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天山 起始亦是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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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连海并不确定，他是否会后悔——后悔放弃即将到手的仕途，选择去追寻潘玉的踪迹。
若非狄仁杰留下承诺，他这两年频繁出入狄府所付出努力，连同今生谋划，已尽数付之东流。
这显然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
他心有不甘。
上天待他不薄，既让他重活一世，又侥幸存活于贾瑁掌下，何苦再毁他仕途，斩断他与师妹前世未尽的情缘？
他偏偏放不下。
中秋那夜，师妹分明对他有情，两人关系已有破冰进展。凭他多年对师妹的了解，自然知晓她在意亲人，绝不会贸然长久离去。
可确认潘玉不辞而别的那一刻，匡连海还是动摇了。
强烈不安裹挟了理智。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声音在告诉他，若此刻选择坐以待毙，今生仍将活在前世的遗憾中，重蹈覆辙。
这种不安，在他到达天山脚下，始终不见潘玉踪迹时，达到顶峰。又在他辗转龙关，匆匆折返，再次将潘玉拥入怀中时，化作了彻骨思念。
……
山贼尽数解决，两人护送被劫女郎回家。
临近家门，远远瞧见一年迈妇人守在屋外，不时伸长脖颈，四处远眺。见女郎平安归来，立时迈着蹒跚步履，行至跟前，两人相拥而泣。
想到父亲此刻也正在洛阳家中，等待自己归来，潘玉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据女郎所言，这伙山贼在附近横行霸道许久，因其行踪不定，加之此处地处偏僻，环境山路险峻，官府几次派人前来，均无功而返。
时间一久，也就没了音讯。
此地尚离龙关不远，又在天山脚下，不想官府竟这般不作为。潘玉顿时义愤填膺，提起佩剑，要去讨个说法。
尚未走出屋门，却被匡连海伸手扶住肩膀。只听他低声耳语几句，潘玉神色微变，停下脚步。
拒绝老妇人倾尽家底凑来的微薄银钱，二人正欲离去，却见眼前母女纷纷下拜，忙上前搀扶。
“多谢两位大侠为民除害，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女郎抹干泪水，目光悄然打量二人，忽而掩面轻笑。
“只盼两位恩人未来平安顺遂，幸福美满。”
听闻此言，匡连海顿时心漏半拍，待回神，又觉口中泛苦。他下意识瞥向潘玉，见她耳根微红，眼神躲闪，却不曾出言反驳，不由愣在原地，目光迟迟没有移开。
……
两人牵马行至湖边，一路缄默无言。
夕阳落山，将背影拉得极长。
匡连海始终落后于潘玉半步。
望着近在咫尺的身影，恍惚想起前世私下天山，也是这般默默守在身后，追随她的脚步。
那时，他心中尚有太多未曾实现的雄心壮志，纵使情深难解，也只得强压思念，全力追逐自幼渴求的权势荣华。
或许是命运作弄。如今回首，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可笑他不仅赔上前世性命，还遗失了生命中最珍视之人。
匡连海不无苦涩地想。
若此刻能够永恒，他亦甘之如饴。
近二十日的离别，已将他撕扯得支离破碎，他终于败下阵来，只得卑微祈求，能够永远守在她身旁。
“师妹，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潘玉脚步一滞，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忽然肩膀一垂，耷拉着脑袋。
“说起来，我已有一年多没回过天山了，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惦没惦记我这不孝徒孙。”
她侧过脸，轻轻勾起嘴角。
湖面霞光璀璨，如烈焰，仿佛要连同夕阳一道燃烧殆尽。
“师兄你呢？你也要回天山吗？”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驻。
匡连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潘玉翻身上马，拉紧缰绳，朝他微微一笑，眼中是他许久未见的明媚光彩。
“走吧天山大侠，还愣着做什么？”
匡连海没有迟疑，急忙策马跟上。
晚霞西沉，落日熔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奔向天山，消失在一片绚烂余晖中。
……
相遇即相离，起始亦是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天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