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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归途【if线】 怪奇物语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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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歆落六岁那年的冬天,第一次杀死了活物。
不是故意的。苏州的冬天湿冷,水缸里结了一层薄冰。她蹲在缸边,看着冰面上自己的倒影——瘦小的脸,过大的眼睛,嘴唇冻得发紫。母亲死后,她在这个所谓的“家”里,连个丫鬟都不如。
继母生的弟弟在院子里踢毽子,毽子飞过来,砸在她头上。
“傻子!把毽子捡过来!”七岁的男孩叉着腰。
冷歆落没动。她盯着水缸,忽然觉得很愤怒。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欺负她?为什么她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水缸里的冰,裂开了。
不是自然破裂,而是从中心开始,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然后“咔”的一声,整片冰面碎成粉末。水涌出来,溅湿了她的鞋。
男孩愣住了,随即大笑:“哈哈!傻子把水缸弄破了!我去告诉娘!”
冷歆落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小小的,脏兮兮的,指甲缝里还有泥。刚才那一瞬间,她只是“想”让冰裂开,冰就真的裂开了。
那天晚上,她躲在柴房里,一遍遍地“想”。墙角有一滩积水,她盯着它,想着“起来”。水面开始波动,慢慢升起一个水球,悬在半空,晃晃悠悠。
她伸出手,水球飘到她掌心,冰凉凉的。她“想”让它变成冰,水球表面开始结霜,几秒钟后,变成了一颗晶莹的冰珠。
“怪物。”
她吓了一跳,冰珠掉在地上,碎了。柴房门口站着冷国栋,她的父亲,那个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的男人。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厌恶,还有……一丝兴奋。
“再试一次。”他说。
冷歆落摇头,往后缩。
“我让你再试一次!”冷国栋的声音严厉起来。
她颤抖着,又凝聚起一个水球。这次更快,更稳。她让它变成冰,又化成水,又变成冰。
冷国栋看了很久,笑了。那笑容让她毛骨悚然。
“好,好。”他喃喃自语,“这下发了。”
三天后,S国国家超能力研究所的人来了。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拿着奇怪的仪器。他们让冷歆落做了很多测试——控制水量,控制冰的形态,控制水的温度。最后,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对冷国栋点点头。
“B级潜力,初步评定为水元素掌控。我们需要带回实验室进一步观察。”
“能拿多少钱?”冷国栋直截了当。
“初步签约费五十万,如果能力评级提升,还有奖金。”
冷国栋的眼睛亮了:“签,现在就签!”
冷歆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她转身想跑,被冷国栋一把抓住。
“爹!我不要去!”她挣扎着,哭了。
“由不得你!”冷国栋的手像铁钳,“去那里有吃有穿,比在这里强多了!”
“我不要!我不要离开家!”
“这里不是你的家!”冷国栋吼出来,“你娘死了,你就是个拖油瓶!现在能为家里做点贡献,是你的福气!”
冷歆落停止了挣扎。她看着冷国栋,看着这个她该叫父亲的男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厌烦。那一刻,她明白了,她真的没有家。
她抬起手,院子里所有的水——水缸里的,水桶里的,甚至树叶上的露珠——全部飞起来,在空中汇聚成一条水龙,直扑冷国栋。
冷国栋吓得松了手,往后跌倒。水龙在他头顶停住,凝成冰锥,尖锐的锥尖离他的眼睛只有一寸。
“歆落!我是你爹!”他声音发抖。
冷歆落看着他,六岁的孩子,眼睛里是成人的冰冷。她可以杀了他,她知道。只要“想”一下,冰锥就会刺穿他的头颅。就像她让水缸裂开一样简单。
但她下不了手。
这是她的父亲,是母亲爱过的男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血缘。
就这一瞬间的犹豫,白大褂们冲上来,一个针管扎进她的脖子。冰锥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是冷国栋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对着白大褂们点头哈腰的样子。
“这孩子野,你们多管教……”
声音越来越远。
黑暗吞噬了一切。
冷歆落醒来时,躺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白的。只有一张床,一个马桶,一个洗手台。洗手台没有水龙头,只有一个按钮。
她按了一下,水从墙壁上的一个小孔流出。她本能地“想”控制那些水,却发现能力使不出来。头很疼,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走进来,胸前挂着牌子:Dr. Lin。
“醒了?”女人的声音很冷,“感觉怎么样?”
“我在哪里?”冷歆落问,声音嘶哑。
“S国国家超能力研究所,第二实验区。”女人在平板上划着,“冷歆落,六岁,能力初步评定:水元素掌控。潜力评级:B+。综合评定编号:02。”
“02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是这个基地里,潜力第二大的超能力者。”女人抬头看她,“当然,只是潜力。能不能发挥出来,看你的表现。”
“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女人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从今天起,你的一切都属于研究所。你的能力,你的身体,你的生命。明白吗?”
