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修补任务记录》软木夏

57、砝码 游戏线

　　撕心裂肺的咳嗽后，E飘过来问：“你想起来了？”

　　“并不。我不需要想起来，我只需要知道我为什么而战就行。”许思婕沙哑着嗓子，举起手心阻止它靠近。

　　正当忧心能量如何处理时，就见保护罩陡然消失，里面的磅礴能量瞬间涌出，但没有如她所想引起地区能量网破裂或异动，而是聚集在空中，逐渐有了形状。

　　“我就知道。”许思婕有些心累。

　　SE，E和她，没那么容易消失。

　　她只是切断了SE与地球的连接，又不是消灭了它。

　　刚好，旁边的庞大能量给了它机会。

　　“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它不？现在的它太过于极端，是个变数。”许思婕目不转睛盯着SE，问E。

　　E一时没回答。

　　许思婕不愿停留等它的答案，直升高空：“你到底想干什么？人类全部死光？”

　　“放心，会给你留点，哈哈哈。”SE十分善解人意地回答。

　　形状最终变成了一棵小树，但树干上又有人脸和手，有些难看，许思婕下意识皱紧眉：“怎么，当了一段时间人类，就割舍不下了？”

　　SE初听不明所以，在看到自己长出来的骨节分明的手时，顿时怒了，漫天树干刷地冲过来，遮天蔽日在地上映照出斑驳痕迹：“所以啊，人类该死，它就像寄生虫一样，妄图取代母体，还要让母体无休止地爱它，做梦。”

　　这个比喻，许思婕一边躲避树枝，一边心里吐槽，怎么像在哪里听到过。

　　杀不死，还能怎么做？

　　“我可以接管它不？”靠着地球给的能量，加上E，或许可以一试，只是风险太大。

　　“你可以进入万千世界和它争夺，但70%的情况下会失败，毕竟，它已经接管几百万年。”

　　“剩下30%呢？”

　　“别想了，我们不会接纳你。”SE在身后穷追不舍，这句话就像是千万人一起说话一样，重叠发声，无端有种惊悚感。

　　许思婕侧身回头，它的脸扭曲不堪，幻化出无数物种的模样，分化融合，已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又或许，它们本就是一体。

　　与此同时，它的体积在不断变大，证明能量在与它逐渐融合。

　　许思婕想起什么，嗖地停下来，冲它喊：“你们真的能接受，被虐杀自己的人吸收吗？”

　　轻轻地发问，但带来的效果确实翻天覆地，SE的身躯开始鼔出无数个小球，争先恐后想要“夺门而出”，奈何SE暂时能压制它们，只能在原地挣扎。

　　褶皱的树皮混杂人皮，配上极度愤怒和恐慌的脸，许思婕眉毛皱出川字，有点反胃。

　　“连接。”E一声不吭和她对接。

　　许思婕闭眼，刚接受了千百万年的经历变迁冲击，她其实还懵懵懂懂，但再不控制住SE，它显然会乐意拉着人类陪葬。

　　SE已至身前，许思婕睁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精神力牵制住它，两人升至高空，意识相接。

　　甫一进入，就是无尽的烈焰灼烧，绵延数千里，伴随着刺骨的寒冷，灵魂都在颤抖着蜷缩，许思婕模模糊糊抱紧自己，耳边是SE的嘲笑：“你还是太过自信了，以为得到它的支持就可以为所欲为，但你也要有命接才行。”

　　砰，温度即刻升高降低，寒冬炽阳，头顶的天空亮度急速变幻，从白天到黑夜，风追逐着雪花在地面留下飘渺的痕迹，道道坑洼深深浅浅，许思婕恍惚间竟以为这是现实，然而一下秒，意识又被抽离，来到她心底最深的噩梦。

　　许知敏和宋余城紧闭双眼，血流如注，朝她踉跄走来，大声呼救，许思婕下意识想用双手去接，却扑了个空，身影扭曲间，消失不见了。

　　“妈妈，爸？！”

　　有那么一刻，她知道是假的，但很快，那种近乎刻印在骨头缝里的疼痛又让她难以分辨，只能不断在各个场景间徘徊。

　　“姐姐，我好痛啊。”

　　“思思，我不会等你。”

　　“假的，全是假的。”许思婕喃喃，他们不会如此狰狞地和她说话，也不会说出如尖刺的话语。

　　但，她舍得。

　　她舍得对自己：“你到底有什么用？”

　　亲人爱人朋友，纷纷离你远去，留不住，保护不了。

　　自己身心脆弱，却总是抱有幻想和那点可怜的希冀，以为凭借自己的力量可以扭转，结果，人类的数量越来越少，还在这里争夺所谓的控制权，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人类会诞生在地球上，为什么会被消灭，高阶的意志到底可不可以扭转？

　　濒临极限，许思婕仿佛在参透这世间最难的事。

　　湖水自发地围绕在她周围，给她套上一个光圈，心里深处传来SE的叫声：“你就这么愿意帮她吗？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听起来，SE也不太好受。

　　身体里有两股力量在极限撕扯，疼痛难忍，意志力逐渐消磨之后，等再睁开血红的眼睛，她发现自己坐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长而细的根须长满枝干，在地面上开拓出阴影，许思婕满脸泪水，神色恍惚，撑着树根站起来。

　　手心的触感很真实，但在朦胧的日光照耀下，光怪陆离得又恍如梦境。

　　许思婕打了一个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反而勾得胃抽搐，胡乱呼吸几把，她走出几步，意识到不对。

