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终有一日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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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五官生满无数双眼眸的狐狸轰然落地，似乎天地都动荡了一瞬。
它睁着血红的巨眸，眸中隐约困锁着两道狐影，巨眸四周连带着全身都生出了坚硬的毛发，硕大的獠牙撑开了吻部，黑暗中闪烁着森森的寒光。
铛铛——
一柄长剑砍在了它的后背，却连皮毛都没能撕裂半分。
穆风笙握紧手中剑，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只异变的邪狐。
震惊之际，目之所及处忽地亮起无尽光海，是那名叫花无泪的修士发动了净化阵法。
对付邪灵的要点，一是压制七情六欲，二是净化污秽。
压制七情六欲的事情自然有十二宫包揽，可净化之事，便要另行商议了。
这遍布他们如今所在每一处角落的阵法，便是他们的办法，阵法图样依然是由那位花道友提供。
阵道向来复杂，通天神殿与五大王庭垄断之下，修士们更是敝帚自珍，也不知这花道友是从哪得来的阵法图样，也不知他是哪里来的这般大公无私。
阵法已发动，众修士皆静止了一瞬，可就在下一刻，空中亮起的光海熄灭，而那只硕大的邪狐依旧安然无恙，一丝气势都未削弱。
怎么可能？初次运用此阵，便是对付那伪圣之时，当时见效显著，何至于今日却失去了效用？
可众修士已来不及多想，那硕大的邪狐仰天咆哮片刻，血色的巨眸中落下泪来。
接着它纵身一跃，朝着十二宫所在的地方奔去。
周围漆黑的雾气愈发浓了，弥漫在脚下的血潮生出阵阵阴寒，久浸此间，胸中却生出情志颠倒的感觉。
道道防线拦截在十二宫所在的面前，游羁端坐中央，而其余的弟子皆抱着乐器起身，将更多的灵力注入无情天音中。
悬镜神殿的弟子们手中星云旋转，刹那间，数不清的银色星线密密麻麻地遍布视野。
可下一瞬天音被齐齐弹开，因果线软软跌落在地，以及许多许多的法术都被拦截在那邪狐的身躯之外，伤不到它分毫。
众修士齐齐大惊失色。
“莫不是万法不侵？”
“非也，因果断与无情天音皆是包含法则之威的手段，却都没能奈何得了它。”
原先叶天枢提过要将一些基础的道则教给在场的所有修士，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教导，惊变就已经降临了。
只是眼下就算提前教导过，也无济于事。
无法进攻，眼下众修士们的手段便只剩下防御了。
可那变异的邪狐力大无穷，轻轻一拍就能教圣阶之下的修士吃个好大的教训，若非在场修士大多炼体有成，怕是这时便已经死了不少。
大部分修士都围聚在那邪狐周围，叶天枢却没有走上前去，他靠近了通天神殿所在，再次催动了净化的阵法。
蒲竺蒲兰看他一眼。
“两位，还能坚持多久？”叶天枢冷静道。
蒲竺蒲兰估算一阵，回他：“至多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至多，至多如此，溯回需要的力量越来越多，五灵之气却越来越少，就算那狐狸没能把我们全部杀死，只要拖的时间够长，它也能让我们全部被邪灵之气浸染，然后转化成邪灵。”
叶天枢点头，以示自己明白了这件事情，他再次催动净化阵法，而后抬头，注视着另一边的战场。
邪灵自汇聚了世间七情六欲恶面的土壤中诞生，生来携带污浊，那邪狐的境界虽被拔擢近半圣之境，却也免疫不了净化的力量。
何至于毫发无伤？
刻在先天血脉灵魂中的、既定的规则，为何会出现漏网之鱼？
他飞快地思索着，忽地身边袭来一道寒芒。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感受到了危险，叶天枢远离先前所在，抬头一看。
是姚述。
这通天神殿的老鼠精先前就对自己怀有恶意，后面又因遭受惩罚而心中含了怨气，若说他在此时转化成了邪灵，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可那姚述虽神情狠厉，目光却是清明，半点也不见堕落疯魔之态。
最奇怪的是，方才那道寒芒，竟不是朝着他来的。
叶天枢的目光在与姚述对抗的两个人之间徘徊，最后锁定了顾怜袖。
为什么是她？
很快地，一个接一个心智被侵蚀的修士尖叫起来，血肉膨胀形体变化，躁动的修士们如潮水般将叶天枢注视的两人齐齐淹没。
荧绿的火焰又从四处升起，朝着堕落的修士们落去。
阴森的焰火与绯红的月光，照得地底漆黑的云雾都仿佛包裹了光明。
就在这混乱当中，一切的事物都变得不清晰了。
沸腾的喧嚣间，忽地传来悬镜神殿两位因果道修士恍然大悟的叫唤。
“是规则，邪灵扭曲了规则！”
这一声落下，所有的困惑都迎刃而解了。
因为扭曲了规则，所以本应受的伤害没有造成，因为扭曲了规则，所以那邪狐在某个层面上拥有了不死之身。
而谈到规则，在场的除却月神十二宫那群无情道修士外，还有谁能更为了解？
几乎是刹那间，所有修士的目光都朝着十二宫所在的地方落去。
