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匿》恪生

27、五彩绳

　　包厢内

　　江丞南从洗手间折返，厅内只剩最后一个空位，偏偏就在易汶身侧。易汶刚抿了口水，江丞南眼底微动，顺势在他左边坐了下来。

　　李教授：“刚刚走的急，忘记介绍了。”

　　“这位是易汶，明年就毕业了，目前从事金融投资方面的工作，研究生期间我带过他一段时间。”李教授的语气带着说不出的惋惜。

　　江丞南侧目淡淡扫了易汶一眼，惹的易汶掌心冒出一层薄汗。

　　“刘慧，沈宜，她们都是数学统计专业在读研究生，这位是何谓，生物工程专业。”郭亦朝他们点头当作是打招呼。

　　郭亦：“大家随意，放轻松就好。”

　　饭桌向来是拉近彼此距离的好地方，大家很快就热络地聊了起来。

　　李教授：“年轻人多交流交流是好事。”

　　李教授虽然年纪大，眼睛倒是尖锐的很：“江教授这是已经结过婚了？”

　　易汶夹菜的动作一顿，余光瞥向江丞南的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江丞南左手无名指和小指上都戴了戒指，之前一直没发现。说是没发现，其实是易汶克制自己不往江丞南的方向看，自然也不会有机会注意。

　　江丞南下意识摩挲手上的素圈：“李教授不介意的话叫我小江就行。”

　　李教授笑着说：“好好，小江。”

　　江丞南：“还没结婚呢。”

　　见状，郭亦绘声绘色的说：“之前有个学生直接在课堂上跟他表白了，事关自己的教资，下课就见他把戒指戴上了，也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江丞南笑着听她描述，低头不语。

　　李教授：“那是我误会了，我看着你跟小汶差不多大呢，还以为你英年早婚。我跟他认识这么久，小汶连个女朋友都还没谈过。”一副盼着小辈进入人生下一阶段的语气。

　　说到易汶，江丞南抬头：“易先生年少有为，应该不缺追求的人吧，就没想过谈一场恋爱？”

　　易汶放下筷子：“主要还是想把重心放在事业上。”江丞南点头表示理解。

　　小何在一旁语重心长的说：“是不少，但是易汶哥这张冷脸，都不知道吓跑多少学妹了。”一副小孩装大人的模样。

　　李教授敲了一下他的头：“怎么这么说你学长？没大没小的。”

　　小何捂着脑袋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幽怨的嘀咕：“学长就比我大一届。”

　　易汶帮腔，笑着说：“那你也得叫我学长。”

　　小慧：“这说明我们易学长不是随便的人！”

　　李教授笑着说：“行了，你们校内吵吵算了，怎么还吵到校外了。”

　　江丞南：“易汶和何谓只相差一届吗？何谓看起来年纪很小。”

　　众人看了看易汶没有说话，易汶停下动作：“我因为一些事情休学了两年。”

　　后段时间，众人还聊了些有关专业问题，早就听闻南大周边环境好，今日一见确实如此，小宜和小慧约着晚上一起去逛一逛，顺便叫上了易汶和小何。

　　南大和酒店是两个方向，吃饱喝足后郭亦提议送他们回酒店，被李教授婉拒：“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不劳驾了。”

　　江丞南：“教授，看你们人数不太好打车，我刚好也住那个酒店，可以带一个人。”

　　“是吗？那麻烦你了。”

　　“应该的。”

　　教授转头对学生说：“你们来个人去坐江教授的车。”人生地不熟的，大家都不愿意与大部队走散。

　　易汶从教授身后走来：“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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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座车门被打开，江丞南：“把我当司机了？”

　　易汶关上后座车门在副驾驶坐下：“没有。”

　　江丞南：“安全带。”

　　易汶侧身系好安全带回了句：“谢谢。”

　　江丞南：“话怎么变这么少了？”

　　更多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纵使有千言万语，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江丞南：“从吃饭到现在，你说的话没超过五句。”

　　“我这次只是陪同李教授来的，那边没我什么事。”

　　江丞南直视前方，突然开口：“手绳挺特别。”易汶不自在的拨动腕表，试图用表带遮住它——是五彩绳，当年江丞南留下的，但他……好像忘记了。

　　汽车发动，易汶看向窗外，安全起见还是不要说话了。

　　江丞南却没想安静的走完全程：“最近过得怎么样？”

　　易汶：“挺好的。”

　　江丞南：“自己开的公司？”

　　“和朋友一起。”

　　江丞南眼神松动：“哪个朋友？”

　　“高中室友。”

　　今天的路顺畅的很，基本是一路绿灯，车辆行驶的很慢，这个路口来的时候好像没经过。

　　江丞南：“关系很好？”

　　易汶斟酌一番后说：“还可以。”

　　原本以为江丞南会继续问下去，但直到目的地也没有再说话。

　　“你先下车，我去停车。”

