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林蓁无法回答他的问题,远处的光分明照不到她脸上,可就是无法让人忽视,瓷白的脸在夜色之中更清晰。

      贡布长睫轻颤,逃似得移开视线,腿不自觉地向一侧迈开,垂在空中的腿不受控地正巧撞到拐杖上,

      这一下撞得实在,疼得他弓着身子,眉头皱得像小丘,唇崩成一线,一只手死死地握紧拐杖,僵在原地。

      林蓁忍着笑意,跑向小屋:“你等我一下,我给你看个东西。”

      等她的身影跑进山上的那束光亮中,贡布强忍着痛意才得以释放,他拍拍那只受伤的腿,疼得他将罪魁祸首拐杖靠在树上,自己跳着靠在一旁树上,等她回来。

      林蓁回到屋里,那群人聊得正兴,并没有注意到她,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平板,又抱了院中一个空着的高脚凳,走向贡布。

      她先用脚清了清周围的沙石,将凳子稳稳放在地上,又轻轻晃了晃,确保牢固稳当后:“你要是累了就坐一会吧。”

      他脚上的痛仿佛被一瞬间抚散:“多谢,我站会,坐了一下午了。”

      他不想麻烦她,若他心安理得地坐下,只怕她会站很久。

      他倚着树,林蓁站在她身旁,拿出自己的平板,翻出前段时间爆火的CP,影片中播放着他们剧中最经典的告白,以及发布会现场两人之间甜蜜的互动。

      她甚至想直接告诉他,姜山的安排。

      但那会搞砸一切,她只得用最直白的方式先给他打个预防针,让贡布知道,她并不单纯。

      视频播放完,林蓁问他:“你觉得刚刚看到的这两人,他们感情如何?”

      贡布不明所以,直觉说:“应该很好,不是情侣不会这么亲密。”

      所有人都是如此认为,但他接下来一句话,让林蓁原本的引导乱了方寸:“不过,他们自己的感情,他们本人比我清楚。”

      林蓁将话题引回去:“是假的,其实是演的,在剧播的合作期间,为了宣传所以合体营业,”她指着画面定格的两人,“其实他们互相看不惯,他甚至还请水军,就是花钱雇人去故意给她写负面的评价。”

      贡布听得认真,很快明白她的意思。

      林蓁:“在我工作的圈子里,有时候为了挣钱和满足粉丝的心愿,做的事是可以违背自己意志的,只要可以挣钱。”

      她把话说的直白,句句在点醒自己,是,她就是如此不堪,她就是会为了钱,为了工作,为了自己,利用一个善意的人。

      她一遍遍给自己催眠,让他知道她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只要是能活下去,闯出来。

      贡布低头,他只能看到她一半的侧脸和一下下眨眼的睫毛,她拖着平板的手慢慢收紧,修剪圆润的指甲因为用力变得粉白。

      他将视线凝在画面中的两人:“那这样应该会很辛苦吧,明明互相看不惯,还要装作亲昵,”他顿了顿视线又落回林蓁的肩,看起来单薄瘦弱,却承担着不为人知的压力和苦楚,他越界地问出一句,“你也会因为钱,身不由己吗?”

      “.....”

      身不由己。

      他的话如同春日暖潮,蕴含着看不见的力量,可以破冰开山,将消融整冬的坚冰消融。

      林蓁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的世界里只有工作,只有工作才可以填满她的生活。

      高二时,爷爷脑梗入院,她着急地给林父打电话,让他赶紧回家,林父匆匆赶到,医生说已经度过了观察期,暂时无碍后,他很快消失在医院。

      是学校和村委会筹钱,替爷爷交了前期的住院费和治疗费,林蓁顶着学业和照顾病人的双重压力,一下瘦了二十多,几次重要摸底考试次次退步。

      班主任知道她家里情况后,主动打电话给林父交流:“林蓁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发挥正常完全可以考一个重点大学,孩子还未成年,家里的事还得是大人做主。”

