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不如死在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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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红的月光，披覆在大地之上，寂夜中显得更为妖异。
而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安静地坐在枯木旁，拿着一柄刻刀，正专注地琢磨着手中的木雕。
陆无回踟蹰片刻，慢慢地走上前去，唤了一声：“师兄。”
叶天枢仍然披着那副伪装，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接着低下头，继续琢磨着手上的东西。
“坐吧。”
师出同门，陆无回的剑法都是叶天枢用刀一招一式喂出来的，彼此之间熟稔得如同手足，叶天枢没有必要在他面前强行掩饰自己的身份。
陆无回便直愣愣地坐了下去，想要说些什么，又因为心中顾忌的实在太多，一时间竟然开不了口。
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坐在那里，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皮囊不过表相，此时此刻，陆无回仔细端详，见眼前少年侧容沉静，背脊挺直，琢磨木雕时一笔一划都殊为认真，一时间怔怔出神。
异时空的渺远记忆与不久前的记忆交错重叠，一时间千头万绪涌上心尖，暌违已久的过往与他再遇。
陆无回忽然开口，“修整一个时辰，没想到师兄会将时间用在这里。我记得之前师尊回回让师兄雕刻木雕，磨磨脾性，你都是不甘不愿的。没想到现在生死关头，竟又做起了这件事。”
叶天枢转头瞧了瞧他的神色，将雕刻到一半的木雕举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来，看看，师兄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陆无回为这怼在面前的东西愣了一会儿，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现在还有这种闲心，但还是仔细地端详了许久。
作为修士，做这种单纯考验技法的东西时，成果自然不会怎么丑陋，至于神韵与情感，就需要时间的磨砺了。
陆无回见那木雕小小一个，甚至连三岁孩童的巴掌都能握住，上头的纹路精雕细琢的，足以看得出主人是多么用心。
“用心做的，总比从前应付师尊的要来得好看。”
叶天枢哼笑了一声，将那木雕收回，继续雕刻起来。
“好生促狭，现在心倒是大了，竟敢这般打趣师兄。”
陆无回见他语气自然，心中却是复杂。
又听叶天枢这时开口，“不过这木雕也不是因为什么磨练脾性才做了，只是我允诺过一人，要赠他一物，可却不知成品会如何，细节上要做些什么调整，现在是趁着空暇，亡羊补牢罢了。”
陆无回见他说着说着，竟忽然笑了起来，一时间心中好奇无比。
他在心中琢磨片刻，不禁想起不久前，游羁用溯流光探知的那一幕。
陆无回难得茫然，“是那个踩在你头上的娃娃？”
叶天枢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声音有些含糊地说道：“那么明显吗？”
刚看到那影像时，陆无回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错认了对方的身份，后边又忍不住猜测是不是游羁给他做了伪证。
毕竟他师兄也不是什么喜欢小孩子的人，也容忍不了别人踩在他的头上，谁知那溯流光竟呈现出那么一副场景。
那小孩，他也没见过啊，就算是加上另一个自己的记忆，其中也并没有对得上身份的存在。
更何况还是在这下界……
难不成是被哪个老怪盯上了，特意派了后辈来取得他这师兄的信任？
不然对方能看上他师兄什么？
“他是谁？那样娇惯，总不能是你生的。”陆无回干巴巴地试探道。
叶天枢皱了皱脸，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小魔王气运冲霄，资质禀赋更是顶天的好，比之赵见微时无极之流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现在都这样了，怎么可能生出这么一个厉害的祖宗？”
陆无回：“……”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瘆得慌。
一没有说自己十五岁不可能生出这么大的一个娃娃，二是，这人还在那里为了炫耀孩子不惜贬低自己，三则，竟然还把理由说得那么头头是道……如果不是再三确认过，陆无回真的不敢相信对方的身份。
见陆无回沉默，面上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叶天枢这才道：“好了，他不是什么别有用心的家伙，是我从小看大的弟弟。”
