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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稚子心善 相逢即是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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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渐浓,泗水村的人们已经迫不及待褪去冬衣。
这日刚下学堂,李寒玉收拾完书籍正准备回家,却被一个比他宽了两倍的小胖子拦下了。
“等等!你不能走。”
李寒玉不理他,转个身换个方向,却被小胖子一拳打翻在地。
“离小花远一点听到没!”
学堂的人还未散尽,却都默不作声,只因这个行凶的人是村长家的命根子张家辉,谁都惹不起。
而李寒玉,不过是住在村外围的外姓户,家中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妇人。
平日大家心善,愿意给他一口饭吃,久而久之对于这种欺凌也就默认了。
这一拳打在李寒玉肚子上,他躺在那疼的抽搐了一会,明明都是十二岁的样子,只有他格格不入,额外矮了别人一个头。
李寒玉重新收拾好散落在地上的书,抬起头面无表情的问道:“打完了吗,我要回家了。”
张家辉就看不惯他这样,娘们儿唧唧的,这一拳就像打在棉花上一样:“哼,小爷我今天就先放过你,再有下次……”
还不等他放完狠话,外院传来噔噔噔的跑步声,一位穿着鹅黄色春衫的小姑娘跑过来,银项圈上的银铃铛相互撞击着,来人正是冯花花。
冯花花是村子里的小美人,平日里张家辉就没少对她献殷勤。
因为跑的急,冯花花的双颊上浮现两团红霞,忙喘了几口粗气就朝张家辉胳膊上拍了一掌:“张家辉你又欺负寒玉!”
张家辉梗着脖子,怒气冲冲的看向随后跟过来通风报信的张家豪,一副要他好看的样子。
李寒玉无视这场闹剧,小花是谁他不知道也不想了解。
奶奶跟他讲过,人一定要往上爬,这样才不会受欺辱。
李寒玉趁着二人打闹,揣着书就往家里赶。
他的书比他的命还要贵,他坏了还能抗,书散了,他赔不起。
李家在村子最西边,越往外走人烟越是稀少。
或许是因为今日少吃了一顿饭,也或许是张家辉那一拳打的有点疼,李寒玉就这样在路上昏了过去。
央梨这几日术法小有成就,马上就可以化形了,她正喜滋滋的盘算着以后,却突然被闯入的李寒玉吓了一跳。
原来李寒玉好巧不巧就倒在央梨附身的梨花树下。
央梨挥着一段梨枝戳了戳李寒玉,却见他眉头紧锁冷汗连连,再仔细摸索了一番,只觉得他有些熟悉。
草木精怪不能以嗅觉识人,可她现在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只是单纯觉得这小孩有些熟悉。
几年前她尚处于混沌,险些枯竭,多亏了有人为她驱虫施肥洒水才能得今日机缘。
因此,她也对人类抱有一丝善意。
相逢即是缘,央梨也不犹豫,十分大度的给李寒玉渡了一半的灵气。
要是今日她不救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小小年纪身子便已经垮成这样,实在可怜。
李寒玉仿佛做了一个梦,梦中清香四溢,没有饥饿,没有伤痛,有干净的衣服,有为他留的一盏烛光……
这就是梦,他的家里面,可买不起灯烛。
接着就是猛然乍起,后背涌上寒意,记忆的最后停留在倒下去的瞬间,而他现在是躺在自己的床上。
仿佛是为了解惑,李王氏掀开帘子,手里托着冒着热气的碗:“玉奴,可好些了,昨夜我见你病的厉害,先生那边已经知会过了,今日你在家好生休息着。”
李寒玉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精神,有使不完的劲一样。
他接过碗,里面是稀得过分的米粥:“祖母可吃过了?”
李王氏心中越发愧疚,这孩子打小就懂事,虽非自己亲生,这十二年的相处之下谁又真能做到铁石心肠。
“祖母吃过了,还去你王叔家换了些米面,玉奴,你只管安心读书,到时候给祖母考个状元回来。”
米粥过于烫手,李寒玉不自觉垂首,他心里也没底,如此煎熬的处境,真的有多余的钱供他读书吗。
先生的束侑已经拖欠了良久,他敬先生的拜师茶也苦涩难咽。
李寒玉也扪心自问过,自己真的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祖母的视线十分灼热,李寒玉沉默的点了点头,他端起碗一股脑全倒在自己的嘴里面,从舌尖穿过咽喉再流进胃里,如火海翻涌,也让他越发清醒。
烫烫烫烫烫!!!
