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二十三 苏昕把文件 ...
-
苏昕把文件推到她面前,封面上一行英文字母——Parsons School of Design
“纽约帕森斯设计学院。”苏昕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约纳斯太太在那里有一个工作室,每年有两个进修名额。我向她申请了一个,给你。”
季望舒盯着那行字母,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给我?”
“总决赛约纳斯太太也去了现场,她很欣赏你。”苏昕的回答很简洁。
帕森斯。那是全世界学服装设计的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她从前学画画时听说过这所学校,但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它产生任何关系。
“我……”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需要说什么。”苏昕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你的天赋不该被埋没在这个小镇上。当然,去不去是你自己的决定。我只是来告诉你,有这个可能。”
苏昕又看了一眼季望舒的肚子,“对了,约纳斯太太有个条件,你进修完成后需要在她的工作室工作几年。”
她站起身,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一个月后,如果你想去,联系我。如果不去,这个名额我会给别人。”
说完,她推门离开了。
季望舒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份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方蔚然从里间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望舒姐……你没事吧?”
季望舒没回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个晚上,季望舒失眠了。
顾屹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肚子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季望舒侧过身,借着月光看他的脸。
他的眉眼生得很好看,眉骨高挺,鼻梁笔直,睡着的时候少了白天的锋利,多了一些少年气。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想起第一次认真看他的脸,是在婚礼那天。她被他抱在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心里想的是——泛泛之交的两个人,这一走,不知道能走多远。
她没想到,这一走,就走到了现在。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毛。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来,像是在梦里感受到了什么。
“顾屹。”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没有醒。
季望舒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盯着头顶那片黑暗。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拿起画笔,在白纸上画下一朵歪歪扭扭的花。想起老师在画室里说的那句“你有天赋”。想起拿到列宾美术学院录取通知书那天的阳光,和她奔跑时心脏的跳动。
也想起那个下午,她抱着录取通知书跑进父亲的公司,看到满地狼藉的那一刻。
想起被人拖进巷子里的恐惧,想起那些夜晚翻来覆去的失眠,想起蹲在巷子里哭的时候,有人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在我这儿,你可以回到以前,做回自己。”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顾屹醒来时,发现季望舒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走出卧室,看见她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手里拿着那份文件,正在发呆。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她的头发上沾了一些细小的水珠,肩膀微微缩着,看起来有些单薄。
顾屹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这么早起来,不冷吗?”
季望舒摇摇头,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
顾屹接过来看了看。他英文不太好,但“Parsons”这几个字母他见过。
“有人邀请你去?”他的声音很平静。
“嗯。”季望舒低着头,“苏昕在国外的大客户,她在那边有工作室。”
“你想去吗?”
这个问题让季望舒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我想去。但我不想离开你和孩子。”
顾屹在她身边坐下,秋千轻轻晃了一下。
“望舒,”他说,声音很轻,“你看着我。”
季望舒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清澈,像一汪深潭,倒映着她的影子。
“你还记得你比赛那天说的那句话吗?”他说,“你说,你要让所有人看到,季望舒不管在什么境遇里,都能站起来。”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你已经站起来了。但你不是只能站到这里的人。”
季望舒的眼眶红了。
“顾屹……”
“我想看到你飞。”他说,声音有些哑,但很坚定,“飞到你该去的地方。”
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秋千慢慢晃着,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过了很久,她闷闷地说:“如果我去了,你要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撑起两个家……”
“我不怕。”他说,“只要你在那边好好的,我什么都不怕。”
“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
“每天都要写信。”
“每天。”
“不许只报喜不报忧。”
“你也不许。”
他们在那架秋千上坐了很久,直到雾气散尽,阳光洒满整个院子。
顾屹松开她,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对孩子不好。”
季望舒破涕为笑,锤了他一拳:“你就会拿孩子说事。”
顾屹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去吧,”他说,“去飞。家里有我。”
饭桌上,季望舒把这件事告诉了张兰英。
张兰英一脸平静,看不出喜怒。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扒着碗里的饭。
季望舒知道,张兰英不是反对,她需要时间去慢慢消解。
顾祈在一旁小声询问,“嫂子你是要走了吗?那我哥呢?”
季望舒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
顾屹看出了季望舒的窘迫,把顾祈带到了一边耐心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