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生病 我究竟在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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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眆是半夜烧起来的。
最开始只是觉得冷，她把被子裹紧又裹紧，还是冷，冷到骨头缝里都在打颤。然后是热，汗从额头渗出来，浸湿了枕套，她翻了个身，感觉整个房间在转。床头柜上杯子里的水是凉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指尖抖得差点把杯子摔了。
K是什么时候来的，她不记得了。只记得迷迷糊糊之间有人推开门，然后一只手贴上她的额头——凉凉的，像一块冰敷在滚烫的皮肤上，她下意识往那只手上蹭了蹭。
"你烧得好厉害。"
是K的声音。萍眆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只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在床边晃动。然后是毛巾敷上来的触感，湿的，凉的，带着柑橘的清淡气味。K把毛巾折成长条搁在她额头上，指尖拂过她鬓角的碎发，动作很轻柔。
"……你怎么来了。"萍眆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打电话不接，我猜你生病了。"K的声音从模糊的远处传来，又像是很近，"撬锁进来的。"
萍眆想说什么，但喉咙烧得发疼，只剩下一阵干咳。K把她扶起来，往她背后垫了个枕头，然后把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慢点喝。"
水流过喉咙的时候，萍眆忽然觉得鼻子很酸。她把脸埋进杯口，借着喝水的动作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K坐在床沿，离她很近，膝盖隔着被子抵着她的腿侧，传来一点温热的分量。
"吃药了吗？"K问。
萍眆摇摇头。
"有没有体温计？"
又摇头。
K叹了口气，站起来。萍眆听见她在客厅翻找的声音，抽屉拉开又关上，然后是厨房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过了一会儿K端着碗进来，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白粥，上面飘着几片姜。
"家里只有这个了，"K说，"先吃点东西再吃药。"
萍眆靠在床头，看着K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又转身去拉窗帘。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投进来一条窄窄的亮痕，落在K的侧脸上，沿着她的下颌线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
"你先吃，我去楼下药店买体温计。"K说。
"……不用。"
"用。"K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让萍眆说不出话来。不是责备，不是埋怨，是担心。K把外套穿上，走到门口又回头："粥趁热喝。"
门关上了。萍眆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床头柜上那碗粥冒着白色的热气，姜片的辛辣味飘上来，混着K留下来的洗衣液的淡香。她低头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久到热气渐渐变稀，薄薄的一层油脂在表面凝固成膜。
她端起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已经不烫了，温温热热的，姜的辛辣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把那股酸涩又逼了上来。她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放下碗的时候发现碗底有一小块没化开的糖。
K放的。
萍眆把碗抱在怀里，碗壁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余温。她把脸埋进碗口，肩膀开始发抖，先是轻轻地，然后越来越厉害，连带着整个被子都在颤。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空碗里，砸在碗底发出细微的响声。
K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盒退烧药和一支体温计。她推开门，看见萍眆靠在床头睡着了，碗搁在一边，被子上洇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K没说什么，把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萍眆的额头——还是很烫。她重新拧了毛巾敷上去，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把萍眆露在外面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
萍眆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颊蹭过K的手指，像一只猫蹭过熟悉的东西。K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收回来。
她就那么坐着，握着萍眆的手腕，感觉到她脉搏一下一下地跳着，很虚弱，但还在。
——
第二天早上萍眆醒过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大半。她睁开眼睛，看见K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侧枕在交叠的手臂上，呼吸均匀绵长。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K的睫毛上，像停了一排细碎的金色露珠。
萍眆没动。她看着K的睡颜，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她睫毛上慢慢移到她鼻尖，又移到她微张的嘴唇上。
她想起自己计划里的那个"终点"——K从世界上消失。她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所有关于K的记忆都变成她的，她可以以K的身份活下去。没有人会知道。不会有人来找K，因为K本来就没有多少亲近的人。而她，萍眆，一个从来不属于任何地方的人，终于有了一个位置。
她曾经觉得那是最好的结局。
但现在她坐在这里，看着K趴在床边，守了她一整夜，眉间还带着没睡好的倦意，太阳穴旁边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K会来照顾她，是因为把她当朋友。K会跑下去买药，是因为担心她。K会在粥里放一小块糖，是因为——因为K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会给人递伞，会说"说不定现在喜欢了"。
这样的人，她真的要抹除吗？
窗外有一群鸟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掠过天空，很快就远了。萍眆慢慢把K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拉回被子旁边，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K的手背是温热的，掌心朝下，她把手轻轻搭在上面，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找到了停靠的地方。
"我到底在做什么。"她无声地说。
没有答案。但她的手指慢慢收拢，扣住了K的指缝，十指交握，松松的，只要K一醒就会滑开的那种力道。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想了十五年的那个理由，在今天早晨的阳光里，忽然变得像一场没睡醒的梦。
但她也知道，梦醒了，她还是要面对那个问题的：
如果你不取代K，那你又是谁呢？
萍眆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生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