冷歆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很好,看来你明白了。”女人点头,“接下来三个月,是适应期。你会学习这里的规则,进行基础训练。三个月后,进行正式能力评级。评级越高,待遇越好。评级下降……”她顿了顿,“你不会想知道的。”
适应期的日子,像一场噩梦。
每天六点起床,体能训练两小时。早餐是营养膏,味道像嚼蜡。上午理论课,学习超能力分类、能量控制原理。下午实战训练,对着特制的靶子练习能力控制。晚上是“潜能激发”——被绑在仪器上,电流刺激大脑,据说能开发潜能。
疼,非常疼。电流穿过大脑时,像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搅动。她咬破了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和她一起训练的还有十几个孩子,年龄从五岁到十五岁不等。每个人手腕上都有一个编号,从01到20,中间有空缺。她是02,但她从没见过01。
“01是谁?”有一次她问一个编号07的男孩,能力是控制金属。
男孩看了她一眼,眼神警惕:“不知道,没见过。听说在特训区,不和我们一起。”
“特训区?”
“评级A以上的,在特训区。”男孩压低声音,“那里更严格,但也更……自由。至少不用天天吃营养膏。”
冷歆落记住了。
三个月后,正式评级。她被带到一个巨大的圆形训练场,四周是玻璃观察窗,后面坐着许多白大褂。场地中央有一个水箱,里面是水。
“尽你所能,展示能力。”广播里传来声音。
冷歆落深吸一口气。这三个月,她没闲着。白天训练,晚上在房间里偷偷练习。虽然能力被某种装置压制,但她还是摸索出了一些技巧。
她抬起手,水箱里的水全部飞出来,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球。然后她“想”:变冷。水球表面开始结冰,从外向内,几秒钟后,变成了一个冰球。但她没停,继续“想”:旋转。
冰球开始高速旋转,边缘变得锋利。她手一挥,冰球砸向训练场边缘的特制钢板。
“轰!”
冰球碎裂,钢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观察窗后一阵骚动。广播再次响起:“尝试控制生物体内的水。”
一个笼子被推出来,里面是一只兔子。冷歆落看着那只兔子,红红的眼睛,白色的毛,瑟瑟发抖。她想起六岁那年,她唯一的朋友就是邻居家的一只白兔,后来被继母炖了。
她抬起手,又放下。
“我做不到。”她说。
“这是命令。”广播里的声音冰冷。
“我做不到。”冷歆落重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观察窗后,Dr. Lin皱了皱眉,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最终,广播说:“评级确认:B+,编号02不变。送入特训区。”
特训区的日子,确实“好”一些。有单独的房间,虽然还是白色,但多了张桌子,一把椅子。伙食也好了,有真正的食物。但训练更残酷了。
“潜能激发”从每天一次变成两次,电流强度更大。实战训练变成了对战——和同样在特训区的孩子们对战。
第一次对战,对手是编号05,能力是控制火焰。一个十二岁的男孩,眼神凶狠。
“水克火,你赢定了。”对战前,教练说。
但冷歆落输了。不是能力不够,是她下不了手。火焰扑过来时,她用水墙挡住,却不敢用冰锥反击。她怕伤到他,就像当年怕伤到冷国栋一样。
男孩没有留情。火焰绕过水墙,烧焦了她的头发,烫伤了她的手臂。
“废物!”教练骂道,“在这里,仁慈就是自杀!下次再这样,你就回普通区吃营养膏!”
那天晚上,冷歆落坐在房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烫伤的手臂。疼,火辣辣的疼。但她更疼的是心里——那个六岁时下不了手杀父亲的自己,那个今天下不了手伤人的自己。
这样的自己,在这个地方,活不下去。
她看着洗手台的水,伸出手。水飞起来,在空中凝聚成一根冰针。她“想”着那个男孩,想着他的火焰,想着他的眼神。
冰针飞出去,钉在墙壁上,入木三分。
还不够。
她凝聚出更多冰针,让它们在空中飞舞,旋转,加速。然后全部射向墙壁,在墙上钉出一个完美的圆形。
我要变强。强到没人能伤害我。强到可以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像种子一样,在心里生根发芽。
十一岁那年,冷歆落已经成了特训区让人闻风丧胆的02。她的能力评级从B+升到A-,又升到A。她可以瞬间抽干一个人体内的水分,可以让血液凝固,可以让大脑结冰。她不再手下留情,每一场对战都全力以赴,哪怕对手哭喊求饶。
因为她知道,在这里,软弱就是罪。
也是那一年,她第一次见到了温语棠。
温语棠四岁之前,一直和母亲郁婉容生活在一个安全屋里。那是研究所为“重要样本”家属提供的庇护所,实际上就是软禁。
郁婉容,编号10,能力是“视觉幻象”——可以控制对方看到的东西。很强,但不够“有用”。研究所更想要的是攻击型能力,所以对郁婉容的女儿温语棠寄予厚望。
“棠棠,来,试试看。”郁婉容拿着一个小灯泡,连接着电池,“想着让它亮起来。”
四岁的温语棠瞪大眼睛,盯着灯泡。她憋红了脸,小手握成拳头。灯泡闪了一下,灭了。
“没关系,再来。”郁婉容温柔地说。
但温语棠累了。控制电的能力很消耗精力,尤其对她这么小的孩子来说。她趴在母亲怀里,小声问:“妈妈,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这是我们的命运。”郁婉容摸着女儿的头发,眼神忧郁,“棠棠,记住妈妈的话:不要太强,也不要太弱。保持在中游,活下去。”
“活下去?”
