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摄政王感官互换后》琼枝玉叶

55、第 55 章

　　“啊这、这……”
　　陆瓒露出茫然的神色，“他怎么能这样呢？这太过分了，竟然做出这样孟浪的事。”

　　贺兰彧嗤笑一声，“无妨，你做过的事，比他更孟浪。”

　　那一百零八首艳诗，他现在听到都觉得心悸。

　　众人视线在俩人之间流转，甚至瞧了陆瓒许久，见先前陆羽的灵魂已经离去，纷纷舒了一口气。

　　陆瓒只当自己全然不知，“不知殿下和少将军聊了什么，他可有劝说反贼？臣自感觉到少将军下凡后，便全无意识了。”

　　贺兰彧道：“他劝的很好，赵淳把所有的事都吐了。”

　　赵淳和李凌甚至将献县的灾况都在纸上写的清清楚楚，所感染人数竟然比奏折里说的数字还要可怖百倍。

　　“那就好。”

　　贺兰彧冷笑：“本王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请神上身的本事？”

　　陆瓒讪笑，“先前我和神将军庙的庙祝同游，是他教了我这样的本事。”

　　贺兰彧笑而不语。

　　接下来，俩人又审了青龙堂其他人，虽然武功都很不错，但身份可谓是鱼龙混杂。

　　有的因为轻信了先帝逼神将军自焚于宫殿而想为神将军报仇的，有的是在外面混不下去干脆找了个管吃管住的白莲教混日子，有的是做着光复前朝后封候拜将的美梦，还有献县那边被骗来真心痛恨朝廷的。

　　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大部分还是白莲教本身豢养的死士，嘴比石头还难撬开，贺兰彧也懒得跟他们费劲，全扔进了死牢。

　　陆瓒一边吃着神将军的贡品，一边看美人冷脸审人，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贺兰彧忍无可忍，“你是把本王当成唱戏的了是吗？本王在这儿审问白莲教，是给你演的一出下酒戏吗？”

　　陆瓒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讪笑一声，“那我回家吃。”

　　他默默地打包着剩下的贡品，准备开溜，反正剩下的也审不出东西来了。

　　“陆瓒！”贺兰彧突然攥住他的腕骨，阻止了他的去路，“献县你不必去了，本王会派遣旁人过去送粮，你就安心留在京城吧。”

　　陆瓒心中警铃大作。
　　该不会是因为方才的请神上身，又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吧？不会吧！他觉得自己的表演天衣无缝！

　　“为什么？臣想为殿下分忧。殿下说好，等我从献县回来会赏我的。”

　　贺兰彧眸光幽意尽显，攥着陆瓒腕骨的手又用力几分，死死盯着他，“还会回来吗？”

　　陆瓒被他捏得有些疼，可贺兰彧表情凝重得吓人，他只得笑笑，“当然要回来。”

　　“那你发誓。”

　　“发誓？好，我发誓。”

　　“如果你一去不回，就罚你，打一辈子光棍。”贺兰彧莞尔一笑，似有得意。

　　陆瓒：“……”
　　这算什么惩罚？

　　他只得无奈道：“我发誓一定回来，如果一去不回，就罚我打一辈子光棍。”

　　打光棍而已，又不是当穷光蛋。

　　“那我可以走了吗？”

　　贺兰彧松开他，嗯了一声。

　　陆瓒松了一口气，脚步跑得飞快，有时候他真觉得贺兰彧挺吓人的，好像要将他扒皮拆骨吞了似的。

　　陆府众人刚吃完从御膳房带回来的菜，这下又多了神将军的贡品菜。

　　陆瓒倒是没什么胃口，脑中只有赵淳说的那件事。

　　直至夜色漆黑如幕。

　　陆瓒躺在床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当年宫变，知道皇子内情的人屈指可数。

　　一个告老还乡的李姓太医，一个胆小如鼠、逃窜出京的宫女红瑛，一个死在宫变的太监王禄，每一个都不像是会建立白莲教这么庞大势力的人。

　　*

　　七年前，冬。
　　虞朝统治灭亡的最后一天。

　　皇宫之内，厮杀成片，贺兰氏的军队自孔雀门杀进来，宫女太监抢了宫里的金银珠宝，纷纷逃窜，虞朝败势已成定局。

　　“父亲！”
　　“父亲！”

