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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重逢 “我和他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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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珉觉没有回应他,反而是偏了偏头,将头埋进了他的脖子,蹭了蹭,身上深重的水汽沾染在了郎宁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微微发凉。
与此同时,“贾仁”那层模糊的面目终于去除了伪装,露出最真实的面貌,与别墅门口正对着放置的遗照上男青年一模一样,这也是这几个月来周珉觉第一次用原本最真实的模样出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裂痕,手脚完整,喉咙也没有破掉,除了脸色苍白、身体冰凉,周珉觉看上去与正常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郎宁的四肢被他牢牢锁住,白雾中周围的影子静默地围着他们,逐渐逼近。
周迟看见郎宁身后的周珉觉一瞬间,脖子以上的部分变得通红,他的声音像是被掐去了,整个人被钉在地上,四肢空空舞动着,想要驱使周珉觉。
但周珉觉仿若未闻,只专心致志地抱着郎宁,许久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怎么瘦了?”
郎宁侧着头,尽量远离他的亲昵,顺势将剧烈挣扎的周迟更加用力踩了下去,说:“你死后硬生生缠了我好几个月,心里没点数吗?”
周珉觉目不转睛地盯着郎宁苍白修长的脖颈,不自觉地后仰了一下,没有丝毫歉意,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有吗?我不记得了!”
终于,地上周迟剧烈的挣扎引起了他的注意,周珉觉松开了搂着郎宁的手,淡淡地撇了一眼面目全非的周迟,发出质疑:“这是谁?”
郎宁还没来得及回答,听见他声音的周迟喉咙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混浊的目光中充斥着希冀、不可置信和少许的愤怒。
苍老的声音撞上车库的水泥墙,弹了回来,形成了回声。
而地下车库里的白影都停止了向前的蠕动,只是齐刷刷地盯着这边,像极了看热闹的观众。
郎宁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盯着他,微微俯身,将地上的破损了只剩下金丝边框的眼镜踢到了周珉觉脚边。
周珉觉下意识的眯眼,他高中有段时间天天熬夜打游戏,最后轻度近视,又不爱戴眼镜,因此形成了眯眼的这个习惯。但他平时又绷着脸,不愿意让人看见,很少人知道他眼神看上去冰冷无情,实则是因为完全看不清。
就连周迟也不知道,所以当周珉觉看过来的时候,他竟然安静了,甚至想要往后瑟缩,只是身下的地太硬。
“周珉觉”和地下车库里围过来的鬼影气质完全相融,怪不得周珉觉一直没被发现,直到他主动抱了郎宁。
地下车库水汽浓重,加上重重鬼影的围绕舞动,气氛压抑,很容易让人迷幻。
郎宁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周珉觉才艰难从金丝眼镜框和皱巴巴蜷缩在地上的人辨认出了他的父亲:“这是周迟?他怎么长成这样了?”
闻言,周迟挣扎的幅度都弱了许多。
周珉觉丝毫没有帮他解脱的想法,甚至还激动了起来,喉咙间发出了“喀喀”的声音,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侧头直勾勾地盯着郎宁,兴奋道:“要不要我帮你杀了他?”
这下周迟瘫软在地上,彻底地心如死灰。
但郎宁拒绝了他,周珉觉还有一点失望,周围的鬼影也跟着躁动了起来,阴风扫了过来,吹着远处的铁皮狠狠翻滚刮在地上,发出令人起鸡皮的刺耳声响。
郎宁对上他眼白明显开始占据整个眼球的瞳孔,完全不惧怕,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说:“他还不能死,我想问他一些事情。”
周珉觉满是遗憾,还带着些许不解,恢复了正常,算是答应了。
只是怎么走出去车库又成了一个问题。
郎宁环顾四周,那些鬼影虽然早就停止了向前涌动,但是最近的一个已经距离他不到一米,湿腥气蔓延了过来。
浓稠的白雾围绕着它们,郎宁向前挪动了一下,内心不明不白升起了想要看清它们的欲望,一层白绸始终隔绝住他的视线,但是它们正在凝视着郎宁。
郎宁直起身子,转过头,还未来得及开口,周珉觉就附过来,微凉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纤细的睫毛微微发颤,在手下面轻轻扇动,但郎宁没有挣扎,周珉觉心中一塌糊涂。
视线被阻隔了,黑暗中郎宁的听觉更加清晰,他能听到白雾里窸窸窣窣靠拢过来的声音,伴随着低声吟唱,那完全是他听不懂的语言,但他又觉得熟悉。
他们一起走进了浓稠得快要滴出水的雾里,步伐混乱,周珉觉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走出去。
这些东西很明显想让他们困死在此地。
过了许久,车库的温度似乎在上升,郎宁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
腥气、闷热、潮湿……还有虫……
那些窸窣的声音时刻在他耳边回响,愈发清晰,像许多节肢昆虫不小心踩到枯枝烂叶发出的声音。
郎宁陡然停下脚步,有人在喊他,那个人的声音隔着很远,很焦急。
是温苹。
他让他离开身边的周珉觉。
但周珉觉仿佛没听见,停下来侧过头问他怎么了。
当郎宁说有人在叫他的时候,眼睛上覆着的手传来更深的压迫感,紧紧控制住了郎宁。
周珉觉深吸一口气,说:“不要听它们的,跟我走,别回头!”