“嗯,活下去。”郁婉容抱紧女儿,“无论如何,活下去。”
温语棠四岁生日那天,研究所的人来了。他们说,温语棠到了该接受正式测评的年龄。郁婉容想反抗,但她知道没用。她抱着女儿,最后一次叮嘱:“棠棠,测评的时候,用三成力,记住,三成力。”
测评结果让研究所大失所望。
“电流控制,强度D,稳定性E,潜力评级C-。”Dr. Lin看着报告,皱眉,“郁婉容的女儿,就这水平?”
“可能是年龄太小,能力还没完全觉醒。”助手说。
“那就放去公共区,和那些孩子一起训练。看看能不能激发潜能。”Dr. Lin在平板上操作,“编号19,送入公共区。”
公共区就是冷歆落待过的普通区。几十个孩子住在一起,睡大通铺,吃营养膏,每天训练八小时。温语棠是这里年龄最小的,也是最弱的。
第一天训练,她就被欺负了。
她的训练内容是控制电流点亮灯泡,温语棠憋了半天,灯泡只闪了一下。
“废物。”一个编号13的男孩嘲笑她,“你妈不是10号吗?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废物?”
温语棠低着头,不说话。母亲说过,不要惹事,活下去。
但男孩不依不饶,走过来推了她一把:“说话啊,哑巴了?”
温语棠摔在地上,手擦破了皮。她看着渗出的血珠,忽然觉得很委屈。她“想”着那个男孩,想着他讨厌的笑容,想着他推她的手。
男孩突然惨叫一声,跳起来,像被什么电到了一样。
“你干什么?!”男孩怒视她。
温语棠也愣住了。她没想真的电他,只是……只是想了。
教练走过来,看了看男孩,又看了看温语棠,眼神若有所思:“19号,刚才你做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温语棠小声说。
“再来一次。”教练指着另一个灯泡,“尽全力,让它亮起来。”
温语棠想起母亲的话:三成力。但她刚才好像用了不止三成力。她犹豫着,还是只用了三成力。灯泡亮了,微弱地,不稳定地闪烁。
教练皱眉,记录了什么,走了。
那天晚上,温语棠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手。小小的手,肉乎乎的,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刚才,她好像电到了人。不是通过接触,而是……隔空?
“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温语棠抬头,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面前,大概十一二岁,头发很短,眼神很冷,穿着特训区的制服,胸前有个数字:02。
“我……我是19号。”温语棠小声说。
“温语棠,四岁,电流控制,评级C-。”02号像背书一样说出她的信息,然后蹲下来,看着她,“刚才你电13号的时候,用了多少力?”
温语棠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02号说,“隔空放电,虽然很微弱,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电流控制了。你有潜力。”
“真的吗?”温语棠眼睛亮了。
“但你没用全力。”02号看着她,“测评的时候,训练的时候,你都没用全力。为什么?”
温语棠低下头:“妈妈……妈妈说……不要太强,也不要太弱……要活下去……”
02号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妈妈说得对。但在这里,太弱了,活不下去。”
她站起来:“从明天起,晚饭后来找我。我教你。”
“为什么?”温语棠问。
02号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四年前,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也希望有人教我。”
她转身走了,留下温语棠一个人发呆。
第二天晚饭后,温语棠偷偷溜出公共区,按照02号说的,来到特训区和普通区交界的一个废弃储藏室。02号已经在那里了,靠着墙,手里把玩着一个水球。
“来了?”她头也不抬。
“嗯……”
“先告诉我,你能做到什么程度。”02号说,“说实话,不要保留。”
温语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能让灯泡亮……但不太稳定。能感觉到电……有时候能电到人,但很弱。妈妈说我还能控制生物电,但我不会……”
“生物电。”02号重复,水球在她手中变成冰,又化成水,“有意思。电流控制本来就很稀有,能控制生物电的,我还没见过。”
“真的吗?”
“嗯。”02号走过来,“但你现在太弱了。电流控制最大的问题是消耗大,你需要电源。而这里,”她指了指周围,“电源是受控的。你不可能随时充电。”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02号竖起两根手指,“一,学会高效利用有限的电量。二,学会自己产生电。”
“自己产生电?”温语棠瞪大眼睛,“人怎么能自己产生电?”
“人体本来就有生物电。”02号说,“心跳、神经传导,都靠电信号。你能控制生物电,理论上就能从自己身体里产生电流。但这对身体的负担很大,你现在还做不到。”
她看着温语棠:“所以,先从第一个开始。来,试着电我。”
温语棠吓了一跳:“电你?”
