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匿》恪生

20、非必要

　　江丞南眼里满是笑意：“走吧，吃点东西。”

　　——

　　刚回到家，易汶把换洗的湿衣服拿出来挂在阳台。

　　房间里，江丞南独自在衣柜前捯饬。

　　易汶走到江丞南身边：“干嘛呢？”

　　江丞南一只手拿着衣撑，另一只手挂好了一件衣服。理直气壮的说：“为了避免之前的事情再一次发生，我准备多留点衣服在你这里。”

　　易汶：“？”

　　江丞南顶着一副被辜负的表情：“你不是说要收留我的嘛？”

　　确实说过。

　　江丞南：“对面房子已经退租了，我现在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我妈那边又这么远……”

　　易汶扶额：“我也没不让你挂……”易汶知道就算自己阻止，江丞南也不会照做。

　　不过在这安心的小角落，江丞南做什么都不会被阻止。

　　江丞南掏出一半的行李，都塞进了易汶的衣柜，衣柜被挤得满满当当。

　　易汶表情丰富地看着眼前的情形，随后“噗嗤”一下笑出来：“有必要这么多嘛。”

　　江丞南：“冬季衣服太厚了占地儿，短袖我都没塞多少。”

　　易汶摩挲着下巴佯装思考：“我觉得有必要再买个衣柜。”

　　江丞南一比一复刻易汶的动作：“我觉得不用。”

　　易汶微微转头：“怎么说？”

　　江丞南：“你看我们的衣服挂在一起多般配。”

　　能看出衣服般配的也是个神人，不过江丞南就是，听见这句话，易汶早在心里笑了七八百遍，脸上倒是不露声色。

　　“你什么时候回家？”

　　江丞南：“我爸妈去乡下陪爷爷奶奶了，后天回来。”

　　易汶：“我明天还要写作业，你就这么待在家里不无聊吗？”

　　江丞南推着易汶的肩膀带他走到客厅。易汶被他按在沙发上坐下。

　　江丞南：“好不容易放假，在家休息休息多好呀。”其实才一个月左右，但是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印象中还没完全从高中的作息中调整回来，就进入了大学生活。

　　易汶垂眸放空了几秒：“你很累？”

　　对于易汶问出的问题江丞南有些意外，只是随口说出的“休息休息”却能被一个人这么在意，但江丞南还是明知故问的说：“怎么了？”像是期待更清晰的答案。

　　易汶只是说：“我记得你以前刚上完体育课就能马不停蹄的去打球。”

　　如果不是高三的课业，易汶现在应该在篮球场，虽然易汶不会主动组局，但基本开团秒跟。

　　江丞南听完莞尔一笑：“那都是什么时候了，我也是高三坐了一年的人。”

　　“我不累。”只是还没适应。

　　易汶捏着他的手，轻松的说：“我明年可就要来找你了。”

　　江丞南：“知~道啦。”

　　“你刚刚的问题，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

　　江丞南一本正经的说：“在家有你陪我，比在外面组局有意思多了。”

　　易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在你心里我比外面的热闹都要重要吗？”

　　江丞南：“才知道？”

　　易汶：“我得自己好好感受。”

　　易汶：“写作业去了。”说完，留给江丞南一个模糊的背影

　　江丞南当天晚上真的帮易汶做了几张卷子，虽然自己写的题目变少了，但是效果显著。

　　易汶单手转笔，托着下巴，惬意地看埋头写作业的江丞南。

　　注意到一旁灼热的视线，江丞南偏头：“题目不会？”

　　易汶摇着头：“没有呀。”

　　“没有吗？我有这么好看吗，能让你一直盯着？”

　　易汶撂笔往后一靠，拖着声音说：“不让看吗？”

　　江丞南：“那哪儿能啊，想看就看喽，不过能不能等写完作业慢慢看？”

　　易汶思又重新拿起笔，“做多少了？”

　　江丞南：“这张写一大半了，还有一张物理卷子。”

　　易汶：“还挺快。”

　　江丞南笑吟吟的起身给易汶接了杯水放在一旁，“你也不慢。”易汶做题目，扫一眼就开始在试卷空白处写写算算，一小部分看一眼题目就把答案填上了，题海战术的权威性体现的淋漓尽致。但也只是练习题上这么大胆，考试时就算是一眼看出答案的题目，易汶也会仔细算一遍，所以没有提前交卷的先例。

　　“十点多了，还不睡觉？剩下的一点明天来得及。”