谁要谋害本大仙!!!
正聚精会神吐纳天地灵气的央梨突然被一阵热浪打断,梨树的一段分支瞬间枯萎。
各个枝梢抽出绿色的细丝探查四周,并无探测出恶意。
随后央梨就意识到是自己分散出去的一部分本体做鬼,昨夜她救了那小孩,顺便用自己的本体帮他改造一□□魄,结果灵力不支险些又归入混沌,本体也没有收回来。
央梨只觉自己化形无望,不过好在她能感应到那一部分本体就离自己不远,到时候等那小孩路过再取也不迟。
而另一边的李寒玉已经穿戴整齐,背了个背篓准备上山采药。
祖母多病,他曾跟着村里的赤脚大夫辨认过草药,今日得空,他要多备些回来。
央梨就这样苦等了一天,在觉察到自己的那部分本体离自己越来越远后,索性也就随他了,只是偶尔掉落的枝叶告诉她,他又受伤了。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孩。
李寒玉踩着落日从山上下来,背篓里除了一些常用的草药,还有些野山菌。
到家时院子里已经置好了饭菜,李王氏今日蒸了杂面馍馍,炒的是自家种的青菜,没有多少油水,但对于劳累了一天的李寒玉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
晚饭吃的格外温馨。
除了耳边响起不男不女的噪音,从他今天早上喝完粥就开始念叨个不听,说的还是些他听不懂的话。
这种事也没必要跟祖母说,免得她又要担心。
意识到声音对自己不会产生实质性伤害以后,李寒玉也就随他了。
可是,当他躺在床上的时候,这声音十分聒噪,吵的他睡不着觉。
央梨并没有味觉,可今日嘴里面总是出现一些奇怪的味道,这让她乐不思蜀,心里面一直渴求着这种感觉,一直碎碎念。
“要是能一直有就好了。”
“小孩怎么还不来。”
“也不知道伤的严不严重。”
“诶,我可怜的枝叶,我可怜的本体……”
“好孤独,这就是成为大仙的必由之路吗。”
“唉……”
李寒玉直起身子,月影入墙,他被这声音吵的睡不着。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声音依旧在胡言乱语。
忍不了,李寒玉披上外衣,趁着月光小心翼翼走出院子,他猜得没错的话,一定跟昨天晚上昏迷过去的事有关,而昨天晚上他最后的记忆就在……
那棵梨树……
本体之间的吸引力无法避免,央梨很快意识到小孩来找她了,心花怒放,终于可以收回本体了,如此一来,化形指日可待。
而她的喜悦化为碎碎念被李寒玉捕捉的一清二楚。
李寒玉驻足,眼前的景象颠覆了他的认知。
只见平日里两人高的梨树变得一眼望不到顶,枝干层层叠叠,细小的绿枝不断向外延展,四周漂浮着莹白的的光粒。
一片绿叶自李寒玉头顶飘落,随之到来的是变得如飘带一般的光粒,将他紧紧包裹。
李寒玉看呆了。
央梨借着月光外化了一部分本体充做桥梁,连接了她与李寒玉,大部分的都被她收回了,只有那一缕赖在他的体内拔不出,还生了根。
这可怎么办,虽于她无害,可她现在毕竟是个精怪,也不知道凡人体内长了树会怎样。
可真是难倒她了。
不过也不全是坏处,起码她能一直知晓他的位置,那一缕本体也出不了太大乱子,姑且暂时封印算了。
反正她活的肯定比他久,隔一段时间封印一次,也……还行?
记忆如洪水退散,梨树化为原型,光粒消失不见,李寒玉怔怔的看着前方。
他这是……怎么了。
可他总觉得遗忘了什么事情,脑子里面又一片空白。
就这样,他的日子回到正轨,读书,练字,识药,采药。
偶尔张家辉会找他的麻烦,每一次冯花花都到的很及时,这一点多亏了张家辉的二弟张家豪。
只是偶尔路过那株梨树,李寒玉会短暂的为它停留,看看是否生了虫。
因着离他家很近,他也会给它浇些水,毕竟最饿的那年,多亏了它的果子他才能坚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