“嗯,用你最大的力。”02号站定,“放心,电不死的。”
温语棠犹豫着,伸出手,想着电。她能感觉到指尖有微弱的电流,噼啪作响。她“想”着让它变强,电流变大了些,但还是很小。
“不够。”02号说,“你在害怕。怕伤到我,也怕暴露实力。”
被说中了。温语棠咬着嘴唇。
“在这里,害怕是最没用的情绪。”02号的声音很冷,“你越怕,越弱。越弱,越容易被欺负。今天是我,明天可能是13号,后天可能是教练。你想一直被欺负吗?”
“不想……”
“那就别怕。”02号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冰,“感受电流,控制它,让它成为你的武器。在这里,武器比善良有用。”
温语棠看着她,看着她冰冷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姐姐并不像表面那么冷。她的手里然凉,但握得很紧,像在传递某种力量。
“嗯。”她点头,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保留。她想着母亲,想着安全屋,想着测评时那些白大褂失望的眼神,想着13号推她的手。委屈,愤怒,不甘,全部涌上来。
指尖的电流暴涨,噼啪声变成爆鸣声。蓝色的电光在她手中跳跃,照亮了整个储藏室。
02号松开手,后退一步,手上有一片焦黑。
“很好。”她说,眼里有一丝赞许,“这才是你的真实水平。”
温语棠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02号手上的伤,慌了:“对不起!我……”
“没事。”02号甩了甩手,“继续。”
从那以后,每天晚饭后,温语棠都来找02号。02号教她如何感知电流,如何控制强度,如何节约能量。也教她这里的规则——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反抗,哪些人可以信任(几乎没有),哪些人要远离(大多数)。
“你为什么帮我?”有一次温语棠问。
02号正在用水凝成冰花,一朵一朵,精致剔透。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六岁来这里,没人帮我。我花了三年,才学会如何在这里活下去。我不想你再花三年。”
“02号是你的名字吗?”
“我叫冷歆落。”她说,“冷是寒冷的冷,歆是……害,没什么,你就叫我歆落姐吧。”
“歆落姐。”温语棠笑了,这是她来这里后第一次笑,“我叫温语棠,温暖的温,语言的语,海棠的棠。”
“温语棠。”冷歆落重复,冰花在她手中融化,“名字很好听。”
“歆落姐的名字也好听。”
冷歆落没说话,只是看着手中融化滴落的水。冰花很美,但留不住。就像这里的温暖,短暂,易碎。
但她想,至少这一刻,这朵冰花存在过。
温语棠八岁那年,能力评级从C-升到C+。虽然还是公共区最弱的几个之一,但至少不会被随意欺负了。她知道,这是冷歆落的功劳。
冷歆落十二岁,已经是特训区的顶尖战力。她的评级升到了A+,仅次于从未露面的01号。她可以瞬间冻结整个训练场的水分,可以抽干一只大型动物的血液,可以让人的大脑在几秒钟内结冰死亡。但她很少下死手,除非必要。
“为什么?”温语棠问,“你明明可以更……”
“更残忍?”冷歆落接话,手里把玩着一颗冰珠,“没必要。在这里,展示实力就够了,不必展示残忍。除非有人威胁到你。”
“有人威胁过你吗?”
冷歆落的手顿了顿,冰珠掉在地上,碎了。
“有。”她的声音很轻,“很多。”
温语棠没再问。她知道冷歆落不想说。
这些年,她们的关系很奇怪。名义上是“教导”,实际上更像……相依为命。冷歆落教温语棠能力,也教她生存;温语棠给冷歆落带来一点温暖,一点像“人”的感觉。
她们每周见三次,每次一小时。在废弃储藏室,或者别的隐蔽角落。冷歆落会带一点特训区的食物给温语棠——一块巧克力,一包饼干,一颗糖。温语棠会跟冷歆落讲公共区的趣事——哪个孩子又闯祸了,哪个教练又发脾气了。
“歆落姐,你说我们以后能出去吗?”有一次温语棠问。
冷歆落正在用水凝成一只小鸟,翅膀还会动。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我想出去。我想见妈妈。”
“你妈妈……”冷歆落斟酌着用词,“她在安全屋,应该没事。”
“我想和她一起生活。”温语棠眼睛里有光,“等我出去了,我就带妈妈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可以开个小店,卖花,或者卖书。歆落姐,你也来,我们一起。”
冷歆落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某个地方疼了一下。这样的梦想,在这个地方,奢侈得可笑。但她没说出来,只是点头:“好,等你出去了,我去找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温语棠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被允许参加特训区的对战训练。这是研究所的新政策——让公共区的优秀者,虽然温语棠不算优秀,但她是郁婉容的女儿,所以被“特殊关照”,和特训区的孩子对战,激发潜能。
对战名单出来时,温语棠的心沉到了谷底。
对手:02号,冷歆落。
“我不想和歆落姐打。”她对教练说。
“这是命令。”教练面无表情,“要么打,要么关禁闭。禁闭室三天,你选。”
温语棠选了打。禁闭室她去过一次,黑,冷,只有营养液,她不想再去。
对战那天,训练场围满了人。公共区的,特训区的,还有观察窗后的白大褂们。这是第一次有公共区的孩子挑战特训区的前列,而且还让02号参战了。
温语棠站在场地一边,手心全是汗。对面,冷歆落站着,背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她穿着特训区的制服,胸前红色的“02”刺眼。
“对战开始!”