　　年仅十五岁的陆羽身上银铠几乎染成了血色，寒枪血迹滴落在地，陆羽击退身侧最后一人，朝着不远处的中年男人奔去。

　　“父亲，出事了。”
　　“贺兰彧带人活捉了陛下，我们大势已去，京中十六卫也都投降了。”

　　陆统情况好不到哪里去，面露疲惫之色，他将面前空地上的兵胄扫清，看着眼前横七竖八的尸体，不由得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从贺兰氏起兵，天下响应，势如破竹一路攻入京城，他们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儿子，告诉你娘，老子对不起她。”

　　陆羽面色一惊，“父亲，你要做什么？”

　　陆统叹息道：“陛下被俘，我不能不管他。儿子，你还小，你跟着几个叔叔们从密道逃出去，我去救陛下。”

　　“父亲，我跟你同去。”陆羽攥住他的衣角，眸色坚定。

　　俩人正说着，眼看敌军又追击而来，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出现在宫道上，陆羽上前几枪打退敌军。

　　“神将军。”
　　“神将军救命啊。”

　　那太监见着陆统像是见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陆统面前，抓住他的衣角。

　　“神将军，奴才王禄，求您救救我们昭仪娘娘。”

　　“她要生了，现在稳婆、太医都没有，宫里头乱成一团，您救救她和小皇子。”

　　陆统闻言一惊，反攥住他，“她在哪？”

　　太监王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急忙起身，引着陆统往宫道旁的破败宫殿去，陆羽背对着他们一路谨慎小心，几人终于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刚踏进去就听到女人的惨叫声。

　　里头慌慌张张跑出来一个宫女，瞧见王禄领着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台阶上，“神将军，您救救我们娘娘吧。”

　　宫女把头磕得砰砰响，陆羽把她扶起来，“里面怎么回事？”

　　宫女红瑛道：“昭仪娘娘羊水已经破了，孩子胎位不对，生不出来，再拖下去，怕是要一尸两命。”

　　“父亲，怎么办？”陆羽尚且十五岁，也没见识过女人生孩子，但据说都是要过鬼门关的。

　　他们两个大男人更不懂什么接生的事，但又不能放着两条人命不管。

　　陆统一咬牙，“太医院那帮老家伙还没跑全，我去抓一个回来，你再这儿守着，不许外面的人进去。”

　　陆羽点点头。

　　好在此处宫殿偏僻，宫殿里的昭仪娘娘想必是个不受宠的存在，也正因此她才能在满宫妃嫔被抓的情况下存活下来。

　　陆羽叫王禄和红瑛关好殿门，他持枪蹲坐在外面守着，果不其然，陆统走后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人寻到了这里。

　　“什么人？”那伙敌军瞧见一个少年将军，大喝一声，行径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陆羽缓缓起身，握紧了身侧的霸王枪，目光一凛，枪身斜指，声音冷冽，“大虞将军，陆羽。”

　　“陆……陆羽。”天下谁人不知道陆羽的威名，那人面色逐渐惊恐，脚步竟是后退了几步。

　　“他是神将军的儿子陆羽。”
　　“怎么办？”
　　“他只有一个人，我们却有四十人，一起上。”
　　“三公子发话了，活捉陆羽者，封万户侯。”

　　陆羽听了此话，不由得冷笑一声，手中长枪一甩，枪尖指向他们，“自退后者，不杀。”

　　原本跃跃欲试的人在听到声音后，脚步再次停缩，打起了退堂鼓。

　　“万户侯固然富贵，也要有命享用。”
　　“他可是陆羽啊，当年居庸关三千人都没能捉住他，就凭我们几个不是找死吗？”

　　陆羽唇角溢出一抹冷笑，见他们逃窜，长枪在地上一墩，又坐回原地，视线看向宫殿内，女人的惨叫声断断续续的，似乎是用什么东西抑制住了。

　　这样也好，她若是再叫得惨烈些，吸引了贺兰军，恐怕他和父亲拼死都救不了了。

　　这伙人退却后，很快又来了一伙人，比上次那些人胆大，见陆羽面色疲惫，一拥而上，然而没几下的功夫尽数被枪挑落。

　　陆羽跌落回地，身上的血腥味愈发浓厚，他有些嫌弃自己，随便扒下来一个人身上的衣裳当做抹布在枪头和铠甲上擦了擦。

　　“儿子！”