又咕哝道：“那小孩一看就不像我，怎么可能是我生的。”
陆无回抚了抚额头，又说道：“游羁遮了他的脸，我也看不到他长什么样。”
叶天枢便可惜道：“他性子虽不可爱，模样却是非常可爱，你见不到，倒是十分可惜了。”
陆无回：“……”
我问你了吗？
陆无回心中本是十分忐忑，可这一来二去，倒是找回了从前的熟悉感了。
还是这样让人无语的模样。
他不由叹了口气。
叶天枢听见这声叹息，却转过头去，看着手中的木雕，提起了那个教他手艺的人。
“师尊如何？”
他声音低了些，想起自己当时任性，被判放逐下界之时，同师尊闹得不甚体面，也没个像样的告别，一时间心中满是愧疚。
师尊。
陆无回的脑海中又回想起那时师尊隐忍的怒喝，想起师尊求来时空秘法要他回到过去的目的，方才因为叶天枢那熟稔姿态勾出的温情顿时冷却。
是了，是了，自己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叙旧，而是要杀了师兄。
见他久久不出声，叶天枢便唤了他一声。
“怎么了？无回，是师尊出了什么问题吗？”
陆无回听出他话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之意，喉头又是一噎。
两份记忆在脑海中相互轮转，复杂的情感在胸腔中混乱地搅成一团。
他如梦呓一般说道：“师尊……师尊自然称不上不好，应家老祖出关，更进一步，就算先前颇有微词，那些家伙之后也不得不消停了。”
叶天枢听罢，心中颇为复杂。
当初他为柳情斟用计卷入极乐乡之事，为了不让更多的修士受到祸害，也因为自己身份暴露，不得已与之正面相抗，最后以卵击石，修为被废，流放下界。
在得到元故仙尊的庇护前，便是师尊保下了他。
而师尊得以震慑极乐乡的幕后之人，除却他出身步霄宗，积威深重外，也因为他是东曜界应家老祖的爱子，有一族之力作为后盾支撑。
细究起来确实是有几分讽刺。
他心中复杂，面上却不愿教陆无回瞧出。
毕竟如今时移世易，他再不是师尊座下意气风发的首徒，他也不是那个可以让自己安心交付后背的师弟了。
陆无回想要杀自己。
叶天枢十分清楚这个事实。
眼下就是他从对方口中套取信息的时候了。
陆无回见他神情复杂，还以为他思念师尊，一时间喉头哽咽，竟说不出话来。
可想到自己的目的，心又冷硬下来。
他试探道：“既然思念师尊，又为何不回去呢？师兄既然已恢复修为，伤势痊愈，又自然不会不识得前往梦幻天海的道路，何以如今回返此处？”
试探藏在真切的疑惑当中，陆无回发自内心地不解道：“你留在这里，不过是九死一生。”
叶天枢听罢，笑着摇了摇头。
陆无回觉得他奇怪，可其实他也觉得陆无回奇怪。
叶天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浮生天是我的家乡，生于此间未足二十载，除却在灵界度过的那一年，我一直生在这儿。这片大陆养育了我，这里有许多帮助过我的生灵，如今这儿即将遭受灭界之灾……我想留在这里，尽可能逆转祂灭亡的命运，你又为何会对此生出疑惑呢？”
陆无回愕然半晌，而后才哑声道：“那你可有后悔过？你留下来之前，怕是没预料到，邪灵那方竟是如此神通广大，令我等节节败退，如今能够以命博得任务完成，令邪灵的阴谋粉碎，已算得上是最好的结果了。”
陆无回抱着膝上的长剑，垂下头，绯红月光落在他的发上，像一层被水晕开的血。
“你在灵界还有仇怨未解，那群人害得你修为被废，差点死去，还被放逐到这近乎绝灵之地的所在……你，你当时不便是为了让极乐乡不祸害更多的修士，这才出头，指认那些家伙的吗？如今事业未竟，仇怨未解，你留在这儿，不就是什么都成空了吗？”
他字字恳切，让叶天枢有一瞬的恍惚，竟好似回到了从前一般。
“你倒记得仔细？”叶天枢轻轻笑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琢磨起手中的木雕来。
“可所谓复仇，那些家伙，又如何及得上眼前之事。说要什么拯救那些极乐乡祸害的生灵，救这些生灵，与救我眼前的这些生灵，又有什么实质上的不同吗？”
他摩挲着木雕，一笔一划殊为认真。
“无回，那些事不是不重要，只是我更想做眼前事。”
陆无回不太懂这些，也不明白自己现在究竟在说些什么。
“难道就算你死在这里也无怨言？悬镜神殿那群家伙都说了，你会死在这里！”
叶天枢轻飘飘地说：“难道我回去灵界，就不会死了吗？”
陆无回顿时一怔。
在不知晓未来的师兄眼里，返回灵界确实是死路一条。可前世对方接过那张大挪移符时没有回头，现在又为何这般说呢？
诚然此时此刻，在对方的角度看来，灵界几大势力已经对他下达了追杀令，元故仙尊的庇佑也只仅限于浮生天……
就算侥幸回去，整个诸天的修行资源都牢牢把握在三大神殿五大王庭的手中，纵然他天纵奇才，也没办法在失去资源助力的情况下修行到高深境界。
不回去的理由太多了，可这不是他，师兄应当同前世一般，不管怎样，都义无反顾地回去，这样，这样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陆无回一时恍惚。
既然因为极乐乡之事自愿出头，也因为极乐乡之事背上仇恨，怎的现在又说不重要了呢？不，为什么这小小的浮生天会更重要。
