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的平方》K的平方

30、忙碌 惩戒、等待

　　开学了。
　　K报了三门补习班，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才回家。课间她趴在桌上补觉，放学后背着书包就走。萍眆放在她桌角的柠檬茶，她直到放学才看见，喝了一口，然后发了一条消息："谢谢。"
　　两个字。
　　萍眆坐在教室另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把打了一半的"你吃饭了吗"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周五晚上，K上完最后一节晚自习，她走出校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风灌进领口，她拽了拽外套，低头在手机上看明天的课程安排。
　　"K。"
　　她抬头。萍眆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围巾绕了两圈，鼻尖冻得通红。不知道等了多久。
　　"你怎么在这？"K走过去，语气有点意外，又有点疲惫。
　　"我等你很久了。"萍眆说。
　　K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你可以发消息跟我说一声。"
　　"发了。"萍眆的声音很轻，"你看了吗？"
　　K划开屏幕，确实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两小时前发的："我在校门口等你。"
　　她没看到。
　　"……对不起，"K把手机收起来，"今天太忙了，没注意。"
　　"你每天都在忙。"萍眆说。她的声音还是轻轻的，但尾音带了一点不容易忽视的东西，"你已经两周没有好好跟我说过话了。你上课的时候在写题，下课的时候在睡觉，放学的时候在补习班。你有没有停下来过？"
　　K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萍眆没有给她机会。
　　"你连吃饭都在赶时间。上周你在食堂只喝了瓶水，我看着你喝的。你今天早饭吃了吗？"
　　K想了一下，不记得了。
　　"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萍眆的声音开始有一点抖，"你是在惩罚谁？"
　　"我没有。"K说。
　　"你在惩罚你自己。"萍眆往前走了半步，路灯的光落在她肩膀上，"你在用'忙'来躲我，也在躲你自己。"
　　K站在那里，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吹动萍眆围巾上垂下来的流苏。
　　"我没有躲你。"K说，声音有点干。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K抬起头。萍眆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层薄薄的水覆在上面。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眶是红的。
　　"你在怕什么？"萍眆问。
　　K沉默了很久。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怕……如果我停下来，我就会开始想那些事。想你是谁，想我是谁，想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我会开始想——我应该怎么面对你。"
　　萍眆的嘴唇微微张开，但没有说话。
　　"我会开始想，"K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其实还是恨我的，那我要怎么办。我没法面对那个。"
　　K又补了一句："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我们的默契。"
　　风停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近一个远，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萍眆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她站在K面前，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
　　"我不会恨你。"萍眆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恨了你十五年。"萍眆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十五年的时间，足够我把'恨'这件事想得清清楚楚。但后来我想的不是怎么让你消失。我想的是，怎么让你吃到我做的蒙布朗的时候觉得好吃。"
　　K愣住了。
　　"我想的是，你考试的时候会不会冷，你半夜写作业会不会饿，你在老家那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萍眆的手指停留在K的耳廓上，温热而干燥，"我不会反悔。我来的时候带着恨，但留下来的时候，带着别的。"
　　K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萍眆把手从她耳边收回来，落在她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你不用马上就想通所有事情，"萍眆说，"但你不要再把自己累成这个样子了。你停下来的时候，有我在旁边。我不会走。"
　　K的手指慢慢翻过来，扣住了萍眆的。她的手指很凉，掌心有汗，但握得很紧。
　　"……对不起。"她说。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让你等了那么久。"
　　萍眆笑了一下——很轻的笑，像初春的雪刚融掉第一层。
　　"习惯了，"她说，"从认识你那天开始就在等你。多等几天也没关系。"
　　路灯在她们头顶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作者有话说

　　我也想吃蒙布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