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杀的古早虐文受剧本》寒雾隐

59、他是逆流而上的小鱼 全员想罢工

　　“这里是我家，我当然在这，”周砚明说着，喉咙里一阵难以遏制的刺痒，“咳咳咳咳——”

　　游溯这才发现周砚明的状态很不对，他在墙边摸了两下，打开灯，发现周大少脸色红得不正常。

　　看人快咳断气了，游溯顾不上那么多，从桌上倒了水给他，“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周砚明目光阴郁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水杯，靠水压下了咳嗽。

　　“你是不是在发烧？”游溯抬手想探一下他的体温，被周砚明避过。

　　游溯眨了眨眼，看着眼前一脸阴沉不悦的公子哥，觉得对方和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梦里周砚明还挺暴躁的，动不动就上手打人，做事没什么顾及，随心所欲，平时表面看起来温和谦逊，私下里却经常让人觉得跟条毒蛇似的。现实里因为游溯提早梦见了自己被强压的悲惨未来，做出一系列努力，两人之间只在最初有过一些交集，后来就再没联系过，游溯一直以为对方和梦里性格差不多，但现在看来却不太一样。

　　“离我远点。”这里没别人，只有一个看了就心烦的人，周砚明不愿意再扮演别人眼里的完美继承人，尽情发泄着自己的怨气，恶狠狠瞪着游溯。

　　游溯被瞪了也不生气，他光觉得新奇了。

　　梦里周砚明很喜欢他，而现在这个周砚明，看起来却对他很避之不及。

　　“周少你既然生病了，那就好好修养，你们家应该不缺医生，要是没事，不然，我先走了？”游溯试探着说。

　　提起这个事，周砚明更怨念了，“你以为是我把你抓过来的吗？”

　　游溯想到之前那些黑衣人的话，小心问：“是，周老爷子？”

　　周砚明沉默不语。

　　游溯更想不明白了，周砚明生病，周老爷子把他抓过来干什么？

　　周砚明抬眼打量他，眼前的青年一阵子不见，身上仿佛有些改变。

　　一开始见面时，对方看起来冷漠，多说几句话就能发现其实是个好骗的笨蛋，他说什么就信什么，随便一点小手段就能让对方把他当成朋友。

　　那时他因为预知梦迫不得已跑去试探，把对方约出来打篮球，本以为那么一个寡言少语，对他根本不怎么热络的人，不会轻易答应他，没想到对方不仅同意，还特意买了护腕送给他。
　　那天周砚明为了保持好印象，特意提早半个小时去的，没想到到的时候，游溯也在。

　　看见周砚明来这么早，他有些惊讶，干巴巴地说自己闲得没事，早点过来可以背会单词。

　　他看周砚明的样子是简单的高兴，那双多情又勾人的眼睛因为这份淳朴的欢快，缺失了些许勾动人晦暗欲望的力量，反而让人忍不住反思起自己阴暗来。

　　他是真觉得周砚明是个不错的人，真心想跟他交朋友的。明明周砚明没给他什么好处，夸赞几句，平时想起来发两条消息，请人吃过几顿饭而已，他就这么用心认真地对待这次邀约。

　　可是周砚明却是抱着目的接近，并且满心怨怼嫌弃。

　　周砚明良心猝不及防刺痛了一下，对方的反应让他有那么一刻觉得对方太无辜了，自己坏透了。

　　他平时在爷爷面前扮演完美继承人，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地游走在上流圈子里，年少时和最讨厌的人暗中你捅我一刀，我踹你一脚地斗了个你死我活，人人都是脑子里装着主意，心里揣着算计，什么时候见过这种不用费心就能上钩的人？