　　江丞南：“一起吗？”

　　“我把这张写完。”

　　“好。”江丞南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易汶知道他是在等自己，江丞南明明不是个成熟的大人，但待在一旁总觉得很安心。

　　——

　　清晨的世界还很安静，窗外只有淡淡的天光，空气清清凉凉，带着一点微凉的温柔。没有喧嚣，没有匆忙，只有慢慢苏醒的宁静。阳光轻轻落在窗台，世界温柔又安静，连呼吸都变得舒缓。这一刻不用追赶时间，只觉得安心又治愈，像是被整个世界悄悄拥抱着，温柔又踏实。

　　易汶睁开眼睛，身旁的人还没睡醒，他隔空描摹着江丞南的轮廓，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几缕不听话地贴在额前，蓬松又散漫，带着几分慵懒的随性。没有刻意打理，却透着自然的少年气，软乎乎的。凌乱里藏着刚醒的迷糊，不精致，却格外真实温柔，像清晨最放松的模样。手指触及双眸，江丞南的眼睛微微闪烁了两下，随后准确无误的握住易汶的手。

　　易汶顺势揉了揉他的脸颊，然后抽回手坐起来：“不给你颁个奥斯卡小金人都对不起你的演技。”

　　江丞南睁开他清醒到不能再清醒的眼睛：“我刚醒。”

　　“那桌子上的早饭是谁买来的？”易汶抬眼看向桌子上被白色塑料袋包裹的一团，毫不吝啬的散发香味。

　　江丞南三两下翻身下床摆出请的姿势：“豆腐包和小馄饨，请用餐。”

　　树的光影照在桌子上，刚好把易汶和江丞南分割两侧，安安静静，忙里偷闲。

　　“备用钥匙带了吗。”

　　江丞南从兜里摸出钥匙晃了晃，钥匙上还栓了个大概五公分的毛绒小狗，看起来被照顾的很好：“随身携带，非必要不离身。”

　　易汶：“睡觉记得把门反锁，不过我晚上十点回来别把我锁外面了。”

　　江丞南：“易汶也是非必要不离身。”

　　——

　　总有人爱好上学，但这其中不包括此刻的易汶，程序的头伸的老长准确无误的挡住了易汶的视线。

　　易汶的眼神随之对焦在程序的头顶，思绪突然被打断，易汶：“干嘛？”

　　程序伸手在易汶眼前晃了三四下，终于有反应了。

　　“你干嘛？发什么呆呢？”

　　易汶脱口而出：“你头上有两根白头发。”

　　程序愣了两秒反应过来，立马挂上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是我日夜操劳，勤奋刻苦的勋章！这是高三生的标配！小宋，学委他们都有。”说着起身试图寻找些什么，无果，“你为什么没有白头发？”易汶不知道，毕竟自己是看不到自己头顶的。

　　程序压低声音用手挡住嘴巴：“你是不是没有认真学习？”

　　易汶一把把程序推到他自己的位置：“确实没有，竟然跟你讨论起了白头发的问题，我要好好反思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专注了。”

　　程序支着脑袋趴在桌子上控诉：“你现在的专注力主打一个来去自由，脑子比 Wi‑Fi 信号还飘。自习半个小时，我叫了你整整四次你只听见了一次！还是我动手的结果！期间你看窗外看了不下五次，转了两次笔，只写了一篇英语阅读。”

　　易汶：“你不好好学习，观察我倒是观察的这么仔细。”

　　程序：“我倒是想认真学习，我这不是有事儿呢嘛。”

　　“刚上课就想找你了，但是怕老张突然过来，过了十分钟之后准备叫你，你就进行了我刚刚说的迷之操作……”

　　易汶：“什么事儿？”

　　程序：“我女朋友闺蜜，就是之前我们约饭叫她逛街的那个。她高二就喜欢江丞南了，你不是和江丞南很熟悉嘛，她让我问问你方不方便推个联系方式给他。”

　　“不行！”

　　程序：“？”

　　易汶拿起笔：“他有对象了。”

　　程序：“吓死我了兄弟，你这么激动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撬你墙角。对了，他啥时候有对象的？半点没听说呐，大学谈的？”

　　易汶：“暑假。”

　　程序：“行，我回头跟我宝宝说一下。”

　　“你怎么不说话了？”

　　易汶：“我WiFi稳定，可以专注学习了。”随后下课铃就响了。

　　程序：“……要不说这铃声不懂事儿呢。你好好学习吧，兄弟我去所里办点事。”