　　远远的，陆统扛着一个穿太医服的老头大步流星冲进来，俩人一并退进宫殿，将门栓插上。

　　陆统将老太医放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快去接生。”

　　那老太医此刻也是吹胡子瞪眼的，“我不会接生，我擅治瘟疫。”

　　太医院的太医也多是分工明确的，有妇科圣手，有擅治跌打损伤的，也有擅长风寒、天花、瘟疫等。

　　“现在就你一个太医，你不去，难道要我去接生？”陆统推了那老太医一把，“快去！你总比我们要强一些。”

　　那老太医无法，只能颤颤巍巍摸进了宫殿，屏风后的昭仪娘娘此刻已是脸色苍白，命悬一线，额头大片的冷汗频出，嘴里咬着白布呜咽惨叫出声。

　　“李太医，您快救救我们娘娘吧。”

　　生死危机，也顾不得男女有别。

　　“胎位不正啊，快找剪刀来，还要烛火消毒、热水，快……再晚些，孩子要憋死了。”

　　几人在老太医的指挥下乱作一团，陆羽也从掏出怀中的火折子将蜡烛点着，老太医用烛火消了毒，又钻进屏风中。

　　殿门处又传来一阵砸门的声音，陆羽本想出去看，陆统却一把按住他，大步流星拉开门，怒吼一声，“滚。”

　　外头熙熙攘攘间瞧见陆统的威面，吓得逃窜的腿都软了。

　　恰好此时，一阵婴儿啼哭声传来，陆羽等人纷纷回头看去，终于瞧见老太医抱着一个婴儿出来，手还虚掩在婴儿口上，生怕他叫声太亮，再次惹来了敌军。

　　陆羽上前将孩子接过来抱住，瞧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忍不住浮现一抹笑意，“这孩子长得倒是挺完整的。”

　　“遭了。”老太医又钻进屏风内，突然大喊一声，声音低喃起来，“大出血，保不住了……”

　　“将军……请进来。”屏风内的女人气若游丝，发丝黏在脸颊上，像是在用最后一口气。

　　“娘娘，男女有别，臣不便相见。”陆统低声只站在屏风外面，弯腰侧视看着旁处，视线都没往里瞥一眼。

　　“将军……我、我活不成了、还、请、请你救救……这个孩子。”女人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断传出来。

　　宫女红瑛将孩子抱了进去，让这个可怜的女人还能再看她的孩子最后一眼，女人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拂过婴儿稚嫩的脸颊。

　　“他的父皇、不是……一个好皇帝，我也知道王朝没了，不求……他大富大贵，但求、只做一个平头百姓，平安……无忧……”

　　“将军……求你救救他，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

　　宫女红瑛又将孩子抱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陆统面前，“将军，我们娘娘不行了，求您救救小皇子吧。”

　　“父亲……”陆羽也犹豫地看过去，“他只是一个孩子。”

　　陆统沉默了许久，突然掀袍跪地道：“昭仪娘娘，虞朝已经不复存在，臣愿意收养此子，以后他就是我的儿子，跟着我姓陆。”

　　“好……多谢、将军。”
　　女人说完最后一个字，便再也没了生息。

　　太监王禄和宫女红瑛哭成一片，老太医也是抹了把眼泪。

　　若是再早几年，这个孩子生下来便是尊贵的皇子，甚至有可能是太子，而现在虞朝覆灭，贺兰氏即将入主江山，他就只能是东躲西藏的前朝余孽，一旦被人发现了身份，便是死路一条。

　　“儿子，你带着这个孩子，跟着他们从密道离开，贺兰靖行仁义之师，不会伤害你们的。”

　　“父亲，那你呢？”

　　“为父还有事情要做，倘若没能出来，以后你娘亲和妹妹，就要靠你了，我们父子不能都死在这里。”

　　他受灵帝重恩，无以为报，他的命可以留在这个腐朽破败的王朝，但他的儿子还年轻，这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才十五岁，他不可以就这样死在这里。