      林父电话里答应得客客气气,表示是自己工作太忙,分不开身,疏忽了对孩子的关心,可刚刚挂完电话,他就气急败坏打给还在上自习的林蓁:“你当我是银行啊,我哪有那么多钱,你这死丫头学精了,还知道让老师给我打电话,以后别联系老子,什么时候那老头子死了再给我打电话。”

      她不想放弃上大学的机会,可钱终有用完的一天,老两口只有一个儿子,最后压垮她的是医院的催费单子。

      她在晚饭和晚自习之间的空档时间,奔波在街头找工作,但当时才刚满十六岁,问了几个店铺后,都被店主苦口婆心:“小姑娘,这个时候得以学业为重。”

      她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城里最大的一家KTV,闪烁的霓虹招牌,是诱惑是机遇。

      前一级学姐辍学在这卖酒的故事,是老师口中嗤之以鼻的反面例子,却是她现在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后,她推开KTV的大门,怯生生问:“王菲菲在这工作么?”

      “去去,找人去警察局。”门口的壮汉往门口一堵,懒得同她废话。

      林蓁挺直背,故作成熟:“那你们还招人么?”

      一人开口:“多大了?”

      另一个壮汉眼球转了转,又向门外探了探,吩咐身旁的人:“带她去见霞姐。”

      林蓁在迷宫一般的彩色长廊里穿梭,急促的鼓点咚咚敲击在心上,刺鼻的烟味、暧昧的光线和醪糟的酒精充斥着她每一个细胞,她只能盯着脚下的黑色方格。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林蓁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又多了一种浓艳的香水味,她屏住呼吸,对上霞姐的视线,长发红唇,高开叉的旗袍,像一朵黑玫瑰。

      霞姐一眼看穿她:“几岁了?在哪上学。”

      林蓁:“我急需要用钱给爷爷治病,之前我们学校有个学姐也在这上班,能不能麻烦您通融通融。”

      霞姐:“她让你来这工作的?”

      林蓁摇摇头,她只是走投无路,试试运气。

      “叫什么名字?”

      “林蓁?”

      “你妈妈是庄燕?”

      林蓁猛地抬起头,她很少从旁人口中提起妈妈,在爷爷奶奶眼里,她是不安分过日子的婆娘;在爸爸口中,她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妈妈留给她的温暖她只能偷偷埋在心里,无人诉说。

      “是,你认识我妈妈?”

      “走吧,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霞姐直接回绝她,不由分说让人带她离开。

      “那您还和我妈妈有联系么,她还好么?”

      门被砰得关上,服务员哀求道:“走吧,霞姐也很忙的。”

      林蓁不记得如何走出这迷宫,但在离开前,一个壮汉递给她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包着一打厚厚的钞票:“霞姐给的,拿着快走。”

      林蓁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我不能收。”

      壮汉一把将门堵死:“得了便宜还卖乖,再晚走一会,霞姐后悔了,就得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那笔钱解了燃眉之急,却总有花完的那天,生死之间,林蓁无法继续专注学业,她后来多方打听,取了一张车票钱,踏上了南下入组拍戏的路,起初,她所求不多,只为了挣些快钱帮爷爷治病。

      ...

      曾经的苦涩,化作她眼中一滴不会落下的泪,只有一闪而过的光:“没有,每一个选择都没有身不由己,是我自己选的。”

      她的话显然不能令贡布信服。

      林蓁视线落在他靠着树的腿上,强颜欢笑:“我自小福大命大,以后这么危险的事,不用救我。”她不是个好人,只怕亏欠他越来越多。

      眼里蓄着的泪花,被她堵在眼眶里,沾湿睫毛,一簇簇在黑夜中轻颤,被平板上的光映得黑亮。

      贡布收回视线:“我有把握,我们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熟悉马的习性,我知道自己不会有事。”

      “真的吗?”