陆无回呢喃一般地说：“死在灵界，总比死在一个小世界要好。”
叶天枢听见这话，缓缓地叹息一声。
“无回，这儿是我的故乡，我不太明白，这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陆无回确实不太懂，毕竟他自小生在灵界，出身大族，也有着所谓的故乡，可若有一日陆氏族地即将覆灭，他也不会与之同生共死，顶多待修为有成，再立一个新的族地。
他在哪儿，哪儿才是家。
灵界修士大多如此，为求长生，奔波来去，一生最情浓的时候就落在执念上头。
所谓的故土之思，缘分亲友，都是生命中路过的风景，不可久驻。
叶天枢瞧见他面上的困惑，回想了一阵两人原先的谈话，斟酌着，缓缓开口。
“或许我找到了答案。”他有些困惑地说。
“我做了八九年的凡人，你知道吗，凡人弱小，在天灾厄运同修士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弱小得甚至不值得修士们看上一眼。可正因弱小，他们更需要团结起来，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一群人或许就能做到，正因如此，为了稳固这样的关系，人群中最聪明的那些人，就要千方百计地用各种礼法、道德来让人们乐于去维持这种关系。”
“在那之前，或许只有零星的凡人会对某些事物有着某种柔软的情感，可若是这种情感有利于族群的生存，它便会被那些聪明的人发现，然后告知更多的人去注意它，乃至培养它。”
叶天枢笑了笑，“所以凡人比之修士，有更浓重的故土之思，也对各种各样的人们，有着各种各样柔软复杂的情感。”
陆无回便听懂了。
他怔怔地望着叶天枢，忽然有些想要发笑了。
这个人，竟然真的仅仅是因为所谓的情感，留在了这里，守在了这里，要护着这里。
“师兄，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天真，很无法理喻？”
叶天枢皱了皱眉头，继续雕琢着手上的东西，漫不经心地说：“很多人说过，可，那又如何？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
陆无回不再端坐着，向后仰躺，望着天上的血月与群星，继续同他说话。
“你其实之前，是有办法离开这里的，是吗？”
叶天枢点了点头。
陆无回心里乱糟糟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他说道：“时至今日，你当真没有后悔过吗？”
叶天枢被他问得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这一生后悔的事情实在太多，可最后悔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当年行事太过轻狂，竟让师尊为我出面，牵连了他老人家。二是，二是轻易向人许下诺言，到头来因故毁约，反倒惹了他伤心。”
陆无回一愣，不由坐起身来，目光迟疑地望向他。
“谁人能与师尊相提并论？”
叶天枢皱了皱眉，而后释然松开。
“就是那个小娃娃。”
陆无回当真要愣住了。
原先那娃娃踩在叶天枢头顶，他虽然惊异，但也只当对方年纪小，所以叶天枢才这般纵容。
如今却没想到，对方在师兄心里，竟然能与师尊相提并论，甚至，犹有过之。
“我倒是好奇了，那娃娃究竟同你是什么关系？你刚刚说，弟弟？什么弟弟能让你做到这种地步？”
“说得怪瘆人的，”叶天枢的脸皱成一团。
而后他琢磨了阵，脸上神情又变得莫名其妙。
陆无回依稀望见他的笑脸，“唉，就是，就是我看大的祖宗喽。”
另一个自己，似乎从未在他口中听过这件事。
也是，那时的师兄，也无心同旁者提及自己的私事。
这孩童既然在这时便与他分离，那么前世再未与他相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自然也没有必要提及。
正思索着，忽地听见那雕刻着木雕的少年闷声闷气道：“我拜托你件事。”
陆无回愣了愣，“你说。”
叶天枢挠了挠自己的脸，看着手中的木雕，而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图纸，对着方才琢磨的细节，修改了些许内容。
陆无回从他手中把那图纸接过。
“左思右想，我也是回不去了，我那祖宗到了灵界，师尊为你点过命灯，届时你应当能够复活，到时候，如果有一天，你能够与他相见，就把这图纸给他。”
陆无回愣了一下，迟疑问他：“赔礼？”他记得师兄刚刚说自己失约于对方，很是愧疚。
叶天枢放下木雕，望着远方，出了会神。
“没能亲自出现，算什么赔礼呢？你就同他说，同他说，是我欠他的那样礼物。”
陆无回听不懂他在打什么哑谜，可却听懂了对方话中的情感。
他愣了愣，最终十分认真地同他承诺道：“若有一日与他相见，我一定会把这图纸带给他，只是不知道到时候要怎么与他相认？”
叶天枢闭上眼，想了想，“你就跟他说，元灵城，神像前，那片叶子。”
