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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扫虫煎 谁也别嫌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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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桶本身就有重量,他俩一个姑娘家一个病秧子,打水也不敢打满,都只装了半桶多一点,提着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换只手。
萧盈走着走着笑了几声,江霄好奇地看向她。
“以前我还小的时候,是我阿爷来回打水,每天得跑好几趟,家里要煎药还要吃喝,我还爱干净经常要洗头洗澡;后面我十岁左右就从阿爷手里把活接过来了,每天就要多跑好几趟,因为力气不够提不了满桶,现在又变成我们两个了。”
江霄也笑:“那等水缸装差不多了,我们去捡柴?我今早看家里的柴火好像不是很多。”
萧盈应了,她家的干柴确实不多,许是靠着连绵大山的缘故,村里大多数人一年四季但凡有空就进山砍柴,扛回来整整齐齐的竖着摆在墙边,有勤快的人家四面墙都放着木柴,还有的专门劈好了码成跺堆在柴房里,一两年都用不完。
两个人跑了三四趟,到底遇到了打趣的大娘,眼神不住往萧盈身上瞟,恨不得把人从里到外都给看个清楚,江霄顶不住率先脸红,还惹来背后一片的哄笑声。
“我看他俩是不成的,江老三身体太弱了。”
“你个老骨头一天往哪儿瞅呢?说起话来也不害臊。”
“现在是不行,不是还有老郎中和阿鹊丫头吗,调补调补就成了。”
都是成亲几十年的老婆子,儿子孙子满地跑,说起荤话来也毫不忌讳,手上缝补着嘴里点评着,半炷香不到江霄不行的言论就已经在青河村已婚妇人里流传甚广了。
回到家刚让江霄喝了药休息半个时辰,就有病人找上了门,萧盈一时脱不开身,江霄见状索性自个儿提着背篓上了山。
来看病的不是村里人,是孙正浩妻子葛芳娘家那边的人,来五桥镇有事顺道走亲戚看看葛芳,谁知道头天晚上就不舒服,夏大娘本想让儿子带来萧家看看,却碍于萧家忙着办喜事耽搁了,亲戚也觉得没什么大事不想花钱,直到今天实在疼得受不了,才硬着头皮上门。
萧盈仔细看了看来人,眼神涣散,面色灰白,嘴唇干燥起皮,左手捂着肚子很是痛苦。
她边把脉边问:“有多久了?”
“大概个把月吧。”大娘唉声叹气:“一开始只是一点点疼,那时候还在收稻子,我寻思要么是太累了要么是当天吃错了东西就没在意,熬一熬就过去了。可谁知道一直都没好,不舒服就算了,还很容易饿,我们乡里人除了农忙时节都是吃两顿饭,多少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最近吃了早食还没到点就开始饿了,一饿肚子就闹腾得厉害,但家里没多余的粮食,饿了也只能忍着。”
萧盈抿唇,那也就意味着一直在忍痛。
她没多说其他的,让大娘张嘴看了眼舌苔,舌干,上颚有白点。
“大娘平日是不是直接喝生水?”
大娘没多想,径直道:“热水费柴火,平时煮饭炒菜都要用不少,马上就到冬天全家还得烤火,再说了都是挑的山泉水,祖祖辈辈都这么喝,没见出什么毛病。”
萧盈无奈:“虽然如此,但山泉水也是生水,流过山林和石缝,谁也不知道源头究竟是什么情况,中间有没有被弄脏过,偶尔喝一次也就罢了,长年累月的喝就不行,还是要烧开了再喝。”
葛芳道:“我伯娘的病是因为喝了生水导致的?”
萧盈颔首:“山泉水、井水和溪水河水,都有看不见的虫子存在,喝多了肚子里也会有虫子,像大娘这种情况就是虫症,所以平时喝水的时候也最好烧开了放凉再喝。”
“虫子?!那,那还有得救吗?”大娘面色难看,急忙双手抱住肚腹,甚至觉得肚子里开始翻江倒海,好似马上就会被虫子吞噬掉五脏六腑。
葛芳也神情紧张地看着萧盈。
萧盈笑了笑:“当然,这不是什么大病,大娘你回去服几剂药就成。”
吴茱萸、青皮、小茴香各一钱,炒槟榔、乌药各一钱,细榧肉三钱,敲碎的乌梅一个,甘草八分,朱砂、雄黄各五分。①
好在大多数药都能在家里找到,萧盈开好了药方让葛芳和她伯娘略等了等,从柜子里取出槟榔后当场生火炒制,又用药盅把这几味药碾成如面粉般的细末。
“我把药包成两份,这一份用白水煎,煎好后把药渣去掉,再加入这包里的药末一起煎,煎到药汤沸腾四次为止,搅匀后慢慢服下。”萧盈指了指手边的油纸包细细叮嘱:“要是大娘喝药时恶心呕吐也不用担心,可以再往里加八分炒好的干姜,稍微等一盏茶时间再喝,如果家里用肉干就更好,不用加干姜,直接吃指节大小的肉干再喝药。”
葛芳和大娘抱着药连连点头。
萧盈又道:“喝两三次,喝了药后可能会吐也可能会腹泻,都是正常现象,通过呕吐和腹泻把肚子里虫子排出来,排干净以后就没事了。”
“好好好,郎中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喝生水了。”大娘忙不迭保证,肚子里长虫是多可怕的事啊,以前她虽然听说过,但那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自己可从没遭遇过,而且人家也没她这么疼啊!