      林蓁抬眸,猝不及防撞入他的视线,湿漉漉的眼眶一圈浅浅的红,她自以为在黑暗中可以隐藏自己的狼狈,但却忘了他视力惊人。

      “嗯。”贡布喉结滚动,吐出一个字。

      “那就好。”她压抑着刚才的哭腔,声音翁然。

      “其实是不想你受伤。”贡布怕她真的会哭。

      平板上投映的光,带了温度,将她的脸烧红,沙沙的风声吹过,树林间全是他身上的皂角香。

      被泥土覆盖的根系在无声无息中悄然生长。

      林蓁清清嗓子,找回声线:“你也讲讲你的故事吧,”她突然想起多吉曾经的话,怕引起他的伤心事,忙改口,“说说草原的事也行。”

      贡布:“我的生活很无趣,每日挤奶、放牧、到季节上山采虫草,如此这样一复一日,每天守着大山和牛羊。”

      同样忙碌,但有她无法企及的自由。

      “你有看过我的剧么?”

      这是林蓁心里一直的疑问,白玛普通话说得并不流利,但她仍记得她小手指着她,说见过她。

      她很好奇,她那些默默无闻的剧会让远在千里之外的人看到么?

      “算了。”她又忙自说自话,这么问大有炫耀的意思,哪怕她本意并非如此,毕竟她只有一部小火的影片,如今刚从影院下映,不会这么快传到这里。

      “看过。”他秒回了她的问题。

      他的回答猝不及防,林蓁头脑发热,组织好的语言系统紊乱:“我扶你回去吧。”

      她想借短暂的躲避,结束这个有些尴尬的话题。

      贡布知进退,给她独处空间:“我坐了一天,在这站会吹吹风,你们走的时候喊我吧。”

      “好。”林蓁抱着平板,饶是清理了木凳周围的石子,却忘了最大的障碍,不设防被凳腿绊了一脚,失去平衡的一瞬,她的小臂被身后的力强势拉扯,她撞在他起伏的胸膛上。

      剧烈的心跳在静谧的夜晚被无限放大。

      风乍起,

      烧在脸颊上的火苗,蹿红了整个脸。

      林中暗藏的镜头,记录下刚才这一幕。

      “没事吧?”

      他松开手,林蓁找回位置,背对着他,突然很想知道:“我拍的戏播出的不多,你还记得看的是哪部么,”她犹豫许久问,“你觉得我演技如何?”

      贡布直白说出了他初见他的感觉:“看起来并不容易。”

      他记得村里集中放映影片时,他看见一个柔弱的女孩,和自己差不多大,被人一下下扇巴掌,明明脸已经红得肿起来了,还要恶狠狠地戏谑主角,笑得凄然。

      观影的同乡都咋呼着:“打得好,打死她!”

      透过一张模糊不清的幕布,不知为何,他看到她眼眶里强撑着没落下的泪水。

      那是林蓁第一次有有效镜头,影片当年大火,她作为反派之一,但因哭得梨花带雨,在网上出圈。另一种声音出现:三观不能跟着五官走、她被激动的网友骂的问候父母。

      她高兴于自己终于被人看见了,但又害怕登录社交账号,不敢轻易去看网友的回复。

      以至于当时专门有人印了她的海报,在她脸上乱涂乱画,贡布家里的那张被他提前保留下来。

      看到那时的林蓁,贡布记起自己最初练乌尔朵时,控制不好力度和距离,石子落地忽近忽远,平常人的练习都不下数遍,何况影片里的每一个镜头。

      他不知道她被打了多少次,却始终记得她眼中的坚定和执着。

      那年被熊围住,在弥留之际,他突然想到那个被打得不敢还手,笑得破碎的女孩,他忽然就不怕了,哪怕是面对死亡,他希望是笑着迎接他和这个世界的诀别。

      靠着这仅有的一丝坚定,他留了半口气,撑到救援,活了下来。

      见到了他心里的女主角。

      ...

      “演的很好。”贡布不愿提起那部可能给她留下阴影的影片。

      作为忠实的观众,他会在每一个她看不到的地方为她鼓掌喝彩,但第一次直面她的问题,他更希望给予她最真挚的肯定。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