　　只是想想自己未来数次濒临破产，他堂堂一个的富n代大少爷，因为一个男人，过上买碗泡面都掏不出钱的贫苦日子，他的良心立马就不痛了。

　　是豪车不好开？还是豪宅不好住？

　　一个男人而已，顶多就是长得漂亮的男人，怎么可能有那样的魅力，能让人甘愿为他散尽家财？开玩笑吧？

　　这烫手山芋必须甩出去。

　　谁倒霉催的主角受，爱谁接手谁接手，反正他是不奉陪了！

　　现在再见面，对方身上少了些之前那种说不上来的，让人觉得孤单寂寥，有些可怜的感觉，眼角眉梢多了丝恬淡柔和的笑意，很浅很浅，却让人觉得很温柔。

　　周砚明眸中闪过异色。

　　游溯还在摸着下巴，苦思冥想周老爷子把他弄来做什么，就听周砚明忽然道：“蒋烽对你不错。”

　　游溯没明白话题怎么跳到这来的，“啊”了一嗓子。

　　眨巴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

　　周砚明避开他的目光，难道他要说他看起来像是被男人滋润过了一样吗？

　　身家性命牵于对方身上，周砚明私下没少关注蒋烽和游溯的事，由于蒋烽精得跟狐狸似的，不好往对方身边插人，太细节的动向掌握不了，但大体上还是有所了解。

　　蒋烽喜欢游溯这件事他不意外。

　　唯一没想到的是，游溯看起来不像是被强迫的。

　　“我爷爷想让我睡你。”周砚明只随意提那一句，紧跟着就投下这么个炸弹。

　　不等游溯受惊后退，周砚明没精打采说：“但你放心，我不会碰你，他就是觉得我们俩睡了，我的病会好，你老实在这待几天，我想办法叫人去联系蒋烽了，他应该会来救你。”

　　游溯刚提起的心因为这句话放下来，他惊诧地打量这个剧本里的暴躁阴郁天龙人主角攻。

　　周砚明以为他还不信，咳嗽两声，没多少耐心地说：“我没有兴趣跟一个一点都不够柔顺听话的男人纠缠来纠缠去，闹上十几年。”

　　至于病的事，目前没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周砚明有些烦躁。
　　他没说的是，要是到最后，他真的治不好自己，或许会妥协，到时未必会像现在这样，能坚持不对游溯做些什么。要是只有跟游溯在一起他才能活，那他只能妥协，命要他这样，他没办法，总不能去死。

　　他掩住眼底的思绪，不打算现在就将这些打算一五一十说出来，至少现在，他还不想屈服。

　　游溯一听这话，瞬间想到了什么。
　　他上前几步，眸光晶亮：“你也梦见那个倒霉剧本了是不是？”

　　周砚明刷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游溯，“你也梦见了？”

　　看他这个反应，游溯确信了，登时热泪盈眶地看着周砚明：“你怎么不早说你对我没想法！”

　　但凡他早说清楚，那他早躺平了！

　　游溯苦涩流泪：“你坑得我好苦啊，为了不走上被男人强压的路，你知道我付出了什么吗？我是日日夜夜殚精竭虑，最后丢身又丢心啊......”

　　周砚明一想，游溯这么个宁死不屈的直男，被他顺水推舟推推到了蒋烽身边，最后还是被掰弯，他被对方控诉的目光看得不自在，气势稍弱：“你不也没跟我说吗？”

　　游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砚明：“认识你之前......”

　　游溯难以置信：“那你还来装病跟我套近乎？”

　　周砚明不敢看他，“这事，我......”是做得不地道。

　　游溯更加痛心疾首：“你说自己平时身边没几个真心朋友，你说想跟我当朋友，我真拿你当朋友！你就这么对我！”

　　周砚明嘴唇微动，说不出话。

　　他闭了下眼睛，“对不起......”这话实在很无力，因为重来一回，他还是会这么做，只能承诺说：“要是有一天，你想离开蒋烽，我可以帮你。”蒋烽要是不准备放人，游溯凭自己肯定是跑不了的。

　　游溯点点头，勉为其难：“好吧。”