　　“父亲……”

　　陆统从外面拖进来一具尸体，尸体身形年纪均和陆羽相仿，“把你的铠甲和面具摘下来，没有人见过你的样子，只要摘了面具，就能离开。”

　　陆羽将那身血染的铠甲脱下，套在尸体身上，银色面具随之摘下的瞬间，露出一张略显柔和的脸庞。

　　少年的五官还没长开，不够凌厉，剑眉星目，美如珠玉，一双桃花眼自有风流多情之气，任谁看了这张脸都难以和战场上的那个少将军联系在一起，只当他是哪个官宦人家的乡绅儿子。

　　白袍的衣袖和裙摆均染着血迹，怀中襁褓里的婴儿似乎是哭累了，此刻已沉沉睡去。

　　“殿中可有朱砂？”

　　“有！”

　　陆统将尸体翻过来，用毛笔蘸取朱砂颜料在尸体腰间照着陆羽的胎记描摹出来，甚至等颜料彻底干涸、不易褪色后才将衣服放下来。

　　“今日起，陆羽就已经死了。”
　　“你跟着他们一路躲避追兵离开，去长安找你二叔。”

　　陆统交代完这一切，扛着那具被打扮成[陆羽]的尸体大步流星离开此地。

　　太监王禄拽了拽陆羽，眼眶通红，“少将军，我们快些走吧。”

　　陆羽只得用棉被遮了遮怀中婴儿的脸，将他抱好，随同王禄、红瑛、老太医潜出宫殿，顺着小道，一路躲避敌军。

　　陆羽的长枪连同那具尸体一起留在殿外，他只得从地上捡了一把敌军的长剑以做自保。

　　几人刚要拐过宫道，迎面撞上来一列军队，吓得王禄掉头就跑，陆羽抱着孩子也跟着他们跑得生风。

　　“什么人？”有人大喝一声。

　　“好像是个太监、宫女。”

　　旁边一个少年同样穿着甲胄，声音清冽，“让他们逃命去吧。”

　　“陆羽找到了吗？”

　　“禀三公子，还没有。”

　　少年穿过拐角时，还特意往那太监逃跑的方向看了一眼，余光处留下一片白色染血的衣角，但很快便消失在宫道边，他心头一动，正要追去。

　　“三公子……”
　　一阵呼喊声传来。

　　“找到陆羽了。”
　　“他的……尸体……”

　　贺兰彧回首看去，目光瞬间锁住，整个人僵滞在原地，瞳孔中倒映着那具倒在人群中的尸体，银色面具被晚霞照得光芒反射，一瞬间后背发冷，起了一身的冷汗。

　　“陆羽……”他喃喃一声，终于回神，一个箭步扑了过去，手指在那人鼻翼下探去。

　　等了许久，没有感受到分毫的气息，他的手指又往脖颈间的脉搏探去，依旧是没有任何跳动，他不死心地又去抓[陆羽]的手，搭上脉搏，最后耳朵贴近他的心脏位置，熟悉而安心的心跳声不复存在。

　　“不可能。”
　　“他不是陆羽。”

　　“陆羽怎么会死呢？”

　　贺兰彧只觉浑身发麻，不敢置信。

　　[陆羽]身上的铠甲几乎被血迹浸没，身上插着数支箭羽，脖间一道深厚的血痕，像是中箭后难以逃脱，不愿被俘，自刎而死。

　　“陆羽……”

　　贺兰彧的手指都在抖，他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开始去扒这个人身上的铠甲，将他的上衣撩起来，一片灿若晚霞的胎记映入眼帘。

　　贺兰彧再也绷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打落在怀中的尸体脸上，顺着那张银色面具落下。

　　“他怎么会死呢？”

　　贺兰彧想过任何一种可能，甚至想了很多说降陆羽的办法，就是没想到他真的会死。

　　尸体已然冰凉，空中飘落零星的雪花，他突然想到什么似得，手指颤巍巍地落在那张银色面具上，终于做了那个早就想了千百遍的动作。

　　面具摘落瞬间，少年面容清秀，却远不及传说中的[玉面陆郎]，和贺兰彧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原来你长这样。”
　　贺兰彧又将怀中的尸体牢牢抱紧，眼泪落在他的鼻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