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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疯子 “记住,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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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俞岸独自一人来到了不知道谁做梦产生的场景中。周围都是白色的墙,看起来是个医院。
他睡不着,便想着做个斥候探探路,揣着一兜子糖,一路上边洒边走。不过他得在神川上奈醒之前返程,不然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小俞……小俞……”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虚弱地唤他的名字。
俞岸一愣,顺着声音找到了记忆中的那个病房。
暖黄色的阳光透过澄澈的窗户照在医院蓝白相间的床单上,一只干瘦如柴的手轻轻地搭在少年的头上,纤细的手指揉在他的发丝之间。
女人温柔地说:“小俞,真不好意思这个时候叫你过来。”
氧气罩内侧的雾时起时散,她的声音被蒙在氧气罩里,听起来好像飘在远方一样。
坐在病床前的正是17岁的俞岸,彼时他尚且稚嫩,身上还穿着校服,原本坐在教室里刷题的他接到老师的一通电话就急匆匆赶来医院。
24岁的俞岸站在病房门口,紧抿着唇。
他看这个副本不是什么把梦化为现实,而是故意来揭人伤疤的吧?
还是个第三视角的梦,第一次见。
“听说你们再过段时间就要百日誓师了,”俞母说,“妈妈可能陪不到你到那个时候了,还有成人礼,我还没见过你穿西装的样子,好想看看啊,我儿子一定很帅。”
“不,妈。”17岁的俞岸声音哽咽,“你可以的。或者,我现在就穿给你看,你等着我,就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俞母拉着他的手,轻轻地摇头:“来不及了。”
“来得及。”俞岸说,“妈,求你了,别丢下我。”
“小俞,你听我说,妈妈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嗯。”
“首先,提前祝你18岁生日快乐,成年了要学会自尊自强,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过这些简单的道理像我们小俞这么聪明的孩子一定早就明白了吧。”
“……嗯。”
“妈妈知道这么多年你心里面或许对爸爸有些不满,但救人是爸爸的工作,他在我心里,在群众心里始终是个英雄。”
俞岸皱眉,从母亲消瘦的脸上撇开眼神。
一次平常的傍晚,他们一家三口出门散步,遥遥看见一家饭店上方升起了滚滚浓烟。
俞父是个消防员,当即反应过来是发生了火灾,便要求俞母先带着俞岸回去。
当时现场早有人拨了119的电话,俞母也让俞父不要冲动行事,但俞父听见房子里传来哭声还是义无反顾地将外套打湿,披上就冲进去救人。
那时年仅3岁的俞岸不理解,此时24岁的他也不能理解。
为什么?明明知道没有合适的装备还要冒险,明明只要等着消防车来就好,明明不清楚需要救的人具体在什么位置,明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明明可以不用死的。
舍己救人这种事,俞岸从来不能苟合。或许是自己太自私了,他想。
从此他对父亲的记忆很模糊,基本快要记不到他的脸了。
说埋怨,他心里是有的,毕竟父亲走后一直有人拿可怜同情的目光看着他,还说什么“这家娘俩真可怜,孩子还那么小父亲就走了”“是啊,早点找个好男人吧,这样才有个依靠啊”,简直是一群自说自话的人。明明母亲很优秀,他们两个人过日子也没什么难处,就非要同情一些没有的事,还要扯上那个男人。
这样的不满和厌烦,充斥在他的童年里,渐渐地就成了无法根除的执念。
“爸爸呢,虽然这些年不在我们身边,但我相信他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俞母说,“我不要求你一定要马上消除对他的不满,但我相信你长大以后可以逐渐明白他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
都是哄小孩子的话术,俞岸想。
原谅一个抛下我们去救陌生人的男人吗?