　　眼前的地砖缝隙糊成一片，根本分不清线条的样子，就像，就像散光一样。

　　她并不近视……

　　周围街道空旷，没有人，鸟叫声较远，微风拂过，许思婕静止在原地，她的视力越来越弱，现在，地面是否有阶梯，她已经看不清了。

　　直到，黑暗笼罩她，风吹榕树叶的声音愈发清晰，连怎么呼吸都忘了，快要把自己憋死时，才终于喘口气。

　　车辆发动机的声音打破街道的寂静。

　　“E？”没声。

　　如她所料，不在现实世界，这里是哪？

　　“意是谁？”冷意的声线划过耳边，许思婕转身寻找声源。

　　她的双眼虽睁着，但没在任何一处停留，只是僵硬地滑动略过他，沈淮走到许思婕身前，抬手擦掉她脸颊上的血。

　　温热的皮肤接触，许思婕下意识躲避，被沈淮拉住肩膀：“怎么一次见你比一次狼狈？”

　　她嘴唇摩擦，没说话。

　　“能走吗？”

　　点头。

　　“扶稳。”沈淮淡淡吩咐，把她的手放在小臂处，先她半步牵着许思婕向前。

　　很快被塞进车里，许思婕摸索着要去拉安全带，被沈淮一把把住两只手手腕，单手侧身向下利落系好：“别乱动。”

　　视力缺失，导致其他感官尤其敏感，她甚至能捕捉到沈淮的洗发水香味。

　　开车后，沈淮就问了一句：“去医院吗？”

　　许思婕拉着安全带摇摇头。

　　在不知摇晃几次过后，车门从外边被拉开，许思婕不太熟练地下了车。

　　“晕车？”她的脸比刚才更白。

　　全程，到沈淮家里，许思婕没有说一个字。

　　被牵着在沙发上坐下后，就呆呆地双手抱臂，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但仍然漆黑无比。

　　自己是被挤到游戏世界中来了？她争夺控制权失败了？所以才会双眼失明？不，SE不会留着她，所以只是出现了第三种情况，介于成功和失败之间。

　　脸上突然被热乎乎的毛巾贴着，许思婕再次往后靠想躲开，沈淮直接扣住她后脑勺：“别动。”

　　毛巾上，全是红色的痕迹，眼前的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伤情，只是一个想躲进窝里的松鼠，一惊一乍地隔绝外界。

　　擦完后，脸上的热气消散，凉悠悠，许思婕终于开口：“多久了？”

　　沈淮拿着毛巾没离开，静静地在她脸上凝视：“三年。”

　　信息正确，真的是游戏世界，不是幻想。

　　“又不说话了？”见她问完怔楞，手指捏着衣角边缘来回摩擦，就是没有下文，沈淮将毛巾扔在茶几上，坐到许思婕对面，倾身。

　　而许思婕完全没有和他聊天的意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之所以信心满满去消灭E，是因为未来的她给的底气，自己一定会成功。

　　现实世界三天这里一年，她还有时间，只是，怎么回去？

　　“找沈淮。”这句话，到底有没有其他含义？

　　想要赢，，那得加砝码……砝码……

　　许思婕噌地起身，双手向前：“沈淮。”她不清楚沈淮的动静，只能把动作幅度和声音都拉大，试图引起注意和他沟通。

　　没想到，近在眼前：“嗯。”

　　她有些尴尬，收回手：“那个，能商量个事吗？”

　　“先回答我，我身上有你的什么东西。”沈淮保持着前倾的姿势。

　　话题想到了一起，许思婕没犹豫：“我的生命之源。”

　　“是什么？为什么会在我身上。”不比以往，这次许思婕的坦诚让沈淮始料未及，因而迅速追问。

　　“你可以理解为是创造生命的源泉，为什么会在你身上……”许思婕摸索着坐回去，有些难以启齿。

　　明明自己想的是与他就此分开，但却一次次进入这里，现在还要利用他破局，是否对他不太公平。

　　也只几秒，她就下了决断：“你是一个游戏里的男主，我玩这个游戏时，无意识间将生命之源注入你的体内，至于原因，我不知道。现在……”

　　许思婕有些迷茫，不清楚沈淮在哪里，怕方向对错显得很滑稽，干脆闭上眼：“我需要你和我建立连接，助我脱困。”

　　沈淮没拒绝，反复碾磨许思婕的话，良久，身体坐直：“生命之源是创造生命的，而你的却进入了我的世界、我的身体，你想创造我还是控制拥有我？”

　　一声反问，惊得许思婕跳起来：“等等等等，你在说什么？”

　　知道自己是游戏世界的人物，没有一丝惊讶，竟然反客为主，这么直接的？

　　但想起自己的目的，她艰难又坦然回答：“是，吗？”

　　两个字气势完全不一样，前一个来势汹汹，后一个稍微有点不确定。

　　原来当初在玩的时候，有这样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思，才会创造出他吗？

　　结果等沈淮去往现实世界，又拒绝他……

　　渣得有点明显，许思婕嫌弃地嘶一声：“能不能跳过这个话题，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能满足的都可以满足。”求人，但态度强硬。

　　“什么都可以尽管提，这么自信？”

　　“你先提。”

　　“我想去现实世界看看。”

　　“……行。”

　　“反复无常，踪迹难觅，随时都会消失，你的前科太多，十分没有诚意。”

　　“……”

　　难不成，自己的神秘色彩太严重，导致沈淮开始对她感兴趣了？

　　不然怎么解释，他现在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