冷歆落先动了。她没有用水,而是直接冲过来,速度很快。温语棠本能地抬手,电流从指尖射出。冷歆落侧身躲过,已经到她面前,一掌拍向她胸口。
温语棠后退,电流在身前形成一道电网。冷歆落的手拍在电网上,被弹开,手上焦黑一片。
“不错。”冷歆落说,声音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继续。”
温语棠咬牙,加大了电流输出。电网扩张,变成一张大网,向冷歆落罩去。冷歆落抬手,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冰盾,挡住电网。电流在冰盾上游走,发出噼啪声。
“用全力。”冷歆落说,“不要留情。”
温语棠用尽全力。电流暴涨,冰盾开始出现裂纹。冷歆落后退一步,手一挥,冰盾碎裂,碎片变成冰锥,射向温语棠。
温语棠躲闪不及,一根冰锥擦过她的手臂,划出一道血口。
疼。但更疼的是心。她知道冷歆落留手了,那根冰锥本来是冲着她的心脏来的,在最后关头偏了方向。
“歆落姐……”
“别分心!”冷歆落的声音严厉起来,“在这里,对战就是生死!你不杀我,我就会杀你!”
更多的冰锥飞来。温语棠撑起电流护盾,但冰锥太多,太密。她节节败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观察窗后,Dr. Lin皱眉:“02号在干什么?明明可以快速结束战斗。”
助手说:“可能在测试19号的极限。”
“浪费时间。”Dr. Lin记录,“对战结束后,给02号加一次潜能激发。”
场地上,温语棠已经退到了边缘。她气喘吁吁,电流消耗太大,她快撑不住了。冷歆落站在不远处,手里凝出一把冰剑。
“最后一招。”冷歆落说,“接住,或者死。”
冰剑刺来,速度不快,甚至有点慢。温语棠能看见剑的轨迹,能看见剑尖的寒光。她能躲开,也能用电流击碎它。但她看见了冷歆落的眼睛——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有一丝期待,一丝……鼓励。
她明白了。这是冷歆落给她留的破绽。如果她想赢,现在是最好的机会。电流顺着冰剑传导,可以瞬间击溃冷歆落的防御。
但她不想。
她不想伤害歆落姐,不想用她教她的能力对付她。
冰剑停在胸口,剑尖刺破了衣服,但没有刺进皮肤。冷歆落看着她,眼神从期待变成失望,变成愤怒。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我不能……”温语棠眼泪掉下来,“我不能伤害你……”
冷歆落的手在抖。冰剑掉在地上,碎了。她转身,背对温语棠,声音冰冷:“对战结束。我输了。”
全场哗然。谁都能看出来,是02号放水了。
观察窗后,Dr. Lin脸色铁青:“把02号和19号都带过来!”
禁闭室,三天。
冷歆落和温语棠被关在相邻的两个小房间里,墙壁很薄,能听见声音。
“对不起……”温语棠小声说。
隔壁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冷歆落的声音:“为什么道歉?”
“我……我让你失望了……”
“是,你让我失望了。”冷歆落的声音很冷,“我给你留了破绽,是让你赢的。赢了,你的评级就能升,就能进特训区,就能离自由更近一步。但你放弃了。”
“我不想伤害你……”
“伤害?”冷歆落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温语棠,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实验室,是监狱,是地狱!在这里,你不伤害别人,别人就会伤害你!你今天不伤害我,明天可能就会死在别人手里!”
“可是……”
“没有可是!”冷歆落打断她,“你妈妈让你活下去,你以为活下去靠什么?靠善良?靠仁慈?靠不下狠手?我告诉你,在这里,活下去靠的是实力,是狠心,是能毫不犹豫地杀死任何威胁你的人!”
温语棠哭了,小声啜泣。
隔壁的冷歆落听见哭声,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软了下来:“棠棠,我不是在怪你。我是在教你。在这里,心软就是死。我不想你死,你明白吗?”
“明白……”
“这次之后,Dr. Lin肯定会怀疑你。你不能再隐藏实力了。下次测评,用全力,进特训区。特训区虽然更残酷,但至少有更多的机会,更多的……自由。”
“那你呢?”温语棠问,“你今天放水,他们会惩罚你的。”
“我习惯了。”冷歆落的声音很轻,“我十二岁了,在这里六年了。什么样的惩罚没受过?没事的。”
三天禁闭结束,温语棠出来时,看见冷歆落站在外面等她。她瘦了一些,脸色苍白,但背挺得笔直。
“歆落姐……”
“走吧。”冷歆落转身,“记住我说的话。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温语棠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姐姐,其实比谁都温柔。她的冰冷是盔甲,保护自己,也保护她在乎的人。
而她在乎的人,现在包括她。
温语棠十四岁那年,能力评级升到了A-。她终于进了特训区,和冷歆落一样。但她没有和冷歆落住在一起——特训区的规矩,编号相邻的不能住太近,防止“结党营私”。
但她们还是经常见面。在训练场,在餐厅,在深夜的走廊。冷歆落教温语棠更多——如何控制生物电,如何从空气中获取静电,如何用电流刺激自己的潜能,虽然很危险。
“生物电控制的关键,是感知。”冷歆落说,“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一个电场。心跳,呼吸,神经冲动,都是电信号。你要学会感知这些信号,然后……干扰它们。”
“怎么干扰?”
