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千劫》闻山如是

8、龙女 “啪，啪啪

　　“可是，浮玉山没有母猫。”华潋面露微愁，思索少顷，同玄猫商量道，“且再忍忍？等你养好身子同我去凡间的昭陵时，我定想办法帮你寻一只小母猫……”
　　“……”
　　隋澈：我还是自己留点儿神算了。
　　小猫似在默叹。华潋于心不忍，蹲在它面前摸头安慰：“忍着是挺难受的，但你往好了想，你现在身子骨不济，即使我带你出山寻到心仪的小母猫，万一……万一在人家面前丢了脸，多伤自尊呀！”
　　“……”
　　隋澈：我感觉我现在就被伤了自尊……
　　小猫依旧郁郁寡欢。华潋琢磨了一下，视线移落在那只大包袱上，说：“这样吧，我翻翻汐寤送来的养猫宝册，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帮你缓解一二。”
　　隋澈：帮我？帮我什……啊？！这还得了？！不不不！不用了不用了！
　　玄猫大叫一声，落荒而逃。
　　华潋却未放弃，整整一日闭门苦读，终于从养猫宝册里发现一妙宗，对隋澈唤道：“小猫，过来。”
　　隋澈早忘了先前所言，心里只想着恩仙是找自己有事，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转身。”
　　隋澈听话照做。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温柔轻抚，一下下的甚为舒适，他喉间冒出“咕噜噜”的细小声音。可万万没想到，接下来事情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那只手逐渐挪到玄猫的尾巴根，先是摸了两把，然后……
　　“啪，啪啪，啪啪啪……”
　　隋澈：哎哎哎？！恩仙啊，你这、这是在做什么……啊呀？！
　　“咪嗷！咪嗷咪嗷——”因着拍打，玄猫叫声颤抖，一个喵音拆成两下，透着惊慌失措以及一点点的……欢愉？
　　要怪就怪此乃猫之天性，隋澈实难违抗，一条黑色长尾不受控地高高竖起，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落下。
　　华潋恍然：“书上说轻拍小猫的屁股会令其产生快感，原来是真的。”
　　若换作别人，隋澈定会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流氓”，可眼前之人不行，她是恩仙，所以他只能在心里无能狂嚎：救命呀牛大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若我化成人形，你、你这样就是……就是在……呃……啊啊啊！总之快点住手啦！
　　尽管内心万分抗拒，这具身体却拒绝不了如此舒爽的感觉，两条后足蹬得直直的，后背弓得像一座小山坡，原本黝黑的皮毛更是亮得泛红。在那双罪恶的小手“啪嗒啪嗒”的拍打刺激下，玄猫终是按捺不住发出乱叫和吐息：“喵喔……喔吼吼……吼……”
　　还有……有完没完了！隋澈只觉得生无可恋，脑子里某根绷紧的弦儿濒临断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到今后总归要化作人形与恩仙相处，若此刻放纵恩仙这般，届时他二人忆及今日情状定都无颜面对彼此……不成，得想办法阻止她！
　　于是，玄猫咬了咬牙，猛地嘶吼一声：“呜哇！”
　　——住手！
　　华潋一惊，竟真停了手。
　　不是说会很舒服吗？怎么是这种叫声？她疑惑地盯着小猫，见其趴在地上慢慢收拢两条后腿、尾巴垂落贴绕于足侧、黑乎乎的身躯缩成一团且自始至终没有回头，思忖半晌，顾自叹言：“也罢，终归不是真的交尾……”
　　“……”
　　隋澈：她再怎么说也是个女仙，怎就堂而皇之地说出“交尾”一词啊？真是的，说的我都有点害臊了……
　　玄猫的两只爪鞘各伸出一根猫甲互相抠挠——尴尬时刻总要假装很忙，猫也不例外。
　　华潋又道：“山中孤闷，你若还是憋得难受想让我帮你的话，大可来找我。今日么，就先到此为止吧。”
　　隋澈：哎呀呀别说啦！我没想啊！堂堂恩仙，怎么净胡言乱语呢？
　　又过两日，华潋彻悟，尽信书不如无书！原因无他：书中记载猫生而畏水，可这小猫却挑了一处不深不浅的溪流仰于水面惬意地凫水，两条前足悠悠拨动水面，撑开的爪子像花儿一样，后足亦颇有规律地扑棱着，黑色尾巴则藏在水下助益平衡……
　　真会玩。华潋摇头失笑，转身回去洞府熬药。
　　实则隋澈并非在玩，而是尝试更精准地掌控这具猫身，以免再发生那种尴尬的情况。与此同时，他还发现了另一种更为有效地与恩仙交流的方式，譬如当他又一次被恩仙呼唤时：
　　“小猫，过来喝药。”
　　他哼了哼，伸出猫爪在泥地写下四个字：我不小了。
　　此言不假，他已是千岁之妖，兴许比恩仙还要年长几岁。隋澈心想，等化形后定要问一问，自己已有姐姐，倘若再多一个妹妹……嘿嘿，也挺好的。
　　华潋却毫不在意，瞥一眼那歪扭的字迹，说：“哦，大猫，喝药了。”
　　“……”