　　易汶在心底反复酝酿，终于鼓起勇气打算开口。可抬眼对上他目光的刹那，心底又泛起犹豫，话到嘴边几度停顿。他抛开内心的局促：“江丞南，你现在单身吗？”

　　江丞南愣了一瞬然后帮易汶解开安全带，易汶条件反射地握住他的手，江丞南视线紧盯着交握的双手抽了一下没抽出来，江丞南突然笑了：“你要帮我介绍对象？”易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丞南，想要一个答案。

　　江丞南：“你是想推荐还是自荐？”

　　易汶：“我可以追你吗？”

　　江丞南：“嗯？”

　　易汶又说了一遍：“如果你现在没有谈恋爱的话，我可以追你吗？”

　　江丞南抽出手。易汶手里一空，心也跟着一空。

　　易汶急切的说：“我现在有能力为自己的任何行为负责。”

　　江丞南：“这是你的事情，下车吧。”

　　“你没拒绝。”易汶没动，江丞南干脆带着他一起驶入地下停车场。“所以你答应了？”

　　“我不答应你就不追了吗？”

　　“如果你不答应，那一定是讨厌我。”易汶说着说着语气带了些委屈：“那我会主动远离你的。”

　　过了许久，江丞南：“我听说你们只待一周。”言外之意，自己马上又要离开了。

　　易汶：“我以后会留在这里。”

　　江丞南目光闪烁：“临时决定？易汶我不需要。”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每一句话都撞在墙壁上荡开回声，声音闷闷的，飘在整片幽暗空间里。

　　李教授的电话铃声在空旷的停车场反弹回荡，混着嗡嗡的余响，格外清晰。

　　江丞南自觉回避，去往电梯的方向。

　　易汶追上去时，江丞南还在电梯外没有离开。易汶：“刚刚是教授打来的，问我们到哪了。”

　　江丞南：“嗯。”

　　易汶：“回来的事情也不是临时决定的，很早之前我就想回来发展了。”确实不是临时决定，但这个决定跟江丞南多多少少有联系。

　　江丞南：“已经过去十五个小时了，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你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微信拉黑，手机号注销，就这样把自己藏起来？”

　　从昨天碰面直到现在江丞南依旧觉得不真实。

　　过去的事情易汶没办法替自己辩解，表白的人是他，离开的人是他，留下江丞南一个人的还是他。

　　到头来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易汶没有正面回答，江丞南：“那我换个问题，为什么休学？”

　　“大一开学需要赚学费和生活费，研一妈妈生病了，我回去照顾了一年。”易汶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刚巧电梯在一楼停下。

　　小何率先冲进电梯：“好巧啊，江教授也在呢。”

　　江丞南礼貌的朝他们点点头。

　　易汶用着平常张弛有度的语气：“教授呢？”

　　小何：“教授已经回去了，我们去买了冰镇西瓜了，给你们也带了一份。”

　　易汶：“谢谢。”

　　小何：“公费啦，不客气。话说你们怎么回来这么迟？”江丞南和易汶出发的时间甚至比他们早。

　　易汶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江丞南：“有点堵车。”

　　“堵车？”小何自言自语：“我们来的时候明明很通畅啊？”

　　江丞南出声：“六楼到了。”

　　“哦好。”小何：“晚上记得出来玩啊，江教授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

　　小何自来熟，但江丞南向来不和不熟悉的朋友一起外出，更何况他们只有一面之缘，易汶正要替江丞南拒绝。

　　江丞南：“好。”

　　小何满眼惊喜，没想到江丞南真的答应了，这个冷脸的人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难说话：“那我先走了，晚上见！”

　　小何离开后，易汶和江丞南站在610门口，易汶：“你不想去可以不去的。”

　　江丞南开门动作一顿：“没有，我也很久没出去过了。”

　　“你住哪？”

　　易汶指着隔壁房间：“609。”

　　609把手上挂了个白色透明袋子，江丞南视线一直停留在上面。易汶把它取下来看了两眼，是教授送的药，便签上写着——明天下雨，提前备着。

　　易汶不动声色的把袋子往身后藏：“晚上见。”

　　江丞南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但是没说什么：“好，晚上见。”

　　这几天赶路，每天休息时间不足五小时，易汶原本准备睡一觉，却被小何的一通电话无情的撬起来。

　　小何：“学长！”

　　易汶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怎么了？”

　　小何听见他的声音：“天呐学长，你在睡觉吗？这个点睡觉晚上怎么办，不对不对回归正题，学长快出来玩。”

　　易汶努力睁开眼睛眯了眼手机屏幕：“不是才六点半吗？”明明只有三岁年龄差，易汶此刻觉得自己像个老人。

　　小何：“我们现在出发去古玩城逛逛，然后吃顿晚饭，九点刚好KTV走起。”

　　“哦对了，我没有江教授联系方式，你记得叫上他哦。”

