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不熟 ...
-
郎宁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碎骨渣,上面的颜色有些轻微不同,大概混杂好几个人的骨头。
方晴死死守着别墅门口,硬是凭一己之力挡住了所有人。她双目亮得惊人,除了防备着身前围堵着的人,还时刻警惕身后的门,仿佛里面会陡然出现什么怪物一般。
她既害怕着身后那扇门,又死死地守着,时不时拿着刀在空无一人的背后挥舞着。
完全就是疯了的状态。
周围已经有好几个警察拿着防爆盾牌缓缓靠近,在别墅正门形成围堵之势。
而方晴背靠着黑漆漆的别墅,不得不向后退。
郎宁跟在其中,眼也不眨地盯着她手中的刀,他一直在试图和方晴说话,但没有引起女人丝毫波动。
屋内传来了一阵东西滚落的动静,方晴仿若惊弓之鸟一般回头,趁此机会,众人蜂拥而上,用盾牌挡在菜刀前,并用钢叉别落菜刀,意图将女人扑倒在地上。
但方晴力气变得出奇大,她反应迅速,一刀用力砍在盾牌上,本就卷刃的菜刀完全变形。
巨大的震感通过盾牌传出来,左边翘了起来,竟然险些没压住,方晴从缝隙中伸出一只手,杂乱无章地挥舞着,眼见着菜刀朝着最边上的一个人的脸上砍去。
那人避之不及,索性拿着手中的盾牌向下压。
却被人先挡住了攻击,菜刀砍在了突然冒出来的青年的手臂上。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这边,瞧见不对劲就伸手去挡,温热的血液喷溅出来,顺着灰色衬衣向下流。青年却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向前伸手,快准狠地握住了女人的手腕。
上面青筋暴突,肌肉紧绷。
“妈妈,松手啊……”青年带着乞求的语气对她讲,声音发颤。
方晴手抖了一下,在压制下艰难地转头,漆黑的瞳孔看了过来,一下就看到了郎宁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以及他已经被血浸透的左胳膊。
她的嗓子里瞬间爆发出哀嚎,声音干涩喑哑,像是原野上失去幼崽的母狼。方晴随即颤抖着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整个人都瘫软了,她微微张开手,手上血迹很厚,已经干涸了,层层叠叠呈现出深黑色,想要去触摸郎宁的伤口,却又不敢。
最终她看着上方灰蒙蒙的天空,泪如雨下。
要是……要是十多年前,她没有贪图荣华富贵,她没有被金钱蒙蔽双眼,就不会带着郎宁背井离乡,寄人篱下这么久。
郎宁……郎宁……也不至于被人欺负,从开朗到内向,甚至是阴郁,如今更是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砍伤……
清醒片刻的方晴内心悔恨交加,巨大的冲击之下,她晕死了过去。
***
等郎宁配合警察做完笔录出来,天色已经沉了下来,远处的天空依稀浮现处几颗黯淡无光的星星,这在城市的夜幕实属罕见。
他从警局门前的台阶一步一步走下去,步子虚浮。
据说从周家找出来了许多骸骨,但初步推断不是人的,现场除了方晴,没有人员伤亡,只是周迟联系不上了。
他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人,就连他的助理上次见到他至少也是三天前了,期间只和他电话联系过。
周迟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周家别墅,没有任何监控拍到他下山的迹象,除非他是步行进了后山。
那场火烧的莫名其妙,刚开始警察怀疑是方晴精神不正常点燃的,但别墅外的监控记录得清清楚楚,方晴昨夜一直在别墅外面,那场火在二楼燃了起来。
警察给郎宁看了一些视频片段,模糊的画面时不时闪过雪花画面,配上电流“滋啦滋啦”的声音,听不见里面人的说话声音。
只能看见方晴拿着菜刀站在别墅门口,不断劈砍着面前的空气,整个人披头散发,气质疯癫,而她身上的那些伤也是自己造成的。
拿在手心里的刀偶尔像是不听使唤,反手砍到了她自己的胳膊上,鲜血喷涌而出,她却仿佛没感受到。
别墅的监控好几年没换过了,视频画面糟糕,时不时地跳动一下或者是卡帧,方晴身后卡出了好几个白茫茫的幻影。
最后警察对他说的结论是二楼供奉的香烛倒了,点燃了被褥从而引起的,但同时也跟他说了最近暂时不要离开c城,随时配合调查。
郎宁答应了下来,他看着被白影团团围住的方晴,虽然面上冷静,但实则心中已然有了思量。
周珉觉!
阴魂不散的周珉觉!
