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利火汤 论起医术来 ...
-
姚莹玉一早就让春杏盯着外头等萧盈，好容易等到了话都来不及说便出了门，边走边解释。
“我那朋友的病有一段日子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郎中，听我说有你，眼巴巴等好久了，要不是我先前也不知道萧郎中住哪里，只怕都要上门了。”
萧盈拧眉：“很严重吗？”
姚莹玉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默默措辞了半天，才低声道：“不算特别严重，至少没我之前那么怪，但总归是生了病人不舒服……唔，而且这种病也不好说，要不是我和她说了自己的情况，她也不会告诉我这些。”
萧盈默然点头。
姚莹玉笑道：“好在还有你，否则我们都求救无门，镇上稍厉害些的郎中都是上了年纪的男人，虽然口口声声说是治病时眼中只有病情没有其他，但怎么可能呢？一个眼神看过来就让我们无地自容了。”
“我听莹玉的话，是之前遇到过这种事吗？”
姚莹玉摇头：“不是我，是我一个远房亲戚。”
她勉强笑了笑：“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亲戚也得了些不好说的小病，终于下定决心请郎中来看一看，谁知道就在她慢慢好转的时候外面突然传起了风言风语，说她不检点不守妇道，得了脏病居然还有脸请郎中，亲戚不堪受辱险些郁郁身亡，最后还是家里人决定搬离五桥镇，远离了那些说闲话的人这才没事。”
萧盈抿唇，心情也不由得有些低落，她想起姚莹玉之前得的怪病，怪不得不敢请郎中看诊，甚至整个姚家都瞒得紧不敢泄露丝毫消息，原来是有前车之鉴让他们害怕。
当初姚家亲戚只是得了些不可说的小病尚且被流言杀死，姚莹玉的肚子却是真真实实的大了起来，一旦出现在人前，迎接她的不是理解和担忧，而是更多更厉害的闲言碎语，哪怕人死了也不得解脱。
姚莹玉见她如此，暗怪自己多嘴惹得人不开心，那么多话能说偏说这些。
“事情过去很久了，我那亲戚如今过得还算不错，家里人也没误会，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萧郎中，”她顿了顿，又笑道：“看我，让你叫我莹玉，我却还生疏的叫你郎中，我能叫你名字吗？”
萧盈瞧着她脸上的自责，点了点头：“你叫我阿鹊吧，家里人和朋友都这么叫。”
“好，阿鹊。”姚莹玉弯眸喊了声，看着前方的巷子口，“我们到了，春杏你去敲门。”
趁着这会儿工夫，姚莹玉小声和萧盈介绍这家的情况，潘家开了米行和糟坊，生意好家里富裕，潘家老爷又多情，除了发妻外还纳了两个妾室，共生了三儿三女，虽然人多但家里大体还算和睦，但一妻两妾总有些龃龉，连带着孩子们也偶有拌嘴争吵，和姚莹玉关系要好的便是其中一妾生的小女儿，年方十六，她不舒服也不敢轻易告诉爹娘和姐妹，只能悄悄对着姚莹玉抱怨两句。
潘家宅院比姚家大了许多，门房也有两人，其中一人见了姚莹玉忙转头往里跑了，不多时就有个鹅蛋脸的青衣小丫鬟从里面出来，将三人迎了进去。
她一面走一面道：“姚姑娘，我们姑娘近两天身子有些不便，所以没能出来接您。”
姚莹玉含笑：“我和秀娘是什么关系，哪用这么客套，她今天面色好不好，起不起得来身？我特地带了我新交的朋友来找她一起玩。”
小丫鬟将目光挪到萧盈脸上，她是跟在潘蕴秀身边的，端茶送水更衣打扇都是她分内的活计，因此也知道姑娘身上那点小毛病，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潘蕴秀坐在房内时不时看看外头又时不时揉揉腰，手里的帕子都被绞成皱巴巴的模样才终于盼到姚莹玉进来，她眼里蹦出欢喜，急忙招招手让几人赶紧进屋。
“我二姐今儿没出门，在屋里午歇呢。”
姚莹玉轻哼，手指头戳了她额头一下：“怪不得你说话也这么小声，原来是怕扰了她。”
说罢她又拉着萧盈道：“她二姐和她一间院子，就对面那屋，原本还有她大姐的，但大姐早几年嫁了，只偶尔回来住两天。”
潘蕴秀这才注意到姚莹玉身后的萧盈，她张大嘴有些不可置信，随即拽着姚莹玉就到旁边去了，跺着脚道：“你不是说有个厉害女郎中吗，不会就是她吧，她看起来没比我大几岁，你唬我呢！”
姚莹玉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给她：“我唬你做什么，我先前那病可是她给看好的，这人的本事是按年纪来算的吗，难不成年纪越大本事越厉害？要真这样，哪还有天才可讲，全去找老头老婆子好了。”
“我们阿鹊，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祖传本事，论起医术来称得上少年天才！”
姚莹玉说话的声音并没压低太多，因此离她不远的萧盈毫不意外听到了这几句话，前面还说得正经，后面就有些没谱了，便是向来自傲自己医术了得的萧盈都忍不住害臊不忍再听。
“莹玉！”
姚莹玉啊声转头看去：“怎么了？”
萧盈忍着羞赧：“我先给潘姑娘把把脉吧。”
