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²》K的平方

13、深冬 "围巾上有

　　K低头看着那半截围巾垂在两人之间，深蓝色的绒面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萍眆的手攥着另一端，指节微微发白，像是怕松手就会掉进雪地里似的。
　　公交车从远处亮着灯驶来，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映出两团摇晃的光晕。萍眆没动，K也没动。车在站牌前停下，门“噗”地一声打开，暖黄色的光从车厢里涌出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了。司机看了她们一眼，没催，又“噗”地一声把门关上了，车缓缓开走，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轨迹。
　　萍眆先笑出声来：“我们站在这里等下一辆吧。”
　　K把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嗯了一声。北风从巷口灌过来，吹得站牌上的广告纸猎猎作响。K能感觉到围巾那头传来轻微的拉扯——萍眆在往她这边靠近，一步，又一步，鞋底踩在薄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最后她几乎挨着K站着，肩膀若即若离地碰在一起，隔着两件厚外套，体温却还是透过来了。
　　“你手怎么还是这么凉。”萍眆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埋怨。
　　K没回答，萍眆把保温杯递过来：“再喝两口，喝完就暖和了。”
　　K接过杯子的时候，萍眆的手指顺势滑下来，轻轻搭在她手腕上。那触感凉得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但不知道为什么，K觉得手腕那一小块地方烫得厉害。她喝了口姜茶，柚子皮的清苦和姜的辛辣一起涌上来，从喉咙暖到胃里，又慢慢散到四肢。
　　“图书馆几点关门？”萍眆问。
　　“九点半。”
　　“那复习到关门？”萍眆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平稳了些，但尾音还是微微上扬着，像在试探什么。
　　K把杯子盖拧紧，还给萍眆，指尖在交接时故意多停了一拍。“复习到关门，”她说，“然后我送你回去。”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并在一起，深蓝色的围巾在风里轻轻荡着，时而缠在一起，时而又分开，像两道被风吹得忽远忽近的波浪。萍眆低头看着地面，忽然说：“你围巾上有你的味道。”
　　“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萍眆轻声说，“但很好闻。”
　　K没接话，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捏住了围巾中间那段。隔着羊绒，她能感觉到萍眆的手指也在那个位置——微微蜷着，指尖抵在绒面上。
　　第二辆公交车远远地亮着灯来了。这次萍眆先迈出一步，让围巾绷成一条笔直的线，把K也带着往前走了半步。车门打开时灌出来的暖风扑在脸上，K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