“让心跳加速,或者停止。让呼吸紊乱,或者窒息。让神经短路,或者过载。”冷歆落看着她,“这比直接杀人更……优雅。也更难被发现。”
温语棠试了试,对着一只实验室的小白鼠。她感知到它的心跳,小小的,快速的。她“想”着让它慢下来。小白鼠的动作开始迟缓,然后倒下,抽搐。
她成功了,但感觉很难受。那是一个生命,她结束了它。
“又心软了?”冷歆落看出来了。
“嗯……”
“棠棠,你要记住,在这里,你不杀它,他们就会杀它。而且是用更残忍的方式。”冷歆落说,“至少你给了它一个痛快。”
温语棠知道冷歆落说得对,但还是难受。
这些年,冷歆落变了。变得更强,也更……冷漠。她不再手下留情,每一场对战都速战速决,对手非死即残。她的评级升到了S-,仅次于01号。但她看起来并不开心,眼神总是很空,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歆落姐,你在想什么?”有一次温语棠问。
冷歆落正在用水凝成一片雪花,六角的,精致得不像真的。她看着雪花,轻声说:“我在想,外面的雪,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你想出去吗?”
“想。”冷歆落说,“每天都在想。”
“那我们……”温语棠压低声音,“逃吧。”
冷歆落手一抖,雪花碎了。她看着温语棠,眼神严肃:“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你不是想出去吗?我现在也变强了,我们可以一起……”
“你知道这里有多少监控吗?多少守卫吗?多少陷阱吗?”冷歆落打断她,“我在这里八年,试过三次,都失败了。每一次,都是生不如死的惩罚。”
“可是……”
“没有可是。”冷歆落站起来,“棠棠,活下去,比逃跑重要。记住你妈妈的话。”
但温语棠看得出来,冷歆落没有放弃。她经常一个人待着,对着墙壁发呆,或者在训练时测试某些能力的极限。她在计划着什么,温语棠能感觉到。
直到那天,01号出现了。
随着温语棠评级的上升,实验室的人好似受到了某种角度启发,如果01号和02号结合一下,会生出什么能力怪物呢?托这个“福”,冷歆落见到了01号。
01号是个男孩,十六岁,能力是“空间切割”——可以切开空间,理论上可以切开一切。很强,强得离谱,因此向来被单独关押和训练,防止他误伤。但他也很怪,从来不说话,眼神空洞,像个人偶。
“一起走。”冷歆落说,“我知道你在计划什么。带上我,还有19号,我们一起。”
01号看着她,摇头。
“为什么?”冷歆落问,“你一个人不可能成功。”
01号还是摇头,他说“带你可以,不能带19号,拖油瓶。”冷歆落拉住他:“不行,必须带19号。”
01号停下,回头看她,那眼神很冷,“那我们,免谈”。然后他笑了,笑容扭曲。
“等等,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去告发你。你知道告发的后果。而且,说不定我们的对话已经被监控了。”
“你告发不了我。监控也没关系。”他说,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话,“因为你会死在这里。”
他抬手,空气开始扭曲。冷歆落反应极快,水墙瞬间竖起,但空间切割直接切开了水墙,向她斩来。冷歆落躲开,冰锥射向01号。01号不躲不闪,空间在他面前裂开一道缝,冰锥飞进去,消失了。
“空间转移。”冷歆落咬牙,“你果然隐藏了实力。”
“你也一样。”01号说,“但今天,你必须死。”
战斗很激烈。空间切割和水元素掌控,两个S级能力的对决。训练场被毁得一塌糊涂,墙壁上满是裂痕,地上全是冰渣和空间裂缝。
最后,冷歆落赢了。她用了一个自己最后的底牌——抽干了空气中所有的水分,包括01号体内的水分。01号的身体开始干瘪,皮肤龟裂。他想用空间切割,但手抬到一半,就变成了干尸。
冷歆落站在那里,喘着气,浑身是伤。她看着01号的尸体,眼神复杂。
然后,警报响了。
Dr. Lin带着一群守卫冲进来,看见现场的惨状,脸色铁青。
“02号!解释!”
“对战失控。”冷歆落说,声音平静,“01号想杀我,我自卫。”
“自卫?”Dr. Lin看着01号的干尸,“你这是过度防卫!”
“在这里,没有过度防卫,只有生死。”冷歆落说,“如果他活着,死的就是我。”
Dr. Lin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挥手:“把02号带下去,关禁闭。01号的尸体,送去解剖。”
冷歆落被带走了。
那天晚上,温语棠偷偷去了禁闭室。守卫不多,她用电击晕了他们,撬开门。
冷歆落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听见声音,她抬头,看见温语棠,愣了一下。她眼神里有一丝歉意,一丝决绝。
“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温语棠说,“我们一起走。”
“走不了。”冷歆落摇头,“01号死了,我的计划全乱了。而且,Dr. Lin已经怀疑我了,接下来会更严。”
温语棠明白了。01号是冷歆落逃走的希望,但01号拒绝了,还威胁要杀她。冷歆落不得不杀他,否则死的就是自己。但杀了01号,也断了自己的后路。
“那怎么办?”