　　隋澈无言以对，老老实实地喝下恩仙亲手熬煮的汤药，却是一个没忍住呕出了声：“吁呕！”
　　今日这药怎的酸苦不说，还那么腥啊！
　　金色猫瞳斥着惊疑之色愣愣地看向恩仙。
　　龙血入药，能不腥么。华潋闪烁其词：“是苦了点……不然，等会儿给你开个罐罐好了。”
　　罐罐！
　　隋澈非常喜欢这个叫“猫罐罐”的东西，觉得它是整本养猫宝册里最有用之物：恩仙会把灵鱼打成肉泥，混着山中野果、花瓣和灵草做成口味不同泥块块，装入汐寤送来的特制双层瓮，再放在溪水里冷藏几日，口感冰冰凉凉，余味无穷。
　　最重要的是，猫罐罐含有灵力！虽远不及仙丹灵药，但，聊胜于无嘛！是以每次恩仙开罐罐的时候，隋澈都觉得她周身浮着一层金光，简直是大善神下凡！
　　唯有华潋说出那句“仅此一个，不许多吃”时，隋澈才会在心里小小抱怨一下。但也只有一下，他知道恩仙是为自己好，毕竟上一次吃多了灵鱼，他连喝了好几天的酸果汤又拉了好几天方才恢复……呃，实难启齿。
　　眼下，玄猫强忍腥味喝完汤药，满目期待地望向华潋。
　　“喵喵呜？”
　　——罐罐呢？
　　华潋瞧它那模样，笑叹：“小馋猫是说的就是你了。”她自溪水中拿出一只罐罐，打开盖子摆在小猫面前，又提醒道，“别吃太急，小心肠胃。”
　　玄猫“哼哧哼哧”地吃起来。
　　这玩意儿的味道与人之所食截然不同，可对于猫舌来说，口味刚好。正当隋澈专心品鉴罐罐时，山间忽然响起一阵悦耳的铃音。
　　有人来了？隋澈暗诽，不会又是那两个混账吧？真够扫兴的。
　　自从那俩废物仙僚三番两次不打一声招呼直闯山门，华潋就在浮玉山脉的边界设下屏障，凡有外人到访，屏障便会奏响铃音。
　　华潋算了算日子，神情有些暗淡，沉着嘴角留下一句“你慢慢吃”，便朝山门行去。
　　隋澈直觉有异，非但没有慢吃反而加快速度，嘴巴一刻不停，很快舔完了整只猫罐罐，咂么着嘴悄悄跟来山门处。
　　咦？不是那俩混账？隋澈无声靠近，寻了隐蔽位置佯装成黑色石头，埋脸于前肢且将眼睛眯成一条极细的缝偷偷打量。
　　来者穿着赤金华服，身壮如牛、眼似铜铃，浑身散发威仪不凡之势。然其耳尖而脖长，还留着一头狮鬃毛般的卷曲长发，发色亦为柘黄，细看总觉古怪。
　　隋澈稀奇：这人谁啊？怎么看着凶巴巴的，会不会欺负恩仙啊……我还是得再凑近些，若恩仙被欺负，我好马上给他一爪子！
　　玄猫又不动声色地往前挪动五六尺，继续扮作黑石撩耳细听。
　　“这月本该是老二来送，可他忙着办自己的生辰宴，实在抽不出空……”
　　“嘲风神君不必为人说项。”华潋同来者相距甚远，冷漠地打断道，“他不过生辰的时候也从未踏足浮玉山啊。”
　　嘲风被话噎住，扯了扯嘴角，干笑道：“小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嘴不饶人啊。”
　　神君？小妹？隋澈大惊，莫非恩仙不是仙，而是神？！他知嘲风乃东渊龙王第三子，却拿不准恩仙与之是何关系，说是小妹，也可能不是血亲而是认的义妹。更何况，恩仙名讳牛见花，从没听说东渊龙王的哪个孩子姓牛啊？
　　隋澈愈发困惑。听那位嘲风神君又说：“那……还是老样子，东西我放在山外的小木屋里？”
　　“随便。”华潋毫无留客之意，说完便往屏障内走去。行到黑色假石旁边时，她顿了顿，斜睨着道，“你要留在这里吗？”
　　嘲风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终于受邀进山了，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问：“小妹是在跟我说话？”
　　华潋头也不回：“呵，你想多了。”
　　“……”
　　嘲风尴尬不已，难以再待下去，匆匆赶车离开了。
　　隋澈这才注意到不远处停着一辆月桂玉辇，乃神界常用的出行马车，根据神君品阶规定是用天马还是青鸾等神兽作牵引。
　　此辆用的是青鸾，品阶不低，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好东西……
　　“看够了？”
　　恩仙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隋澈还没来得及回应，顿觉后颈一紧，被人拎了起来。
　　“天色已晚，回去睡觉。”
　　恩仙有令，隋澈莫敢不从，只于心底暗暗盘算：改日定要出山去那座小木屋，看看那里究竟都藏着什么宝贝……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隋澈就做了噩梦，梦见自己被一条恶龙追杀，拼命奔跑却逃不脱，还被龙身绞住脖子、被龙尾敲打屁股，任凭自己疯狂挣扎都无济于事，最终恶龙露出虎齿朝自己身下袭去……
　　“喵啊——”
　　玄猫惊醒。
　　铃铛铃铛！铃铛还在不在？！隋澈涔涔冷汗顾不得甩，急得跟陀螺似的首尾相接原地打转儿。终于确认身上什么都没少后，他长长一叹：“呼……”
　　太好了！是梦！
　　只不过，好端端的，怎么梦到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