十二宫的弟子们差点乱了手下的动作，面面相觑，愁眉苦脸道：“虽然诸天的后天规则主要由出身十二宫的祭司们编织，诸天法也是我们祭司修订，可那是我们祭司啊！这里的除了老……游师兄，也没谁能修习到可以改变规则的那地步。”
话音落，一声甜蜜的“喵”和一声憨厚的“汪”响起。
方才发声的弟子大惊，“小咪小汪，什么！你们竟然会吗？”
“喵~”
“汪！”
“什么！师兄讲课时你们没睡？课后还偷偷去卷了。”
“……”
一猫一狗拍了弟子一下，很快喵喵汪汪地对唱起来。
一阵疾风啸过，穆风笙的长剑划破了邪狐的皮毛。
在场修士皆是大喜过望，“猫道友狗道友，你们继续唱，等我们干掉它，之后定会好好向十二宫禀告此事，替你们请功。”
和十二宫修士染着一样白色的猫狗没有搭理他们，挨着游羁，汲取着浓郁的月神之力，继续唱起了歌。
可似乎邪灵那方就是容不得他们高兴太久，下一瞬间，一道石破天惊的箜篌声再次从天外传来。
这一次，它荡过地底的每一个角落，穿过每一个修士的身躯。
依旧是那熟悉的、飘渺的声音：“规则之下，众生平等。”
一瞬间，所有修士的身躯都变得沉重起来。
再也感受不到躯壳内部的五灵之力，体内日夜奔涌的强大力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长年累月打磨的道体也仿佛回到了出生之时。
孱弱、柔软、没有任何威胁。
所有的存在都回归了肉体凡胎。
难以遏制的、巨大的恐惧在这一刻爆发，四周的黑雾黏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月神十二宫的弟子们急忙忙地奏起乐声，可缺少了五灵之力，仅凭乐声，在这一刻无异于杯水车薪。
这儿即将化作孕育邪灵的新巢，化作凄惨的血肉炼狱，所有来阻止邪灵仪式的修士们都将化作仪式的养料。
就在这绝望之际，被所有修士护卫在中央的游羁睁开了眼睛。
浑身的每一寸骨头都颤抖着，灵魂深处传来挤压破碎的声音，巨大的痛苦阻止着他的动作。
无边的痛楚中，他唤出自己的法宝，而后信信一拨。
银白的月光照彻一切。
如同混沌崩碎，天地间建立起新的秩序。
肉体凡胎再一次蜕去，修士们再次拥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
可庆幸之余，心中却难免生出胆寒。
蒲竺蒲兰连带着悬镜神殿的两位神仆都是心中一沉。
无情近天道，规则之下众生平等，替天行道，执掌权柄。
无怪十二宫能够跻身三大神殿之列，无怪虽然他们一次一次地闹出笑话，上头的那些帝君圣者都暗自交代，无论何时，都要全力以赴，阻止那位尚未真正出世、存在于不知哪个时空的月神彻底诞生。
这一次，修士们都再无阻拦，各显神通，朝着那邪狐一拥而上。
天外箜篌声再次奏响，这一回却再未止歇。
邪狐本是势弱，在箜篌声降临之后，身躯内却好似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它纵横捭阖，每一次出招都是刁钻无比，恍惚间竟好似一名绝世剑客翩然来去，一招一式妙到毫巅，力挡千军，纵横之间，竟好似天威降临。
叶天枢心下那阵熟悉感越来越重，他疯狂地回忆着在灵界见过的所有存在，试图找出这高超剑术的来历。
众修士在这绝世剑术一般的攻击下节节败退，眼见着世界的彻底升格越来越近，邪气转换的速度越来越快，五灵之力也越来越稀薄，所有法术施展起来都是事倍功半。
死伤已近一半。
这一刻，叶天枢终于想起了那阵熟悉感的来源。
他心中惊疑无比，心一狠，大声喝道：“用晓月剑法破它。”
众修士虽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了。
果然见效。
很快地，那邪狐就在众修士的围剿之下，彻底死去了。
荧绿的火光灼烧着它的残躯，将这名曾经同伴的存在彻底抹去。
陆无回在这一刻转过身来，作为剑修，他对剑法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痴迷。
“那是什么剑法？”少年急切地问他。
刚问出口，心中后悔已接踵而至。
叶天枢思绪沉沉，竟一时半会没有回答他。
正因认出了那剑法的来历，他才会如此惊异。
是莫独行，竟是莫独行。
刹那间，回忆汹涌而来，那日他与华长生离去时突兀爆发的邪气，消失在原地的尸体，以及方才扭曲了规则的无情道天音。
为何会是莫独行？
幸好，幸好，这一刻他心中竟生出庆幸，庆幸华长生没有在这里。
惊魂不定之际，刚刚结束了吵闹的地底炸开了血肉迸溅的声音。
护卫在游羁面前的弟子软软倒地，金衣剑修站在游羁面前，一剑斩落。
如风声席卷大地，如雷霆奔涌长空。
“去死吧！”
报死的声音，连同世界彻底升格的声音，以及仪式完成，在游羁脑海中响起的神音，重叠在了一起。
与方才听过的箜篌声依稀相似的声音，在游羁的脑海中回荡。
箜篌声衍化万千异象，乐声尽头，竟有了人声。
一道疲惫却熟悉的男声轻轻叹道：“所有逃离的命运，终有一日会与我重逢。”
那竟是他自己的声音。
邪气在世界升格完毕的一瞬间充塞了整个浮生天。
就在所有修士前去护卫游羁的那一刻，陆无回回头，看向了因邪气浸染而面露痛苦之色的叶天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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