但郎宁没有试图和警察谈论那些鬼怪之谈,方晴已经铁板钉钉地要被送进精神病院了,他不能,至少不能现在也被送进去。
天空又开始下淋沥小雨,雨丝如雾一般氤氲着,将周围渲染成乳白色。
郎宁的身边人撑起一把黑色的大伞,他转头看过去,面目模糊的贾仁充满担忧地盯着他。
郎宁看着他,脑袋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刚刚那个警察问他的问题:“你知道周家父子去哪里了吗?周迟至少三天前还有人见过,周珉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周迟没有给周珉觉办死亡销户,甚至隐瞒住了他的车祸消息,他的死亡成了“内部消息”。
但当时郎宁对视上那个询问的警察深色的瞳孔,“周珉觉死了”这句话已经到了喉头,却没有说出来。他摇了摇头,神情茫然,说:“我不知道,我和他不是很熟。”
贾仁因为是陪着他来的,又和周家完全没啥关系,因此笔录时间比较短,大抵是很早前就出来了。
只是他似乎一直没走,此时靠过来给郎宁撑伞,浑身带着驱散不开的寒气。
“这时候先去吃饭吗?”贾仁开口问道。
他们颠簸了一路,到现在也没吃上饭。但郎宁摇了摇头,对他说:“你先去吧,我想去医院看一下我妈。”
作为疑似“精神病人”加上放火嫌疑还没完全排除的嫌疑人,方晴住的单人病房,病房内还有两个警察守着她。
她昏睡在病床上,脸上血污已经被擦拭干净了,看上去就是稍微漂亮的一个中年女人,让人完全联想不到挡在别墅门口那个拿着刀发疯的女人。
郎宁只被允许探视三十分钟,在这期间,那个剪着短头发、干净利落的女警察把医生的诊断书和建议全给了他。
郎宁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方晴。她瘦了很多,颧骨微微突出,皮肤发黄,下颌线紧绷着,在昏过去的状态也是皱着眉,没有打着点滴的那只手死死揪住了身下的床单。
他对不起方晴,郎宁心中涌上一阵阵无穷尽的悔意,夹杂着悲怆和无力感。
他怎么就没有早点劝方晴离开周家呢?明明高中时期,周家父子就露出不对劲的苗头,他……他……怎么能够忘了呢!
还有……还有周珉觉的离世,也处处透露着古怪,他怎么就轻易让方晴留在了周家!
他一开始就应该找人杀死再次回来的“周珉觉”!
后面也就不会生出这么多事端……
郎宁靠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握着方晴的手,试图将她冰凉的手指捂暖,但女人的脸上始终没有血色,就连手上也是有了丝毫暖意,很快就流失了,如同一块捂不暖的冰块。
一时之间,整个病房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直到探视结束,那个高大的男警察态度强硬地请他出去了。
病房外也没有几个人,或许是知道这间病房里的人被警察看着,其他的病人都躲着远远的,只是时不时朝着这边张望。
郎宁已经碰上了好几个充满好奇的窥伺眼神,但他全都看了回去,沉着冷静。
然后他就看见了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贾仁。
贾仁闭着眼睛,不再直勾勾地盯着人,少了些许压迫感,加上他血色饱满的红唇,整个人充满了违和感。
和医院里的其他人看上去格格不入。
现在他手里还拎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饭盒,被收起来的黑伞规规矩矩地放在脚边,是一个沉稳可靠的大学同学。
郎宁缓缓走了过去,在快靠近的时候,贾仁似乎有所感应,倏地睁开了眼,看见是他,整个人放松了下来,黑眸弯弯,一边将保温盒递给他,一边问:“我们接下来直接回酒店吗?我刚刚在医院旁边订了酒店。”
贾仁做事周全,郎宁来医院探视前后不过一小时,他已经将其他事情都安排好了,让人无法拒绝。
郎宁缺少了一块的心脏莫名镇痛起来,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强忍着剧痛对贾仁说“走吧”。
在他们走后不久,医院走廊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个扭曲在地上的黑影慢慢地爬了过来,它所经过的地方血迹斑斑,地面湿漉漉的。那东西在空气中嗅闻着,最后停在了方晴所在的病房外面。
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里面守着的两个警察不知所踪,病床上只躺着一个孱弱的女人。
爬进来的那个东西来到女人床边,竭力直起身子,却只是一米三四左右的小孩模样。
它的脸上眼睛部分歪歪斜斜地挂了一副破损的金丝框眼镜,但下面眼珠已经没了,血肉模糊。
但能感受到它身上传来的深沉的怨恨,都快凝聚成实体了。
它凝视着床上的女人,伸手准备去摇醒她——
【阿晴,快起来,你昨晚为什么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