……做不到。
“你也要相信妈妈,爸爸他是爱你的。”俞母说。
17岁的俞岸此刻将头埋在俞母的被褥上,鼻间混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气味,他沉默着,没有吭声。
俞母慈爱地揉了揉他的发丝:“妈妈和爸爸攒下来的钱足够你读完大学了,如果你不乱花的话,将来娶媳妇的彩礼钱也够哦。”
“不要。”俞岸的声音闷闷地从少年的臂弯里传来,他抹了下眼睛抬头,“妈,我要你陪着我,看着我百日誓师,成人礼,还有读完大学……”
“对不起,妈妈,做不到了。”俞母的眼眸渗出一滴泪水,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滴在枕头上,“但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长大的。”
俞岸耸耸鼻尖,和17岁的自己同时说出一句“骗人”。
俞母:“妈妈不会骗你的。”
俞岸:“……”
“还有,最后一件事。”俞母越说声音越虚弱,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神一样。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盒子,颤抖着手递给俞岸:“这是妈妈送你的,怎么说呢,算是礼物吧。”
俞岸接过礼物盒,俞母说:“打开看看。”
礼物盒里面是一个胸针,总体形状是中世纪骑士的银色盾牌,盾牌上是正十字架,十字架的中心是一颗红色的宝石,鲜红的颜色就像是心脏一样。
俞母:“戴上试试。”
俞岸闻言拿起盒子角落的底座摁在衣领下面,随后将胸针扣上去。
俞母微笑道:“我的儿子就是帅,不愧是,我生出来的。”她闭上眼又喘了几口气:“告诉你个秘密哦,其实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在你的基因里注射了一串程序。”
俞岸:“?什么程序?”
“你果然不记得了呢,那是你,很小的时候了。”俞母说,“这串程序,可以,帮你在那个世界,不受影响。你的大脑,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会是完整的。”
她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会儿,可以说连说话都用尽了气力。
俞岸:“那个世界?什么意思?”
俞母闭上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那个胸针,是那个世界的秘钥,也许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你……甚至能够保护,更多的人。”
俞岸心里一颤,摇头:“我听不懂,妈,你醒醒,别睡着啊,我不要什么保护更多的人,妈!”
俞母:“怪我……怪我没有更早地……把这个东西发……发明出来。”
俞岸紧紧地抓着她的被褥:“你什么时候又开始搞研究的?明明身体都撑不住了。”
俞母:“小俞……”
俞岸:“嗯,我在。”
俞母:“记住,妈妈爱你。”
……
24岁的俞岸退出病房,身后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他沉着脸,抬手擦去鼻翼旁的一抹湿意。
妈妈送的那枚胸针,从那以后他一直带在身上,只是试了很多次都没办法带进这个地方,即“摄魂归处”。
他隐隐察觉到这个地方就是妈妈说的“那个世界”,所以曾想过将胸针带进来看看会发生什么,但是哪怕一直带在身上,也没办法将东西拿进来,似乎传送进来的只能有本人和身上的衣物,或者说,这地方在排斥他和他的胸针。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如果没办法将胸针带进来的话,那妈妈研究它的意义是什么?妈妈那样的人,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出纰漏,自己到底漏掉了什么?
俞岸靠在医院的墙上,摊开手,凝视着自己的掌心。
等等,胸针的话,这里不就有一个吗?
俞岸望了望自己身后的门,又心想:不对,梦境里出现的东西都是虚幻的,醒了就会消失。
……醒了?
但自己现在还没醒不是吗?
想象。
试着像黎白昼说的那样,想象胸针的存在。
掌心霎时落下一片冰凉,俞岸睁眼,赫然发现那枚胸针就在自己手里。
这枚和刚刚在病房看到的那枚不一样,俞岸能感觉到和它之间存在的联系,毕竟他基因里的程序和这个胸针一样都属于针对“摄魂归处”的反代码。
只是,要如何证明这一点呢?万一梦结束了,它还是会消失呢?
俞岸犹豫了一会儿,收起胸针,在手里幻想出一把匕首。
既然如此,就让梦结束吧。
他抬起手,利落地往自己心脏的位置扎去。
“俞岸!”
谁?
“俞岸!”
梦境的原因身体没有痛感,但呼吸瞬间被掐断,俞岸向声音方向看去,骤然跌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你在干什么?!”
是简流。
他将自己揽入怀中,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他怎么找到自己的?
哦,对,那些糖。
俞岸刚要张口,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如潮水般漫上来,他吸不进气也发不出声,只能发出破碎的喘息。
“俞岸!你疯了吗?!谁教你这么做的?!!”
这人好像在说什么。
听不见……好晕……
倏忽,俞岸开始剧烈咳嗽,嘴角和鼻腔都涌出了鲜血,有几滴还溅到了简流脸上。不过简流只顾着擦他脸上的血,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脸也脏了。
“你教的,”俞岸彻底失去意识前勉强吐出几个字,“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