“嫂子,你以后也要少喝生水。”萧盈想起葛芳急着要孩子,便提醒了一句。
葛芳心念一动,忙哎了声,随即又看了眼自家伯娘,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鬓发。
葛大伯娘也是个有眼力的,想起侄女肚子多年没消息,顿时会意的起身:“小郎中,你们这里能不能熬药啊?”
“可以的,大娘,你出门往左边看就能瞧见,灶房外专门设了两个炉子熬药。”
葛大伯娘出去后,葛芳坐在她的位置上,伸出手腕放在脉诊上,低声道:“小郎中,你再帮我看看吧,能不能开副汤药给我吃?”
萧盈犹豫了下,按她的想法葛芳和孙正浩如今正是好年岁,只要夫妻和睦随时都可能有孩子,并不急在这一时,也不用喝药伤身,但葛芳自苦于成婚三年都没怀过,虽然公婆丈夫没紧催,但心理压力却极其大,若是不好好开解,多半会胸闷抑郁,同样伤身。
“嫂子上回喝药后,每逢月事来小腹还会疼吗?”
“已经好多了,现在虽然还会有点疼,但没之前那么厉害,而且也不会中途停止。”
“那就已经见好了。”萧盈笑着道:“我把药方改改,嫂子再服上两三回,就安心等着便是。”
怕葛芳多想,萧盈又解释道:“嫂子先前就在服药,药效一时还未尽去,如果短时间内服用其他药剂,怕是两者相冲反而对身体不好,不如我在之前的药剂上增添几味药材,既能修补身体又不至于冲了药效,喝上几剂后趁着过年停了药,好生吃点荤腥补补,等入了春要是还没消息,嫂子就带着孙二哥过来,我再依着你们的身体开药。”
喝药的这段时间葛芳一直是提心吊胆的,既不敢和公婆直言又不能对丈夫说,始终憋在心里,只偶尔和张丹霞念叨两句,但治标不治本,除不去她心里的担忧,如今听了萧盈这话也只放下了一半的心。
“那好,麻烦小郎中了。”
萧盈的视线落在她的眉梢和嘴角间,知道葛芳仍旧忧心多虑,也忍不住蹙了眉,她并未挑明,垂眸落笔,在上回的加味四物汤里又加了一钱炒黑的荆芥穗,同样包了三份递去,在上回收的药钱上添了两文,就带着葛芳去外面煎药。
两人走后没多久,江霄就背着柴火回来,额头上渗了点汗,萧盈接过背篓的同时递给他一张干净帕子。
背篓不重,除却上面捆好的干树枝,背篓底下多是引火的松针芒萁干落叶,引火的在一处,树枝树干则堆放在另外一边。
萧盈干活时看了眼江霄,随口道:“夏大娘家的孙二哥,你和他熟吗?”
江霄胡乱擦了擦头脸,又喝了口水就来帮萧盈的忙,闻言就道:“孙正浩?我不是很熟,但我二哥和他关系不错,怎么了?”
萧盈哦了声:“没什么要紧事,就是……”
萧盈说着卡了壳,毕竟是病人的私事,她做郎中的不能大剌剌告诉别人,否则岂不是乱套了?以后也没人敢来找她看病。
“就是之前天气还热的时候,葛芳嫂子生了场小病,孙二哥就火急火燎的来找我,我看他们夫妻感情还挺好的,在咱们村里是难得的一对。”
江霄把树叶抱到门外墙角处,这东西易燃,一点火星都能烧一大片。
“我听二哥说,嫂子是孙二哥好不容易求来的,差点两人就不能在一起,可不是得捧在手心里吗?”
萧盈耳朵竖起,眼眸亮晶晶的:“怎么回事?”
江霄含笑:“你也知道,嫂子是三宝镇下面村子的,和五桥镇隔着些距离,孙二哥对嫂子一见钟情,但嫂子家里人觉得两家太远了,不太愿意结这门亲,嫂子好像也没看得上二哥,当时家里甚至都已经在相看同村青年了。”
“哇!”萧盈挨着他近了些:“那后来呢?”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是二哥随口说了几句,说孙二哥主动跑到葛家积极表现自己,三不五时的送东西过去,再加上葛家一开始看好的人有些不太可靠,夏大娘又请了媒人上门,就说定了。”
萧盈手托着下巴点点头,那这么看来,孙二哥应该也不是那种妻子不怀孕就苛责轻待的人。
“你今天怎么对他们感兴趣了?”江霄好奇。
萧盈随口糊弄他:“刚才葛芳嫂子不是带了自家亲戚来看病嘛,顺带想起来了,日中了,做午食吧?”
江霄虽然不太信这话,但却没深问,能让他知道的想必萧盈不会瞒着,既然不说那就代表他不能多问。
“想吃什么?”
“随便做点吧,简单填填肚子就行,晚上再吃好吃的。”
江霄看了眼灶房柜子里的食物,对他这种还不太擅长厨艺的人来说,最怕的就是随便二字,毕竟他也不会几道菜,都是现学现卖,做的时候紧急调取他亲娘做菜时所看见的情形。
最后没辙,他只能把早上没吃完的小米粥回锅热了下,又捞了酸萝卜切了碟泡菜,还去后院摘了棵白菜清炒。
好在萧阿爷和萧盈都十分给面子的吃完了这顿饭,谁也不嫌弃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