姚莹玉推着潘蕴秀上前，在她耳边悄声道：“你不信她也得信我吧，我会害你吗？赶紧的，一会儿你二姐醒了咱们做事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潘蕴秀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念头坐下，她看着年轻秀丽的萧盈怎么也不敢相信她会是好友口中的郎中，然而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办法，只能伸出手腕给人把脉。
萧盈遇多了这种因为外貌年纪而不信任自己的情况，因此神色如常，“你和我说说情况吧。”
潘蕴秀面色尴尬：“你不能把出来吗？”
“能把出来一些，但望闻问切，不能只讲切脉吧？询问病人日常的吃食起卧还有……”萧盈略过让她觉得不自在的字眼，“都是正常的。”
潘蕴秀哦哦两声，见萧盈严肃又直接，反而觉得她有郎中范儿，倒是比刚开始更相信她。
“就平时换下来的裤子上，会有些黑黑的，还有些腥气。”
“小腹会疼吗？”萧盈手指了下她腹部/位置，“就这里，出小恭的时候呢？”
潘蕴秀面色绯红，声如蚊蚋：“有时候会，出恭的时候也会。”
萧盈又问：“沐浴的时候看过下/体吗，有没有红肿？”
潘蕴秀脸色“唰”地红透，整个人似要冒烟了，她张张嘴说不出半个字来，呆愣地看向姚莹玉。
姚莹玉也被萧盈波澜不惊的语气给吓到，虽然不是问她，但听见这些话后仍旧止不住脸红：“阿、阿鹊，一定要问这些吗？”
“不问也行，我换个问题吧，平时用饭吃的多不多，是不是经常口渴，而且很爱喝凉水？”
听到这些十分正常的问题，潘蕴秀红彤彤的面颊终于不再像方才那般滚烫，她点点头：“是吃的比以前多，但我娘说我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也无碍，家里总归养得起我，至于口渴喝凉水，我向来都喜欢这么喝，热水温吞吞的，厨房烧水也慢，等她们烧好我早就渴死了。”
萧盈嗯了声：“没什么大问题，是胃火太旺。”
“胃火旺，会影响月事和那什么吗？”姚莹玉问道。
“五脏六腑任何一点问题都会反应在身体上，她胃火过旺，所以容易口渴，喝冷水虽然能解一时之渴，但去不了身体的火。”萧盈随口解释了一句，但看两人依旧懵懂的模样，想了想又用了些较为直白的话：“你们想想，火烧东西烧到最后都会变成黑炭，你的身体也一样，火热过多到无论喝下多少水都会被熬干，熬干了后就剩下那么一点从身体里出来。”①
潘蕴秀咬了咬唇：“那要怎么治啊？不会很麻烦吧？”
“把火气泄了就行，不难，也不麻烦。”
姚莹玉松了一口气：“那阿鹊你开药吧。”
潘蕴秀面色迟疑，吞吞吐吐道：“莹玉，我不敢让家里人知道我在吃药。要是他们知道了，肯定会疑惑我得了什么病，我要是说了，我二姐和母亲她们肯定会说的，我娘也会被我带累；要是我不说，他们也会找郎中来给我诊治，诊不出来还好，要是诊出来了……”
“那你总不能熬着不吃药吧？”
“这也不是什么大病，现如今从萧郎中这里知道了缘由，我就放心了，就是偶尔有一点点疼而已，没什么问题的。”
潘蕴秀微垂着头绞着手指，她知道自己辜负了姚莹玉和萧郎中的一片好心，今天也是她请姚莹玉带着萧郎中过来的，如今让人诊了脉却不吃药，实在是没道理，但她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被家里人八卦说嘴。
“什么没什么，这是病，你以为小孩儿过家家啊！”姚莹玉恨恨地拧了一下她脸颊，随即看向萧盈，“阿鹊，你尽管开药，大不了到时候让她去我家喝，你们潘家人总不能还管到我姚家去吧？”
“莹玉！”
姚莹玉拂开攀过来的手臂：“阿鹊，你开吧，顺便和我说一声该怎么喝。”
萧盈见潘蕴秀眼圈都红了，巴巴看着姚莹玉一副求原谅求搭理的模样，手不住地往姚莹玉身上搭，三番四次被拂去后仍不改其意；又见姚莹玉面色骄矜一脸高攀不起，却悄悄和她眨了眨眼让她开药，实在忍不住笑只能低头当没瞧见，拿出药箱里的纸笔时手都还在抖。
大黄三钱、白术五钱、茯苓三钱、车前子三钱、酒炒王不留行三钱、黄连三钱、栀子三钱、炒知母二钱、石膏五钱、煅刘寄奴三钱。②
“用水煎服，一天一剂，喝六剂就好，要是时间上不合适，两天一剂也成。”萧盈把药方递给姚莹玉，“好了后饮食也要注意，少用辛热之物，调养脾胃，尽量不要再复发，免得伤了身体。”
姚莹玉捏着薄薄一张纸，好奇道：“我还说有了这方子，就算再复发也不怕了，一有苗头就能吃药。”
萧盈无奈的笑：“是药三分毒，药难道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吗？照你这么说，我还有解毒的方子，那就能三天两头中毒了？”
姚莹玉也意识到自己想的不对，忙赔笑道：“我说笑的，你放心，我今儿回去就让人抓药，明天就让秀娘去我家玩，争取早点好。”
潘蕴秀闻言吸了吸鼻子，揪着姚莹玉的衣角：“莹玉，我……”
“道谢的话就不用说了，你既然当我是朋友，这点小事就别叽叽歪歪的。”
“那，”潘蕴秀转头：“萧郎中，谢——”
萧盈摆手拒绝：“也别和我说谢，我是郎中，收诊金的，收了钱就是我的分内之事，不值当谢什么。”
一声谢怎么也说不出去，谁都不肯收下，跟个麻烦似的。
潘蕴秀看着两人都不当回事的模样，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噗嗤”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利火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