尾音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颤,像是请求。
郎宁愣了一下,他此刻停下来,完全看不见周遭,脑袋下意识地微微上扬着,看上去被周珉觉操纵威胁了。
他没有沉默许久,凭感觉摸索找到了周珉觉的手臂,安抚性地拍了拍,回答他:“走吧。”
更多的声音涌现过来了,方晴、吴江川、药房主任……甚至在他很小的时候都去世了的父亲。
无一不是苦口婆心、焦急地劝他离开那个“周珉觉”。
郎宁全当没听见,毫无异样地跟着周珉觉走下去。
身边越来越热,甚至于空间气息都开始扭曲,仿佛到了那种南方城市的夏天,热浪扑面而来,舔舐上他的脸颊,只有身后的周珉觉是冰冷的。
让人想靠近。
当周珉觉低声跟他说“可以了”,并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放开遮挡住他眼睛的手的时候,外面的天光微亮,他们已经走出了那个地下车库,站到了别墅前的一片空地上。
不远处还躺着蜷缩成一团、不知是死是活的周迟。
他们在地下车库里度过了一夜。
天空呈现低沉的青色,上方依稀可见缀了几颗星子,同时城市的灯光已经开始熄灭,一切看上去很安静,沉睡未醒的样子。
郎宁借着微光,再一次看到了周珉觉。
他看上去毫无生气,皮肤青白,瞳孔直勾勾地盯着郎宁,让人毛骨悚然。
两人面对面站着,彼此无言,晨间的风很凉快,吹着周家别墅周围的警戒线止不住地摇晃。
大火焚烧后的现场一片漆黑,留下了许多脚印,还有斑斑血迹。
郎宁顺着旁边草地被压扁的印记迅速地看了一眼,这里虽然离起火点较远,但是旁边的草坪仍然呈现出被火舌燎过的模样,发黄萎缩。
枯草的尽头是地下室,郎宁很清楚,他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周珉觉仍然在看他。
“你没事儿吧?”他忍不住蹙眉,生硬地发问。
“我家里没事,是村里出了些事情,我爷爷应付不了,让我回去看看,”温苹摆了摆手,用吸管搅拌了一下白瓷杯,冰块撞击在杯壁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转向周珉觉,好奇地说:“这就是你那个从坟墓里也要爬出来找你的兄弟吗?”
周珉觉闻言懒散地和他对视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漆黑眼眸继续盯着郎宁,偶尔转动一下,看上去诡异至极。
他从周家别墅里出来就是这个痴汉模样了,偏偏又很安静,一张白净的脸惯会装乖,碰见郎宁问他为什么死了又回来,他就装疯卖傻,只说不知道。
郎宁赶不走他,索性让他跟在身边。
但不知是不是他守在旁边的原因,这两天郎宁身边相安无事,那些脏东西消失的一干二净。
方晴身体状况也趋于稳定,郎宁安心了不少。
火灾的调查报告出来了,起火的源头是一楼客厅的插排,而现场那些骨头包括方晴当时拿着的大砍刀上面的骨渣,经过检测全都是动物骨头。
而比较棘手的是方晴醒过来后精神不太正常、还有自毁倾向,加上她在大火那天发疯袭警,那个守在病房的女警察委婉地说后续根据精神鉴定报告可能会将方晴强制送医。
至于现场那些类似烧香拜佛的东西,警方只当是有钱人的癖好,让郎宁通知周迟一回国就去接受安全教育。
被绑在酒店里的周迟在外面人眼中是出国了,期间甚至还接了警方的电话。
但是由于他是在国外治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又是大火的受害者,倒也没有人为难他。
然而流言蜚语却四处传播开来了。周氏集团总经理已经几个月没出现在公众面前了,周迟说他去养病了,如今作为董事长,周迟自己也不行了。
虽说集团平时运营有职业经理人撑着,但集团主要负责人都去国外养病还是让周氏集团的股票一连跌了好几日,股民苦不堪言。
而谣言中心的周珉觉此刻安稳地坐在糖水铺子里,神情淡然。
坐在对面的温苹啧啧称奇,调侃道:“这会儿真看不出他和挂在酒店窗户外面的那张皮有什么关联。你是不是认错哥哥了?”
最后一句是对郎宁说的。
郎宁没有理会旁边如有实质的视线,也没有回答温苹的调侃,开口说:“你有没有办法……”
把他送走……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珉觉打断了,这人一副死人脸,没表现出丝毫别扭,反倒将生前的傲慢无礼展现的淋漓尽致:“我和他本来就不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