冷歆落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一个办法,但很危险。”“什么办法?”
“强攻。”冷歆落看着她,“棠棠,你现在的实力,能同时对付几个守卫?”
温语棠想了想:“五个,最多六个。”
“够了。”冷歆落站起来,“明天,我会被带去进行‘特别审讯’。那是唯一的机会——审讯室在最外层,离出口最近。我会制造混乱,你趁机破坏电力系统。然后,我们一起冲出去。”
“能成功吗?”
“不知道。”冷歆落笑了,笑容很苦,“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不成功,就死在这里。”
温语棠看着她,忽然抱住她:“歆落姐,我们一起。生死都一起。”
冷歆落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回抱住她:“傻子。”
第二天,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冷歆落被带到审讯室,温语棠潜入控制室。当审讯开始,冷歆落突然发难,抽干了审讯官体内的水分。警报响起,守卫涌来。
温语棠切断了电力系统。整个基地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亮着。
“走!”冷歆落冲出来,抓住温语棠的手,“往这边!”
她们在黑暗的走廊里奔跑,身后是追兵,前面是未知。冷歆落用水凝成冰刃,切开一个个守卫的喉咙;温语棠用电击晕一片片追兵。血,电流,冰,混在一起。
终于,到了最后一道门——厚重的合金门,需要密码和虹膜识别。
“让开。”温语棠说,双手按在门上。电流从她体内涌出,顺着门板流动,寻找电路。她找到了,电流顺着电路流向控制芯片。
“噼啪!”
门锁烧毁,门开了。
走廊的尽头,会是夜空,是星星,是自由的风。
她们冲出去,跑进黑暗里。基地在身后,越来越远。
“成功了……”温语棠喘着气,笑了,“歆落姐,我们成功了!”
冷歆落也笑了,但笑容很快僵住。她回头,看见基地的灯光重新亮起,警报声更加刺耳。
“不好,他们启动了自毁程序。”冷歆落脸色一变,“快跑!”
但来不及了。地面开始震动,爆炸从基地深处传来,一波接一波。火光照亮了夜空,浓烟升起。
最后一道爆炸,在她们身后不远处。气浪把她们掀飞,温语棠撞在门上,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看见冷歆落背对着她,站在基地的废墟前。基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但最深处,还有一道门——秘密逃生门,只有博士级别的人知道。
门关着,需要密码。
“歆落姐……”温语棠爬起来,走过去。
冷歆落回头,脸上有血,有灰,但眼睛很亮:“棠棠,你听我说。这道门只能从外面打开,但我们不知道密码。基地要完全塌了,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
“我送你出去。”冷歆落说,“用我最后的力量。”
“不行!一起走!”
“来不及了。”冷歆落抓住她的肩膀,“听着,棠棠,出去后,不要回头,一直跑。去安全屋找你妈妈,然后离开这个国家,越远越好。”
“我不……”
“听话!”冷歆落的声音严厉起来,“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活下去,替我看一看外面的世界,看一看真正的雪。”
她退后一步,双手抬起。空气中所有的水分——露水,地下水,甚至她们呼出的水汽——全部汇聚过来,在她手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球。水球旋转,压缩,变成一颗极度浓缩的冰珠。
“走!”
冰珠炸开,化作一道冰桥,从她们脚下延伸出去,穿过火海,穿过废墟,一直延伸到远处。冷歆落推了温语棠一把,力道很大,温语棠落在冰桥上,桥开始移动,带着她向外滑去。
“歆落姐!”温语棠伸手,但够不着。
冷歆落站在火海里,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温柔得不像她。
“再见,棠棠。”
冰桥带着温语棠滑出火海,滑出基地范围。在她身后,基地彻底坍塌,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冰桥在最后一刻融化,温语棠摔在地上。她爬起来,回头看去,只看见一片火海,一片废墟。
冷歆落,不见了。
“歆落姐……”她跪在地上,眼泪掉下来,砸在焦土上,嗤嗤作响。
远处传来警笛声。她擦干眼泪,站起来,转身,跑进黑暗里。
像冷歆落说的那样,不回头,一直跑。
温语棠逃出来了,但世界并没有变得更好。
她找到了安全屋,但母亲已经不在了。邻居说,几个月前,研究所的人来把郁婉容带走了,再也没回来。
她成了通缉犯。研究所的漏网之鱼,S级危险能力者。照片贴满了大街小巷,悬赏金额高得吓人。
她东躲西藏,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她用假名,染头发,戴眼镜,但总有人能认出她。有时候是赏金猎人,有时候是研究所的残余势力,有时候只是普通人,为了赏金出卖她。
她学会了冷歆落教她的一切——狠心,果断,不留情。她用电击杀了一个又一个追兵,用生物电控制让背叛者心脏骤停。她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像曾经的冷歆落——冰冷,警惕,不相信任何人。
但她不快乐。每当夜深人静,她总会想起冷歆落。想起四岁那年,在储藏室,冷歆落握着她的手说“感受电流”;想起十二岁那年,在对战场,冷歆落给她留的破绽;想起十四岁那年,在火海里,冷歆落说“再见,棠棠”。
如果冷歆落在,会怎么做?
