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²》K的平方

39、鉴定 。

　　K说“明天”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萍眆知道那不是小事。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了大半的柚子茶，把最后一口喝完，杯底剩了几片沉下去的柚子皮。然后她站起来，把杯子放进厨房水槽里，洗了手，走回客厅的时候发现K已经把电影关了，正在收拾地毯上的抱枕。
　　“不看了吗？”萍眆问。
　　“不看了。”K把最后一个抱枕放回沙发上，“明天要早起，早点睡。”
　　萍眆站在客厅中央，看着K把遥控器放回茶几上，把杯子收走，把地毯边角的褶皱抚平。她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你”，或者“我其实没想过你会答应”，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她只是跟着K一起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各自的房间。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翻来覆去。她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K说的那句“明天”，确认它真的发生过。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比闹钟还早。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鸟叫声，然后起床洗漱。走进客厅的时候，K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面前摆着两碗粥，还有一碟酱菜。她抬头看了萍眆一眼，说：“吃吧。吃完去办手续。”
　　萍眆坐下来，端起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烫的，但正好。
　　那天下午她们一起去了鉴定机构。填表、采样、等结果。整个过程萍眆都很安静，但她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K注意到她口袋里有一个凸起的形状，像是攥着一个什么东西——可能是一颗糖，也可能是别的什么。K没有问。她只是走在她旁边，在萍眆步子变慢的时候也跟着放慢，在她停下来看路牌的时候也停下来等。她们一起等了一个星期。没有谁催促谁，只是每天早上萍眆打开手机看一眼有没有新消息，然后在看到“暂无结果”的时候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第七天下午，结果出来了。K点开邮件，把手机递给萍眆。萍眆接过来，看见报告最后一行写着：“不排除同卵双胞胎亲缘关系。检测结果显示两人的基因型在全部检测位点上完全一致，符合同卵双生特征。”
　　萍眆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机还给了K，说：“结果出来了。我是你妹妹。”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然后她说：“我想把户口迁过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她已经想好了很久的事。然后K说：“好。”
　　萍眆站在原地，口袋里的那颗糖还没拆开。她想了想，最终没有把那颗糖拿出来。
　　她已经有了一份鉴定报告，一个户口本上的位置，和一句“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