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食已到》堂溪客

14、第014章； 不比二斤鸡

　　下定了决心，梁雪吉见围过来看热闹的人愈发的多了，一副西子捧心状，跌跌撞撞朝着嘴里喷粪的妇人便去了。

　　因着这些人没人将她放眼里，她这般冲出来，没一人预料到。

　　尤其是那满嘴喷粪的妇人，正扯着樊二娘子不撒手，冲着梁家武馆正大门的正中间骂的酣畅淋漓，忽地一个瘦小身影扑到面前来，吓了一跳。扯着樊二娘子的手松了，原本站的稳稳地脚往后退了一步，也不如之前那般稳稳地站着了。

　　“好个体面的强人，无端端打上门来，满口咒骂，是瞧自家小子挑事儿反被伤，蛆心狗胆，不敢上门去找打，便寻了老弱病残来欺负！咳咳咳……咳咳咳……何来的此般道理！何来的此般道理！”

　　时下强人指的是山匪强盗、恶霸豪强之流，本就是骂人的话，不过是听上去文雅些。

　　蛆心狗胆……这词是梁雪吉跟那远在洛州的张婆子学的。张婆子骂人的话素来是不重样且分外难听的，刚穿过来后的那段时间，她听了不少，能选出这么个听上去没那么脏的词，她也是很不容易了。

　　要保证碰瓷的效果，她人是跌跌撞撞一副站不稳的虚弱模样，说话亦是声音忽高忽低、咳嗽接连不断，听着叫人急得慌得那种调调。

　　她是要给这满嘴喷粪得妇人来一下的，但要保证效果与人设，真真就只能打一下。

　　且她因营养不良而个头算不得高，这妇人的个头倒是不算矮……略思量一番，在扑到这妇人身上的那一刻，飞快出手，在她胸口到胳肢窝中间的那一块使劲儿地拧了一把——用了在厨房颠最大地那口铁锅的劲儿。

　　“嗷~”

　　虽说冬日里穿的比较厚，可架不住这妇人的衣衫是旧的，好掐的很，且梁雪吉下手足够狠啊！

　　瞧着是拧了一大团，实际上刨除衣裳，真正受损的皮肉只有一小块儿——一小块儿可比一大团疼多了。

　　“好你个小贱蹄子！知晓老娘是谁么？造瘟的玩意儿，滚一边去！”

　　妇人疼的跳脚，嘴里依旧是不干净的话，瞧都没瞧梁雪吉半眼，伸手就要抓住丢到一边。

　　梁雪吉等的便是她这动作。

　　被她抓住？那是不可能的！

　　瞅准妇人抬手的那一刻，挑准地上雪最厚的地方，借着角度便利，狠狠的将自己抛了出去，跌在了雪地上。

　　这块地雪厚，摔上去疼痛程度能够减少很多，冬日里衣裳厚，梁威疼她，给她做的冬装更是比旁人厚上几分，如此一来，疼痛程度便更轻了。

　　摔这一跤，她是什么事儿都没有的，但架不住她有那么两分表演天赋在身上，还算是个会表演的人呐！

　　“咳咳咳……胳、胳膊……咳咳咳……腿，我的腿……”

　　一边没咳嗽硬咳，将自己的脸咳的通红，一边眼眶里泛起泪花的嚷着自己胳膊腿儿疼。

　　她这模样看上去太真，加上那还没从营养不良中脱离出来的形象，真真特别能唬人。

　　围上来看热闹的，有路过的行人，也有附近的街坊。

　　行人不识她是谁，街坊们大多是与她打过照面，知晓她是梁家武馆梁威的外孙女，虽还没完全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却也七嘴八舌的指责起那满口喷粪的妇人来了。

　　人性嘛，就是这样，很容易站在更为弱小的这边。

　　因着梁雪吉借位借的好，连樊二娘子和春菊都没能看清楚是她装的，忙不迭上前来看她的情况。

　　“不是，是她！她是装的！她还掐我呢！”

　　只有被冤枉的才知道自己有多冤枉，指责的话语太多，妇人有种解释不过来的无力感，还得应付一只不知从哪儿跑出来撕咬她的猫儿。见解释不通，猫儿又难缠，妇人便想上前来将梁雪吉扯起来，好证明她是装的。

　　而这时，自梁家武馆内飞出来了一把笤帚，稳准狠的将意图上前扯人的妇人给砸了个正着。

　　“好你个牛秋娘！你家小子早八百年不在我们武馆学武了，好端端竟跑到我们梁家武馆门口，烂嘴烂舌不说，还欺负我们小东家！”

　　扔笤帚的是李嫂。厨房那边虽距离门口远了些，听见动静迟了些，但这并不妨碍李嫂抄起厨房扫灰的笤帚，气势汹汹出来揍人。

　　她是听见了几句骂人脏话的，拿笤帚本是要好生将那口舌生疮的打一顿的，哪曾想，一出门来，先瞧见的是自家小东家摔在雪地上，哎呦喊疼的模样，以及那不修口德的牛秋娘还要上前打人的样子。

