 许百合收了 ...

  •   许百合收了笑意走进屋里。
      萧珏躺在临窗的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执着一卷书,目光专注,似并未留意到她的到来。
      暖阳透过纱窗,在他周身撒上一层光晕,此刻他的少几分往日的清冷,多了似几分温润。
      她悄然走进,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摊开的书页上。
      她一字不识,但那些蜿蜒曲折的墨块却像天生自带神力,深深控住了她的心神,一股夹杂着艳羡与酸楚的情绪弥漫在心尖。
      若当初识得这几个墨块字,何至于被那黑心的张婆子诓骗,走入今日困境呢?
      萧珏早已察觉到她的存在,方才能在廊下与笔青嬉笑,此刻却又对着自己的书卷出神心不在焉。
      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掠过心头,他眼未抬,清冷的说道。
      “神游天外的合作?”
      许百合这才回神,想起自己的正事。只是那话,实在羞于启齿!
      她脸上微热,踌躇片刻,硬着头皮,结结巴巴说道。
      “那…那边,起了疑心,说奴婢…未能成事…”
      萧珏眉梢微动,目光终于从书面移开,带着一丝询问的神情看向她。
      许百合脸颊更热了,好似三伏暑天般,额角沁出层薄汗,细如蚊呐。
      “说…说是院里…未曾叫水。”
      “叫水?”萧珏不解,下意识重复。
      话一出口,他猛然间想起昔日与同窗宴饮时,听过的那些浪荡子的狎昵戏言,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
      只觉一股滚烫的火苗地一下,从脚心烧了起来,似乎连手中的书卷也被趁此点着了,烫得不行。
      偏生此时,许百合那带着几分羞涩、窘迫却又强作镇定的声音再度响起。
      “大…大少爷,要不…咱们晚上叫…叫水试试看?”
      萧珏只觉得火烧得更旺了,脸如同被火苗炙烤,热浪翻涌。
      让他狼狈极了,下意识想避开许百合的目光,却又忍不住用余光飞快地扫过去。
      只见她那张往日如白玉般的小脸此刻也染上了一层红晕,比前几日在外祖家里赏的那株粉百合一样,风姿更甚。
      萧珏已束发,虽听过同窗的浑话,却因心性冷淡,又厌恶“慈母厚礼”,在男女之事上如同荒芜的枯井,无波无澜。
      此刻心头这头一遭陌生的异样,让他困惑又无措,难以招架。
      许百合见他久久未语,只拿余光窥自己,脸上神情又不同往日,还以为他是在想什么龌龊念头。心头火起,那点羞赧也化为怒气,柳眉耸立,声音拔高了几分。
      “下流!我说的叫水是做做样子!做样子!”
      萧珏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怔住,随即反应过来是被误会了,面上难得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急切与委屈。
      “胡、胡说,我我并无非分之想。”
      顿了顿,似乎回到了往日的冷静,只是声音依旧有些不自然。
      “光叫水,怕是不周全。”
      许百合狐疑地看向他:“那要怎样?”
      萧珏眼神飘忽,落向远处,不自然道:“还需你…配合叫唤几声。”
      “什么?”许百合如同被惹恼的猫,瞬间炸毛。
      “下流,要真如此,这事不做也罢!”
      萧珏心中无奈,此个中缘由,他一个男子如何好跟一个闺阁女子说明?深吸一口气,斟酌道。
      “莫恼!我绝非那等好色趁火打劫之徒。只是让你…咳…咳,坐在一旁,哼唧几声即可。我绝不碰你一根汗毛。”
      说完又担心许百合还不信,他举起三根手指,神色郑重道。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萧珏若胁迫许百合行不轨之事,便叫我…叫我…”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经史子集,一咬牙,许下了有史以来最重的誓言:“便叫我终生不得中举、永绝仕途!”
      许百合骤然睁大了双眼,功名!他竟然拿男子毕生追求的功名起誓,尤其是他已是秀才之身,明年便要下场乡试了。
      她心中那份疑虑如同暖阳下的薄冰,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情绪。
      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找了个拙劣的借口离开了这尴尬的屋子。
      翌日清晨,青萍强压下心中酸涩的妒意,垂首向孙妈妈回禀:“妈妈,昨夜坠儿那丫头去听了墙根儿。”
      “葳蕤院的动静闹得可不小,足足大半夜呢!光是热水,就叫了三四回!”