　　易汶：“好，你们先去玩吧，给我发个定位，我们随后就到。”

　　“咚咚”

　　门从里面打开，江丞南换了身衣服，原来的白衬衫变成了更休闲的半截袖。

　　易汶：“你收拾好了吗？”

　　江丞南：“现在走？”

　　易汶点头：“何谓他们提前出去了。”

　　江丞南侧身留出位置：“等我一会。”

　　“好。”

　　江丞南站在门口没动，两人相顾无言，易汶疑惑的看着他，江丞南：“不进来吗？

　　“哦哦。”易汶回过神，从江丞南身侧走进去，耳朵上方炸起的头发蹭到了江丞南的鼻尖。江丞南关上门紧随其后。

　　内部空间一览无余，床单凹陷下去一块，被子被掀起一角，其他地方的摆设动都没动，唯一多出来的就是地上的一箱行李，可见江丞南的活动范围只有这么一小块。

　　江丞南：“坐床上就行。”

　　江丞南只是把烘干的衣服叠起来，全程用了不到五分钟。

　　易汶：“你怎么住酒店？”学校每月会有住房补贴，再怎么说江丞南也不会没有地方住，至于为什么有家不回……

　　江丞南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然后继续整理起来：“昨天有两个朋友过来，太晚了就没回家。”

　　易汶：“今晚是要回去了吗？”

　　江丞南推着行李箱：“晚上把你们送回来之后我直接回去。”

　　“走吧。”

　　易汶：“哦。”

　　古玩城一整条街古朴气息扑面而来。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博古架与摊位上摆满瓷器、玉器、旧书与铜器，件件带着时光的包浆。空气中混杂着木质、宣纸与古旧器物独有的气味。

　　工作日游人不多但也算不上少，往来穿梭，两人走在里面也染上了一丝市井烟火气。

　　何谓走老远就吆喝着易汶的名字：“学长！”

　　江丞南在何谓的叫喊声中转过身。

　　“江教授？！”

　　何谓脸上挂着尴尬的笑：“不好意思哈，你们衣服太像了！走太远还以为是易学长。”

　　江丞南：“没关系，叫我学长也没错。”

　　何谓：“哈？”

　　江丞南：“我们高中同校，也算是校友了。”

　　何谓：“竟然这么巧！话说易汶学长呢？”

　　江丞南：“去卫生间了。”话音刚落易汶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何谓：“听说易学长高中也在附中读过一段时间，学长们之前认识吗？”

　　易汶时刻注意着江丞南，眼神仿佛在说我们应该认识吗？

　　江丞南被他的表情逗笑：“认识，易汶比我小一届。”

　　小何一脸“原来如此”的模样：“我就说易学长怎么就坐学长你的车了，之前吃饭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啊。”

　　易汶：“走了走了，去找刘慧和沈宜。”

　　何谓：“差点忘了，她们在那边。”易汶跟在何谓身后嘴角微微上扬。

　　江丞南低声问易汶：“笑什么？”

　　易汶：“我还以为你会说不认识我。”

　　江丞南：“为什么会这么想。”

　　易汶小声嘀咕：“还不是你一直在说什么‘没必要’、‘不需要’。”

　　江丞南笑着说：“那是我的问题？”

　　易汶：“我的错。”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江丞南不管是什么态度易汶都能接受。

　　江丞南点头表示赞同：“确实是你的错。”江丞南继续说：“我想过冷落你两天，但又怕你真的走了。”

　　易汶明确的说：“那现在我不会走了，你可以生气的。”

　　江丞南看着他坚定的眼神：“那就算是我沉不住气，是我不忍心。”

　　一切嘈杂都成了背景，只有江丞南的声音，一字一字的撞在心上。

　　天色渐晚，落日收尽最后一缕余晖。天边染上浅淡的橘紫，众人回到酒店大厅已经是后半夜了。

　　易汶对三人说：“你们先回去吧。”

　　何谓十分有眼力见，看着两人是要叙旧的架势：“好，谢谢学长请我们吃饭还送我们回来。”

　　江丞南：“不客气。”

　　“那我们就先走啦。”

　　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盲区，江丞南：“怎么了？”

　　易汶：“昨天太晚了没回家，但今天也不早了。”

　　江丞南作势看了眼窗外又看向易汶：“确实不早了。”然后没了下言。

　　江丞南到底是故意的，但是在追人阶段，易汶得主动点：“那你今晚要不要留下来。”

　　江丞南：“但是现在应该没空房了。”

　　易汶：“跟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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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臂光秃秃的，唯有那根五彩绳依旧圈住易汶的手腕。

　　江丞南看着它：“你手上那条是以前的吗？”

　　易汶：“……是。”

　　调侃的声音从一侧传来：“我记得之前某人嫌丑，死活不让我给小猫戴上。”江丞南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原来是某个小猫自己想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