　　虽然他说得很难过，但其实没那么难过。
　　对于自己弯了这件事，他早就接受了。说到底，这件事是他自己决定的，跟别人没什么关系，不过不影响他拿这件事来让周砚明多一份愧疚。

　　反正对方也算计他，他算计回来，就当扯平。

　　两人对了信息，游溯发现，周砚明梦见的，是最开始的版本，而且他梦到的版本只有他自己的视角。比如他的确派了游溯去蒋烽身边卧底，但是却不知道卧底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那段剧情对他来说就是自己和游溯吵了几架，最后成功斗倒蒋烽，两人在一起，皆大欢喜。

　　而关于，蒋烽死后将财产留给游溯，让游溯有能力脱离周砚明的控制，乃至游溯为蒋烽办葬礼，作为唯一关系人接待前来吊唁的人之类的事情，一概不知。

　　自然，游溯所梦见的，蒋烽的一百零八种死亡版本，周砚明也是不知道的。

　　游溯没将这件事说太清楚，只问：“你发烧，是因为我？”

　　周砚明：“我比你知道这件事早，那会我就试过改变剧情，可一旦我有所行动，就会变成现在这这样，没有缘由的发烧，生病，就好像老天爷在阻止我修改剧情。”

　　游溯脑中嚓地亮起一道闪光，“我前几天也一直在发烧。”

　　周砚明面上凝重：“我以为只有我会因为不遵守剧本被惩罚，你也？”

　　游溯点头。

　　竟然是这样，没想到是这样！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难看。

　　周砚明低低道：“我真不想过成剧情里那样，我不想变成个随时随地都在发狂暴怒的疯子。”

　　游溯：“我也不想。”

　　周砚明想也是，他在剧本里很惨，但游溯在剧本里比他还要惨，因为剧本里的周砚明完全是个疯子，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游溯最后确实丢了学业，丢了喜欢的花草，小姨没了，关系很好的表弟也反目成仇了。

　　最后他身边只剩下周砚明，他磨去了一身少年锐气，伤痕累累，眼眸暗淡无光，整个人变得谨小慎微，到最后与其说是爱上他了，不如说是累了，妥协了，本来他也没有其他能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了。

　　虽然周砚明还没做那些混账事，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歉疚。

　　“这么长时间，你有没有找到什么解决办法？”游溯问。

　　周砚明摇头，自嘲笑笑：“要是我有解决办法，爷爷就不会把你抓来了。”

　　对于周老爷子来说，无外乎孙子多睡个人，只要能保住命，多的他不想计较了。
　　即使孙子不想，他也会强行逼两人在一起。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沉重。

　　“......你呢，”周砚明忽然轻声问，“要是到最后，我们都无力改变现实，你会怎么做？”

　　游溯想活着，就不能和蒋烽在一起，就要看着他去死。

　　游溯毫不犹豫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周砚明怔住一瞬。

　　游溯笃定地一字一句道：“我不要向任何事情低头，我只会喜欢我喜欢的人，保护我想保护的人，选择我选择的人生，就算拿我的命做威胁，我也是这个态度。”

　　他单薄的身躯坚韧挺直，年轻的眼里布满朝朝烈日，灼灼光华，声音掷地有声：

　　“如果老天爷看不惯我，有本事就把我粉身碎骨，把我的灵魂碾碎成渣，否则，就算剖了我的心，挖了我的肝，但凡我有一口气，我就会再站起来，向着我想去的路走，谁都别想拦我！”

　　命运要他做个乖顺的哑巴，可他偏要发声。

　　他是逆流而上的小鱼，天生属于不屈和自由。

　　“咚！”

　　“咚！”

　　“咚——！！”

　　身后的门被轰地一声踹开。

　　尘雾中，一道狼狈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游溯！”

　　游溯心中一喜，不久前的沉重和阴霾霎时消散一空，他惊喜喊道：“蒋烽！”

　　回过头，不等看清，便已被人紧紧抱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