      她声音平稳,但那捏紧的双拳早已暴露了。
      孙妈妈那双阅尽世情的三角眼,早已将这一切看得分明。
      若非念及其母是旧日在舒家一同当差的好姐妹,且青萍这些年还算本分,未曾行差踏错,不然她就出手了。
      此刻见她被那狐媚子激得失了分寸,恐其误事,便难得拿出几分慈和,开口提点道。
      “嗯,坠儿这丫头还算得用,让她多与那小蹄子走动,盯紧些,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推心置腹的亲近。
      “前儿个夫人还跟我提起,说你年岁渐长,到了该出门子的光景了。这些年你的忠心,夫人都看眼里。”
      “特意嘱咐我,叫给你寻个顶顶好的归宿,还说了给你预备着两抬上好的嫁妆,只待你成家。”
      她拉起青萍微凉的双手,轻轻摩挲,仿佛真是一位慈祥的长辈。
      “我与你娘一同从舒家到这侯府当差,如同亲姐妹般。你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跟亲闺女没两样!今日我特意问问,心里可有中意的人选?”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青萍,见其无异样,又继续施压。
      “咱们府里,论忠心机灵,你是头一份,比青蘩和青蒲那两个背主的贱蹄子强上不知多少倍。”
      “这样忠心的人,要配,自然也得配府中最有前程的小子。”
      孙妈妈脸上堆起自得的笑容,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那不成器的板儿,在府中一众小子里头,若人才本事,他若当了第二,谁敢称第一!且你俩从小一起长大,都知道根底儿,若是成了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到那时候啊,妈妈我这点子提及家当,还有夫人跟前的体面管事妈妈位置,岂不都是你的?”
      青萍听到这儿,只觉一股不忿冲上心头,无比想宣泄出去。
      小子,又是小子!
      仿佛深渊里伸出的一双巨手,想将她拖入狠狠吞没。
      凭什么!
      凭什么她生来就注定要当丫鬟,再被当成牛马一样配个小子种。
      一个奴才配另一个奴才,生下一窝窝奴才,世世代代在这侯府里做牛做马,永无出头之日!
      孙板儿,那个在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畏畏缩缩的窝囊废,凭什么敢来痴心妄想觊觎她!
      她青萍这般品貌,生来当奴才已是美玉蒙尘,日后合该是穿金戴银、呼奴唤婢的主子派头,才是正理儿。
      那许百合,不过是穷山沟里出来的村姑,如今都能登堂入室,成了葳蕤院里的半个主子!
      她青萍哪点不如?凭什么她就不能?
      滔天的怒火与不干在胸腔疯狂燃烧,势必要烧近一切,才能做休。
      然而,所有的不甘与怨恨,在触及孙妈妈那双幅看似慈和实则冰冷的面孔时,一切只剩下徒劳。
      眼前这老虔婆,手段婢夫人更阴、更毒!
      她不敢,也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青萍死死咬住内唇,直到一丝铁锈般的腥味在口腔散开,才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无比温顺、带着女儿家恰到好处地骄怯,声音细弱如蚊呐。
      “妈妈…您又拿我打趣了,这样的大事我一个女儿家怎好提及,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番知规矩的回答,果然让孙妈妈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种布满褶子的老脸少见地露出一丝笑容,她从腕间褪下一一只沉甸甸、黄澄澄的实心大金镯子,强套到青萍手腕上。
      “好孩子,妈妈知道你是懂规矩的孩子。”孙妈妈拍打着青萍那只戴着金镯子的手背。
      “这些日子为了那蹄子的事儿,你上下跑着实辛苦了。今日就在房里好好歇歇,夫人跟前自有我去替回。你爹妈那头…”
      她拖长了调子,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微片过两日就带着人亲自登门,把这事儿定下来!”
      “缺什么绢花粉儿胭脂膏子的,只管打发人往角门递个话儿,你板儿哥保准给置办得妥妥当当,包你满意!”
      “板儿哥”这几个字,好似钉子般直直刺在青萍的心窝子上。
      直到那道深青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被抽干力气的青萍才如同一具傀儡,摊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脸上的那点温顺羞怯簌簌剥落,瞬间荡然无存,只余下一双含着恨意的眸子,死死钉着孙妈妈离去的方向。
      手腕上那亮澄澄的金镯子,像带刺般,磨得青萍手腕不自在。
      她忍不住尖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金镯子扯下来,狠狠拽得扭曲变了形,好似这般才能心底之火。
      只是这样,就真的够了吗?
      不!这怎么够!手腕的红印子还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事情。
      青萍猛地起身,踉跄冲回她那素来引以为傲、象征身份的独一份儿单间下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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