　　没过一会儿，张成拿了份资料走上讲台，程序刚好回来：“说啥了？”

　　易汶：“还没开始。”

　　程序：“上课时间是一点不耽误，有事专挑课间，搞得想大号都没时间。”

　　易汶：“快高考了，老张现在的压力跟我们怕是不分上下。”

　　“咳咳，安静点。”张成从资料里抽出一张纸：“我分析了一下你们放假前摸底考试的成绩，这套卷子是按高考题型出的，总的来说达线都不成问题，但是我们高分段的同学还是少了，针对个人情况的不同，大部分同学应该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学习从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不必因一时落后焦虑，更不必因暂时迷茫放弃。课堂上的每一次专注、笔下的每一道习题、深夜里的每一次坚持，都在悄悄为你铺路。

　　真正的成长，是沉下心、耐住性，把简单的事做好，把浮躁的心稳住。不必和别人比速度，只需和昨天的自己比进步。结果不会辜负每一份努力……”

　　每日心灵鸡汤又开始了……

　　十分钟后……

　　“我也不说多耽误大家时间，等下单独找同学们出来谈话昂，陈佳琪先出来一下。”

　　老师前脚离开，教室立马躁动起来，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办公室的方向，然后转头跟离得近的同学探讨。

　　下课铃。

　　程序：“汶子我女朋友在外面等我呢，先走咯。”

　　易汶看着程序囫囵吞枣似的把作业往书包塞了一通，拉起拉链就走。“你慢点，注意安全。”

　　程序：“OKOK。”

　　人群如潮水般涌出教学楼，喧闹声在身后渐渐淡去。易汶在人潮尾声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天色彻底暗下来，天空是深沉的藏蓝色，暖黄色的路灯温柔地笼罩了整栋教学楼。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拂过脸颊，吹散了课堂上残留的疲惫，也吹乱了额前细碎的头发。

　　易汶裹了裹衣襟，穿过熟悉的小道，校门口的那盏路灯并未亮起，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愣了一瞬，脚步不自觉加快。

　　那人倚在值班室窗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脚尖轻轻点着地面，似乎在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眉眼间的倦意瞬间被笑意取代。远处昏黄的路灯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柔和了轮廓，也暖了微凉的夜色。

　　江丞南：“跑什么？”

　　易汶敛住情绪在他面前站定。

　　江丞南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目光落在易汶身上，声音不高，但足矣落到对方耳边：“我来接你回家。”

　　“头顶的路灯都坏这么多年了学校都舍不得修。”虽然在说路灯，但易汶没有看过去，他只是直直地看着江丞南，“你怎么不找一个显眼的地方，我要是顺着人群先走了怎么办。”

　　江丞南笑着说：“易汶做一件事情被打断，他会在上一个思绪中停留一段时间然后再进行下一步行动，在这期间人早就走光了。从小学到初中我等了你六年。”

　　那是从初三开始就渐行渐远吗？不过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易汶：“现在没人，我能牵着你吗？”

　　江丞南的手很热，天上没有耀眼的星光，只有远处楼宇间透出的点点灯火，像散落在黑夜里的碎钻。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在地面铺成一圈圈柔和的圆，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江丞南：“我明天上午回家，六号晚上回来。”

　　易汶放下笔扭头看他：“来回跑很麻烦，七号上午的车我们待不了几个小时，你在家可以多休息一段时间。”

　　江丞南：“见到你的幸福可比麻烦多多了。”

　　易汶忍不住弯了眼角：“说实话，你在大学学了什么，情话张口就来？”

　　江丞南含着笑轻声道：“很简单呀，我是真情流露。”易汶踢了他一脚翻身上床，扯过被子躺在一侧。

　　江丞南原本就坐在床边，被他扯倒顺势躺好：“不学了？”

　　易汶：“明天再说吧。”

　　江丞南：“过段时间运动会。”

　　话题跳转过快，易汶：“嗯，高三只有一天，怎么突然提这个？”

　　江丞南：“想跟你聊聊天，报名了没？”

　　易汶：“报了个跳远，长跑没人参加体委把我顶上去了。”

　　江丞南：“能抢到2407号码牌吗？”

　　易汶：“怎么？”

　　江丞南：“我高三用的。”

　　易汶：“能抢到。”

　　江丞南鼻间轻哼一声带着笑意，伸手准确无误的按灭床头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