“这句话说出来，他就能认得你了。至于你认他，以他的天资，定然不会泯然于大众，到时候你若见得一个骄纵任性、使得一种金焰，博古通今无所不知的孩子，那大概便是他了。哦，对了，他身上有着一种极为古老珍贵的血脉，似乎同禁区有关，寻常修士无法忽视他的血脉威压。”
陆无回一字一句记得认真，而后朝他点点头。
叶天枢舒了一口气。
他愿意信任陆无回，即使对方要杀他，也不是因为什么不好的理由。
无回向来不会对无辜出手。
而那图纸，也算不得什么珍贵之物，只是他投其所好，特意设计出来的罢了。
送不到……那也没什么可惜的。
叶天枢叹了口气，转过身，问陆无回，“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出发的时间快到了，等会我们就要去集合，或许我们幸运，阻止邪灵的阴谋后，还能完好无损地离开呢。到时候，也用不着你替我送东西了。”
陆无回一怔，被他提醒，再一次想起现实。
脸色无法抑制地变白，他低下头去，试探他：“师兄，邪灵真的有那般恐怖吗？穆风笙那样地痛恨邪灵，他的一族都死在邪灵手中，后来被穆离音他们家收留，又因为邪灵作祟，只剩下穆离音与他。自来到浮生天后多次大战，他回回身先士卒，可就是这样的他，被邪灵转化，也不过一瞬之间，最后对我等反戈相击，若非十二宫那游羁及时醒来，我们怕是要功亏一篑，最后为人鱼肉了。”
陆无回抬起头，十四岁的少年语气强装镇定，“如果有一天，无回化作邪灵……”
叶天枢忽地笑了起来，他抱臂而立，用十分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他。
“所以，你知道的未来，就是我变成了邪灵吗？”
陆无回当即如遭雷亟。
良久，他才如梦呓一般磕磕巴巴道：“我不是……”
叶天枢拍了拍手，好笑地走到他的身旁，拍了拍少年的肩头。
“你放心，师兄早就做了准备，”他想起身体出现过的两次异样，想起与华长生离别后自己施下的手段，声音从容含笑，“放心吧，如果有朝一日，我化作邪灵，此身便会化作齑粉，自行消散，绝不会为祸世间。若不幸失策，你自可对我兵戈相向，师兄自然只会高兴。”
陆无回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定在原地，热血涌上大脑，口舌好似被封住。
良久，他哽咽道：“对不起。”
叶天枢不太喜欢这样肉麻的场景，转过头去，轻轻咳嗽了一声。
“好了，别在那里哭了。我原先还当是什么原因，竟然要你对我起了杀心，原来不过是这件小事。”
他释然道：“修士被邪灵侵染，最后被对方同化，自此不再是从前的那个生灵，这也不过是寻常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况且，”他拍了拍陆无回的肩膀，好笑地说道：“况且那是你看见的另一个时空的事，现在，我还不是邪灵呢。说不定这次我会十分幸运。”
陆无回怔怔地看着他，从没想过困扰自己许久的事情，有朝一日，在当事人的口中会被如此轻易地解决。
叶天枢还十分认真地同他分析道：“我们也推测出来了，那少君弈不知为何不知不知所踪，眼下对方群龙无首，仪式完成的速度被迫延缓，眼下我们兵分几路，如此……”
他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都是昔年惊艳绝伦的模样，一字一句都是奔着阻止邪灵帝胎觉醒的仪式去。
陆无回忍不住想要问天道，为何偏偏是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个人，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生来是邪灵帝胎呢？
眼见着对方滔滔不绝，最后又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赦然地止住了话语。
陆无回抹了抹眼泪，对他说道：“回去吧。”
叶天枢看他一眼，朝前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问他：“我有件事忘了问你，当初是谁提议了我的流放地点，竟将我判处到浮生天这儿来了。”
陆无回用袖子遮着脸，闷闷道：“是柳情斟，怎么了？”
“果然是他。”叶天枢冷嗤了一声，“他想要我死在这里。”
“这人惯会斩草除根，见我被判处流放，定然会在我流放之处做手脚。若是我被流放到其它小界，他还要担心我逃出去。可这儿是浮生天，我若离去，必生心魔，日后修为进益艰难。当真是深谙人心。”
陆无回循着他的话语，回忆起那位总是带着疲倦神情的心医。
在前来浮生天之时，他在船楼处与他见过一面。
柳情斟向他讲述了一个故事。
一位英雄年少时为了救人差点死去，诸天皆称颂他的声名。可多年以后，他因故堕落为邪灵，世上便没有了一位英雄，众生只识得一位邪灵，并勠力同心，将他除去。
那时柳情斟轻声感叹：“不如死在年少时，好歹英雄不死。”
那时的他是怎么回答这人的？
他说：“胡言乱语。”
可如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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