她不知道。冷歆落不在了,永远不在了。
十六岁那年,温语棠逃到了一个小国。这里没有研究所的势力,赏金猎人也很少。她在海边租了一间小木屋,白天去码头帮工,晚上对着大海发呆。
海很大,很蓝,让她想起冷歆落的眼睛。冷歆落喜欢水,喜欢冰,喜欢一切和水有关的东西。她说,水是最温柔的,也是最无情的。可以滋养生命,也可以毁灭一切。
“就像你。”冷歆落曾经开玩笑说,“看起来软软的,实际上比谁都硬。”
温语棠笑了,笑着笑着,哭了。
她想冷歆落。想得心脏发疼,想得睡不着觉。
有时候她会去海边,坐在沙滩上,对着大海说话。
“歆落姐,我今天又电晕了一个想偷我钱包的小偷。你说得对,在这里,善良就是罪。”
“歆落姐,我学会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糕了。虽然做得不好,但比以前进步了。”
“歆落姐,下雪了。这里的雪和你想的一样吗?白白的,凉凉的,落在手心就化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海浪声,哗啦,哗啦,像叹息。
有一天,她在码头听到几个水手聊天,说起了S国的超能力研究所。
“听说两年前那场大爆炸,把整个基地都炸没了。死了好多人,包括那个很厉害的02号。”
“02号?是不是那个能控制水的女孩?”
“对,就是她。可惜了,长得还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那种怪物,死了才好。”
温语棠握着箱子的手紧了紧,指尖电流噼啪作响。但她忍住了,转身离开。
怪物。是啊,在普通人眼里,她们就是怪物。不被理解,不被接受,只能躲在阴影里,像老鼠一样活着。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冷歆落站在一片冰原上,背对着她,看着远方。
“歆落姐!”她跑过去。
冷歆落回头,笑了:“棠棠,你来了。”
“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冷歆落伸出手,手心里有一朵冰花,“但你不能留在这里。回去吧,好好活着。”
“我不想一个人活着……”温语棠哭了,“没有你,活着有什么意思?”
“有的。”冷歆落轻声说,“替我看看这个世界,替我感受阳光,替我吃好吃的,替我……好好活一次。”
冰花在她手中融化,滴落。冷歆落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不要走!”温语棠想抓住她,但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再见,棠棠。”冷歆落的声音越来越远,“这次,真的再见了。”
温语棠醒来时,满脸泪水。窗外,天亮了,海面上泛着金色的光。
她坐起来,看着那光,忽然觉得,很累。逃亡两年,每一天都提心吊胆,每一天都活在回忆里。她累了,真的累了。
冷歆落说,好好活着。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好好活着。没有冷歆落的世界,灰暗,冰冷,没有意义。她走出木屋,走到海边。海水很凉,漫过她的脚踝。她继续往前走,海水漫过膝盖,腰,胸口。
冷歆落葬身在火海里,但温语棠觉得,她应该属于水。那么温柔,那么冰冷,那么深不可测的水。
海水漫过脖子,下巴,嘴唇。
她闭上眼睛,想起四岁那年第一次见冷歆落。十一岁的女孩,眼神冰冷,但握住她的手时,掌心是暖的。
“我叫冷歆落。”
然后是教导,是陪伴,是生死与共。
“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对不起,歆落姐,我做不到了。
没有你的世界,我不想看。
海水彻底淹没了她。她放松身体,任由自己沉下去。海水很冷,像冷歆落的怀抱。她伸出手,想象冷歆落就在前面,等着她。
电流从她体内涌出,蓝色的电光在海水中蔓延,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海面上,涟漪散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海浪,依旧哗啦,哗啦,拍打着海岸。
像在诉说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水滴与电荷,关于冰冷与温暖,关于两个女孩,在黑暗里相遇,在火光里分别,最终都归于水的故事。
多年后,那个小国的海边建起了一座灯塔。守塔人是个沉默的老人,他总说,有时候在暴风雨夜,会看见海面上有蓝色的电光闪烁,像极光,又像眼泪。
还有人说,在月圆之夜,能听见女孩的歌声,轻轻的,柔柔的,随着海浪飘来。
但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只有海知道。
海记得那个控制水的女孩,和那个控制电的女孩。记得她们短暂的相遇,记得她们最后的别离,记得她们最终都融入了这片蔚蓝,成为了彼此,也成为了永恒。
水滴与电荷,本不相容。
但她们相遇了,相知了,相爱了。
在黑暗的实验室里,在生死边缘,在最后的火光中。
然后,一个归于火,一个归于水。
却最终,都在对方的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就像水滴落入大海,电荷划过夜空。
短暂,却绚烂。
永恒,却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