　　此般情形，她哪里还能好好的捏着笤帚冲上前打她？脚还没从门槛里头迈出来呢，手中的笤帚便先一步的扔了出去。

　　好在的是，准头不错，正中满口喷粪的牛秋娘的门脸。

　　跟在她身后一起跑出来的娇客和熊实温手中都拿着顺手拿来的“武器”，见李嫂几乎怒发冲冠，很是有眼力见的，将手中拿着的“武器”递到了李嫂手边。

　　两人人小，够得着的东西也少，一个拿着个水葫芦瓢，一个举着个炒菜的铁勺。

　　李嫂正是火气上头的时候，手中的笤帚扔了出去，正是想再找一个的时候。在这二人手中拿着的“武器”上头打量了个来回，觉得哪个都不合适，又打量一番牛秋娘的穿着，叫两个小的去瞧瞧梁雪吉的情况，自个儿空手上阵，冲着牛秋娘便去了。

　　她亦是个有想法的，具体发生了什么，这会子她不想知晓，只知牛秋娘一家子欺负了梁雪吉这个小东家，只想让她知道梁家武馆的人不是好惹的。

　　且之前牛秋娘儿子武馆退学时本就闹得不好看，当时两人发生了些口角，也算是有旧怨。

　　“啊啊啊！李月奴，你个贱人敢拧我！”

　　“一家子不是人的玩意儿！不修口德的东西！不知道尊师重道的玩意儿！家里牛屎一般的金疙瘩读书读不下去了？又来找事儿！我呸！也不看看咱们打架，你家那三个不比二斤鸡屎好的玩意儿有没有来搭救你！”

　　……

　　只是一瞬间，两人便扭打在了一起。

　　没用多少功夫，被樊二娘子和娇客她们扶起来的梁雪吉欣赏李嫂与她同出一辙的“打”人手法的同时，也弄明白了这一家人的身份。

　　——原是早几年在梁家武馆学过武的一个弟子，名叫白勤业的，以及他的爷娘翁婆。

　　今日来的原因，与李嫂扭打在一起的牛秋娘并未吐露出来。

　　不过，李嫂有一句话说的倒是没错——牛秋娘的阿舅、官人、儿子，加起来都不比二斤鸡屎好。

　　见到牛秋娘被打，这三人是无一上前搭救的，只那年老妇人，牛秋娘的阿婆，装模作样的上前拉了两下。

　　她家那三个男人肚里装没装墨水、有没有文化，梁雪吉不知晓。

　　但这三个男人装模作样、伪装文人的姿态，梁雪吉倒是能轻易看出来。

　　虽说他们三个皆是没有说话，也就只有那个最小的略和“文人气质”有些搭，但她总觉得，从这三人的表情中，她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一行字——“有辱斯文”。

　　梁雪吉只觉得眼睛疼，无语的闭上了眼。

　　本就是个虚弱的样子，如今这眼再一闭，虽说没有倒下去，但落在旁人眼中，便就是不大好了。

　　“梁小娘子！梁小娘子！”

　　樊二娘子站在她旁边扶着她，自是最先瞧见她闭上了眼。

　　早在梁雪吉刚被接回来的时候，她便从她娘那儿得知了梁雪吉的事情。她娘长吁短叹，说是个顶顶可怜的，之后打了几次照面，瘦弱的跟个猫崽仔似的。故而，在樊二娘子眼中，隔壁家这位小娘子是要好好呵护，且要些年份才能养好身子的。

　　“天杀的糟践人的鬼！寻上儿子早八百年前的前学堂来找事儿，还把人欺负成这般模样！春菊！”下意识地叫自家婢子，叫完才反应过来，春菊方才被她派去报官了，眼睛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娇客身上：“娇客，快，去请个大夫来！”

　　她的反应太快，反叫原本只是无语闭眼的梁雪吉不好立刻睁眼开来。

　　不过，她本就是要碰瓷的，她这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只要装的好，大夫定是能结合她的身体情况和现场情况，来一套推理的。

　　干脆没将眼睛睁开，还把重量往樊二娘子那边靠了靠。

　　感觉到重量倾斜过来，樊二娘子更觉是梁雪吉晕死的太厉害，指挥着熊实温，将梁雪吉扶到檐下坐下了。

　　“小东家！”

　　李嫂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转头看了一眼，目眦欲裂，狠狠的再牛秋娘的胸口拧了一把，叫她将自己的头发弄得更乱后，推开她便往梁雪吉这边来了。

　　东家和两个教头出去办事儿没回来，她家官人林贵也出去了，整个梁家武馆只她一个大人，自是要护主几个小的。

　　可偏偏，小东家被欺负了！

　　扑上前来一番检查，虽感觉到小东家勾了勾她的手，确定人没什么大事儿，但这也并不妨碍李嫂继续发难。

　　“好你个牛秋娘！好你们白家人！你们最好今日真有塌天大祸来找事儿！不然，咱们就过衙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